渭澜被围在中间,一边应付着摊主们的热情,一边偷偷看了一眼洄澈。
后者正站在一个卖矿石的摊位前,随手拿起一块青元矿在爪中翻看,摊主是个瘦小的黄毛犬妖,正紧张地看着这位气度不凡的客人。
“这矿石成色不错。”
洄澈将那块矿石放回去,声音平和,“一天能卖多少?”
“回......回大人,小的这摊位小,一天也就卖个十来块。不过雨生分家现在跟对岸通商了,大宗交易都走商队,小的这也就是零卖。”
黄毛犬妖搓着爪子,“大人若是要得多,小的可以给您引到矿上去,那边货更全。”
“不必。”
洄澈摆了摆爪子,转身朝着渭澜的方向走去。
他经过那些摊位时步子不快不慢,偶尔停下来看一眼,偶尔问一两句话,那些摊主们见他气度不凡却态度和蔼,也都大着胆子跟他搭话。
有人说今年的灵草收成好,有人说新开的矿洞产量高,还有人抱怨南边那两个小族最近不太老实,话里话外都是对雨生分家如今日子的满足。
洄澈听着,偶尔点头,偶尔微笑,冷峻的面容在这些琐碎的闲聊中渐渐缓了几分。
“丰衣足食?,全民携乐,这雨生分家真是与众不同。”
而两妖在山里逛得正在兴头,远在百丈高空之上的洄尘却是忽然从画中界中惊醒。
他原本正在贪狼的指点下参悟画中界的石碑,那石碑乃是万年前一位唤作血眼大圣的大能留下,其蕴含的神通修的是一双瞳力,练成之后唤作冥光血眼,一旦施展,眼瞳中会绽出血色光束,所过之处草木枯萎、灵机涣散,是一门杀伤极为霸道的瞳术。
贪狼这些年在画中界里翻遍了那些星海刻壁,一块一块地比对,一页一页地筛选,从数百种传承中将这面石碑挑了出来。
这也是少数几种与洄尘三目体质契合的功法之一,别的要么属性不合,要么修行门槛太高,唯独这一门,仿佛是为他量身留下。
“这气息,不对。”
洄尘停下体内正往三目流转的灵力,面露不解。
为了方便与哥哥妹妹们联络,他将画中界置放在自悬磁浮山刚开辟的洞府之中,同时也通过画中界将感知与外界流通,起到一个监控的作用。
现在青元山于他眼中的情况,无异于一片黑夜之中点缀了一颗明亮的银星,怎能不让他警觉?
“另一道气息倒是无谓,只是个太岁三境。而另一道......这气息很特殊,像是特地不想被我看见,故意做了收敛......”洄尘喃喃自语。
事实上凭他这个境界,除非是修为超过自己的脉之山主以上境界,否则只要是进入了自己的感知范围,任何人都无所遁形。
但这道气息......他无论如何都看不透。
“你不给我看,我偏要看!我倒要看看是谁敢擅入我雨生分家。”洄尘冷哼一声,额间银瞳一闪,灵力流转,在他的有意控制下,感知像大手一般向那股古怪的气息探去。
......
大街上,洄澈正拿起一枚摊上的兽骨饰品端详,忽然爪子一顿,将那枚兽骨轻轻放回了摊面。
他偏过头,墨玉般的眼眸微微眯起,半阖着的竖瞳周围暗金色纹路无声地加快了流转。
“哦?”
他低低笑了一声,像是在自言自语,“居然能发现我?这感知......可不一般呐。”
摊主见他放下东西还以为嫌贵,正要开口兜揽,洄澈已经转过身,面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朝着跟在身后的渭澜偏了偏下巴:
“走吧,逛也逛够了。去这青元山最大的酒楼,谈谈正事。”
“诶?现在吗?不是说要......”
搞不清楚洄澈的意图,渭澜只得继续跟上他的步伐。
两妖穿过熙攘的妖群,拐过街角,来到一栋用红砖黑瓦砌成的三层小楼前。
楼檐下挂着一块旧木匾,上书青元酒楼四个字,漆色剥落了大半,可笔锋仍带着几分筋骨。
门前的石阶被无数双爪子磨得油光发亮,楼内隐约传来碗盏碰撞和酒客说笑的声音,混着一股醇厚的酒香和灵果的甜味从门缝里挤出来。
洄澈没有理会门口那个正在点头哈腰揽客的店主,径直抬腿迈过门槛,穿过一楼熙攘的酒客,绕过堆满碗碟的柜台,径直上了二楼。
楼道尽头有一扇半掩的木门,门上挂着一张洗得发白的布帘,他掀开布帘,推开最里屋的门,语气平缓,仿佛早就知道此处正有人等着他。
“果然……”洄澈语气轻巧。
面前坐着的赫然是洄尘。
内屋不大,一张方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不知名的兽皮画,角落里摆着一盆长势正好的水灵草,桌上放着一壶茶,两只杯子,洄尘坐在靠窗的位置,三只银瞳在昏暗的光线中亮着温润的光,爪边那杯茶还在冒着热气。
“紫琅山主。”
洄尘语气轻松,示意让洄澈渭澜坐下。
而对于渭澜,他是有过几日的见面的,所以不算陌生,他点点头,算是对这个未来的大嫂示意见过。
渭澜虽搞不清洄尘为何知道紫琅山主的名号,可凭着敬业的本分,她还是硬着头皮介绍道:“大人,这位是......”
“不用。”
洄澈摆摆爪子,那件黑袍从正中裂开一道细缝,袍角向两侧垂落,露出底下那副狼犬形的高大身躯。
他拉过椅子坐下,正对洄尘,两手搭在桌沿上,墨玉般的眼眸平视过去。
“老相识了。是吧?”
洄尘微微一笑,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那口茶在嘴里停了一息才咽下去。
他看着对面那道银灰色的身影,看着那双冷峻面孔上浮着的一层若有若无的笑意,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在云顶山见到洄澈时的样子。
那时候洄澈也是这样看着他,只是那时候洄澈眼中更多的是审视与衡量,像是掂量一件货品值不值得收进囊中。
而现在......
那双眼睛里,审视还在,却比当年少了一层居高临下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