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村长万万没想到,当年圆滚滚的宋童生瘦下来,竟是这副带着吓人的气场。
他脑子一片空白,忙不迭地侧身,引人进院:“宋、宋童生回来了!快、快进屋说话!”
司夜却没动,站在门口收了收周身的煞气,似笑非笑地拖长了调子:“张……村长?”
张村长的腰瞬间弯成了虾米,连连点头:“是是是!我是原先村尾的张猎户,村里遭了难,县令让我先临时顶着这个位置。我要是知道您能回来,这村长的位置,我铁定给您留着!”
司夜眼尾微挑,漫不经心地往院里扫了一眼,淡淡开口:“多谢张村长,帮我看了这么久的宅子。”
话音落,他从怀里摸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递过去:“这是给你看宅护院的辛苦费。”
张村长双手颤巍巍地接过银票,指尖碰到票面的瞬间,心都快跳出来了,“谢谢宋童生!谢谢您!我这就、这就给您腾房子!”
司夜微微点了一下头:“尽快,收拾干净些。”
张村长眼珠一转,壮着胆子试探地问:“这村长之位……要不换您来做?只不过……您看这天也不早了,要不咱们明天一起去县衙备个案?”
司夜嗤笑一声,眼里带着漫不经心的轻蔑:“我不稀罕当这破村长,你当你的就成。”
张村长心里瞬间乐开了花,刚要张嘴道谢,就听司夜接着说道:
“但我回村的事,你先别往上报。我这儿用不着什么救济粮,我们有自己的挣钱门路……要是张村长你也感兴趣的话,那就吃完饭再来找我,我跟你说道说道。”
张村长忙不迭“诶诶诶”地连声应下,心里却没了刚才的热乎劲。
他越琢磨越犯嘀咕,听宋童生这口气,似乎这挣钱的门路不太正经的样子。
可人家都开口邀请他了,他不去又不行,就怕万一惹得这位爷不痛快,别说村长能不能继续当,就怕保不住家里这四口人的命。
张村长半点不敢耽搁,扭头就扎进屋里,催着三个大肚子媳妇麻溜收拾东西,急腾腾地地搬回了村尾他家原来的破土房,如今那三间破土房倒了两间,他们四个人要挤在一间房里对付住。
张村长心里不爽:“早不回来晚不回来,我这媳妇要生娃的时候他回来了!”
三个媳妇也不敢多问,乖乖地的收拾完屋子,默默地去做饭。
司夜这边,半路收的十七个兄弟,个个背上都驮着沉甸甸的背篓,里头除了口粮,还有腊肉、菜干、布料、药材,还有各自的被褥和几身衣裳。
这一路过来,他们换一次路引就得换一身行头,每个人手里倒是攒下了四五套新衣裳。
进村之前,司夜就带着众人用假身份把马车全处理了——这玩意儿太扎眼,他们眼下必须往低调里藏。
毕竟他们用的路引全是偷来的,他们前脚刚走,原主大概率就会报官,按时间算,官府顺着城门登记的线索,也快摸到泰州地界了。
到了泰州,再按老路子偷路引已经行不通了,得先猫在村里避风头,之后再找合适的户籍冒名顶替。
要是张村长肯帮着打掩护瞒下来,自然是最省心的,他们也能有充足的时间,把该捣鼓的东西都捣鼓出来——精盐、高度酒,还有武器和炸药。
这几样,哪一样都是高利润的买卖,哪一样也都是掉脑袋的营生。
司夜早就盘算好了,他要在这村里建个基地,养一批人手。
这批人手既能帮他赚钱囤粮,也能帮他造火器,还能替他打探京城的动静。
他现在摸不准徐焕到底在不在京城,总得找个机会,把她引出来才行。
当然,引徐焕只是顺带的,他最终的目标,是夺下众华的江山,坐上那把龙椅当皇帝!
在他眼里,只要火力够强,就能揭竿而起。
他会做炸药,会造土枪,只要招揽足够的人手,练出一支火器军队,再凭着他的专业训练,拿下这天下,不过是时间问题。
他还留了后手,万一在众华这边不顺,他就带人转头去打吴国。
原身的记忆里,吴国虽小,却物产丰饶,而且临海,常与倭国通商,倭国挖出来的银矿,大半都运到了吴国去换物资。
到时候以吴国为根基向南扩张,一统淮南七国,论地盘人口,众华绝不是他的对手。
到那时,他再回头拿下众华,照样能一统天下。
当然,要是他能直接拿下众华,那一统天下这条路走得就更顺了许多。
但……别的事,他都能很快想出计划,脑子里思路清晰,唯独想不清楚自己要如何对徐焕这一件事。
他心里发疯一般地想要见到她,想要看看自己再次亲眼对上徐焕的这张脸,自己还会不会像上辈子那样爱她。
要是半分他对徐焕情意都没了,那他就挑了徐焕的手脚筋,让她一辈子躺在床上陪着自己。
可要是还爱呢?每每想到这儿,司夜就压不住心底的烦躁。
至于跟张村长的合作,从进院到落座这一会儿功夫,他就想出了计划:
张村长要是识相肯搭伙,外头采买、跑销路的事全交给他出头,好处绝少不了他的;要是这人不识相,那就直接废了他,然后随便找个兄弟演场戏、毁个容,顶替他的村长身份就是了,算不上什么难事。
晚饭过后,司夜就坐在堂屋,等着张村长上门。
另一边,张村长扒拉完一碗菜粥,就匆匆赶去司夜家,蹲在司夜家门口的墙根下一边等一边寻思着,一直等到院里的汉子吃吃喝喝的嚷嚷声全停了,他才敢上前敲门。
张村长进了院儿,四下扫了一圈,见那些汉子都回屋歇息了,只剩宋童生一个人坐在堂屋,他赶紧猫腰进去,反手关上门,随后掏出这宅子的地契递了过去。
“宋童生,这是您家的地契。我以为外头兵荒马乱的,你们娘俩再也不回来了,所以……所以这才想办法把这宅子盘了下来……”
话没说完,趁着司夜眼睛全在地契上的时候,他猛地掏出匕首,冲着司夜的脖子扎了过去。
他也是临时起的歹心,进屋前就琢磨透了:
这帮人放着救济粮都不要,铁定是身份有问题。擒贼先擒王,趁着那些人都睡了,他把宋童生这个书生绑去衙门告发这件事,到时候衙门派兵来把这些人全部抓走,那他绝对是大功一件。到时候,不但他村长的位置能坐稳,而且这宅子照样还是他的。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宋童生竟然是个武功高手。
司夜只一个闪身,侧掌劈下,瞬间震飞了他手里的匕首,同时再抬脚一勾,把匕首踢出去老远。
不等张村长反应,司夜两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的肩膀和肋骨上,只听“咔嚓”一声,胳膊当场脱臼,肋骨也断了。
张村长惨叫一声,疼得在地上缩成一团。
司夜蹲下身,看着他冷笑:“给你一条飞黄腾达的路你不走,偏要在阎王爷头上动土……找死!”
他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拉开屋门,冲着院里喊了一嗓子:“都别睡了,过来看看,都过来比对一下,看谁能用上他的身份!这可是个肥差,到时候,我多给他分一成利!”
话音刚落,十七个汉子应声从厢房里冲了出来,呼啦一下把地上蜷缩的张村长围了个密不透风。
众人也没半句废话,蹲的蹲、站的站,有的比量身高肩宽,有的扒着他的脸核对眉眼骨相,挨个往自己身上对标,就看谁能完美适配这现成的村长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