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败乃兵家常事。
洄铉虽极不情愿承认这件事实,但在众妖极力安慰之下,心情总算平复少许,
“没事的,铉哥。”
“没事没事,输了无妨,还有一次机会呢!”
坐在看台角落的石椅上,他只将爪子搭在膝上,尾巴垂在椅子边缘一动不动,像是一条被晒蔫了的藤,深灰色的面孔上还残留着方才下台时没来得及擦净的汗渍,额角的绒毛被汗水粘成了一绺一绺的。
毕竟在众妖打听下,他们才得知洄铉方才交手的涧花太岁乃是三大世家之一的天骄级人物。
洄铉输了实在不是什么怪事,反倒是赢了才奇怪呢,只是能在这位涧花太岁手下坚持这么久,甚至逼出其小圆满境界的幻之道则,已是让不少知晓其底细的妖修惊为天人了。
“诶呀呀,不简单啊。我记得这劳什子雨生分家乃是末流分家吧?居然有这般不俗的太岁?”
“哼哼,涧花太岁上次联合任务中以一人之力抵挡数十位丹境修士,在幻术一道上可以说是我洄渭两川当今年轻一辈的翘楚存在,这小子何德何能可与之相比?”
“诶,我也没说能与涧花太岁相比,她可是天骄榜第十席。只是按实力划分,这雨生分家的嚎风太岁估摸着也有个九十席的实力了!”
看台众说纷纭。
日子苦闷,可一见到这般草根逆袭、力挽狂澜的剧情便变得比谁都激情。
所谓天骄榜,乃是洄渭两川专门统计的太岁境妖修实力排行的榜单,共列一百零八席,能上榜的无一不是各族精挑细选出来的种子。
嚎风太岁洄铉,居然能得到这般评价,足以见这次训练的含金量。
洄鳞坐在看台另一侧,将这些话收入耳中。
洄铉能有这样的表现,说实话超出了他的预期。三个月前这小子还只是个愣头青,吼修虽好可实战经验不足,可这三个月来他几乎是拿命在练,每天都是最后一个离开训练场的。
洄鳞有时候半夜路过校场,还能看见洄铉一个人对着木桩练声波,嗓子哑得都快发不出声了还在练。
而白毫太岁,虽防御惊人,可短板实在明显。
对待近战进攻手段,自然是有一番本领,可若是遇上精通远攻术法或是神通的妖修,则必输无疑。
要想入这天骄榜,则必须掌握反制手段。洄鳞坐在看台上看着白毫太岁那副坐立不安的模样,心中已经有了计较。等这次大比结束之后,得给这小子开个小灶,专门练一练怎么对付远程手段。
好歹也是自家人了,开开小灶不算什么大事,这雨生分家如今就是他们这一脉的一言堂,谁敢有意见?
在接连抽了几根烟草之后,洄铉逐渐平静下来。
烟草是森罗从怀里掏出来的,点燃后有一股淡淡的苦香,能安神定气。
洄铉一直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眼鼻口耳却缓缓流出几滴殷红,几滴血顺着他的面颊滑下来,落在衣领上,晕开几朵暗色的花。
众妖先是一惊,再哪里敢怠慢,手忙脚乱将洄铉拉到疗养洞府,洞府设在大比赛场东侧的一排石屋内,专门给比试中受伤的妖修疗养。
负责疗养的是一位太岁二境的老犬妖,两只爪子捧着一卷薄薄的贝叶册子,翻开看了看洄铉的面色,又按了按他的脉门,最后在册子上画了个圈。
“无碍。精血亏损严重,需要静养。三天之内不要动手,三天之后可以适量活动。”老犬妖说完便合上册子,朝门外喊,
“下一个。”
亲耳听到无碍之后,众妖才安心几分。洄铉被扶到一张石床上躺下,洄锋给他盖了一层薄毯,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确认他呼吸平稳了才转身出去。
等众妖回到自家看台,此时太岁二境的比试已接近尾声。
值得注意的是,阵法师渭越也为其所在的执峰分家夺得了胜利。那小子擅长的居然是金土两道,双道则融合之下,黄金土甲进可攻退可守。
在擂台上站定,渭越周身浮现出一层金黄色的土甲,甲片如同活物般层层叠叠地覆盖在他的四肢与躯干上,每一片都泛着金属的光泽。
对手的利爪斩上去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他反手一拳砸出去,拳面上那层金土之气裹着沉重的土行之力,把对手直接轰出了擂台边界。
即使是洄鳞见了,也是心中啧啧惊叹,难说稳胜。
“大哥,等会的三境还是让我上吧。”洄锋坐在洄鳞身旁,望着擂台上道道矫健身影,面色平静,眼睛中却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平静的湖面下有一尾鱼正在来回游动。
“怎么?手痒了?不是说好了让我上的吗?”洄鳞歪着头,看着弟弟不知道在想什么。
事实上,雨生分家选择的对战策略也是几经讨论,尤其是在最后的太岁三境对战与后两轮无限制对战。
在森罗必须出战最后一轮无限制对战的前提之下,洄鳞和洄锋两人则必须选择一个要去面对相对较难的第一轮无限制对战。
弟弟洄尘之前做出的选择是田忌赛马,放弃第一轮的限制对战的胜利,让洄锋去走个过场,而至于太岁三境的洄鳞,则去对付相较轻松的对手。
这样一来,便可稳稳保证此次大比的胜利。
只是洄锋如今这么一说,又是什么想法?洄鳞摸不透,也想不通。
“哈哈,大哥,你也别乱想,我就是想试试自己如今的实力。”洄锋答道。
不知为什么的,看着这些年轻一辈在擂台上挥洒热血,他也莫名有些心动了,悸动了,想去搏一搏了。
可这样,始终太任性了。
自己所代表的不仅仅是自己,自己输的时候,也连累的不是一个人呐。
“锋弟。”洄鳞似乎明白了弟弟的难处,可作为家主,他却不能任由弟弟这般任性。
“你不必在此处发光发热。太阳离万物很远,可却没人怀疑过他的重要性。你要是出事了,我又该如何跟尘弟交代?让我去吧。”
他微微一笑,正巧听到大看台上的使者高声:“六十六号,二百三十三号!”
也不待洄鳞反应,金云在他脚下翻涌一跳,凝实成一片半透明的金色薄雾,托着他的身躯稳稳落在擂台中央。
“雨生分家,金云太岁,请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