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的方临珊,迷迷糊糊中,总感觉有人在摸她的头发。很轻,一下一下的,从头顶摸到发尾。
刚开始以为是做梦,所以没醒。甚至还沉浸在梦里无法自拔,直到她下意识的摸了摸那只手,居然是有温度的。
随后,她猛地睁开眼睛,抬起头。
撞入眼帘的就是陈明哲一张微笑的脸,而且,还正用不是很清楚的眼神盯着她看:“你哭了?”他问道,声音哑得要命。
小妞儿闻言,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全是泪。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哭的,可能是睡着的时候,也可能是突然惊醒的时候。
于是,她赶紧擦了擦,想说什么,嗓子却堵得要命,
“别哭。”青年看着她说道,声音很轻,像风一吹就会散。
小姐姐闻声,使劲儿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她趴过去,把脸埋在他没受伤的肩膀上,哭得像个小孩儿。
“我没事儿了,不疼了,真的......”
话音一落,小姐姐在他肩膀上闷闷地嗯了一声,没抬头。
小伙子瞧着心上人的这副模样,一下就红了眼眶,手还放在她头上,眼睛看着天花板。过了好大一会儿,才轻轻的说了句:“有你在,我就不怕。”
瞅瞅,一听这句话,她哭得更凶了,肩膀也抖得更厉害了。
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轻轻拍了拍她的头,拍了几下就没力气了,手垂下来,落在枕头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姑娘才抬起头来,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脸颊红红的。看着他时,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却怎么都翘不起嘴角。
“你以后不许再这样了。”她说道,声音还带着哭腔。
陈明哲看着她,故意摆出了一脸懵:“哪样啊?”
“有危险的时候不能挡在我面前了,”她说着,不自觉的声音就变大了:“你差点死了知不知道?”
闻言,小伙子装样想了想,嘴角动了一下:“那也得挡。”
“很危险的你懂不懂,他不是人,灵的杀伤力可不是人的拳头。”
“那你也不要有危险,我就没危险了。”这是实话,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居然时刻担心起她的安危来,只要她不在他眼前晃,他心里就踏实不了。
“难说,我都跟那些毙灵师们说好了,以后我帮他们捉灵,他们放我自由,所以,以后可能会遇到很多这种情况,你就不能跟着逞强了。”
“肯定不行。”瞧瞧,青年说着,双眉都皱出了两道沟:“你爱帮谁帮谁,但是你要归我管。”
天知道,方临珊本来是想怼回去的,但一看他这个虚弱的模样,心就软了:“行行行,归你管,归你管,全归你管行了吧?”
话音未落,陈明哲便笑了,笑得很轻,嘴角只是动了一下,但眼睛里那点亮光更亮了:“行,这才是乖孩子嘛。”
“行的话就再睡会儿,别再说“废话”了,“废话”太多会很累的。”小妞儿一边说,一边帮他盖好了被子,还摆出了一副不想再听他说话的样子。
“那我再睡会儿,就一小会儿哦,不准乱跑。”可能是说了很多话真的累了,现在的陈明哲说话时,都有点有气无力了。
“睡吧,我在这儿。”
一听这句话,小伙子看着自己的恋人,好大一会儿,才慢慢的闭上了眼睛。手还握着她的手,没舍得松开半分。
小姑娘坐在床边,看着他渐渐睡去模样,微微的笑了。
就这样,陈明哲在医院里躺了将近一个月。这一个月里,方临珊哪儿都没去,天天守在床边。
喂饭、擦身、换药、陪说话,什么都干。出院那天,方天雷开车来接的。老毙灵师没来,但托方天雷带了一句话——“好好养着,别瞎折腾。”
后来,他们回到了以前那个三十平米的小房子,一切还是老样子。但方临珊已经不是原来的方临珊了。
她跟毙灵师们谈好的合作正式上了轨道,一边帮这个空间的毙灵师找那些混在人类社会里的恶灵,一边保护那些心地善良,能力弱小的灵不被毙灵师们发现。
除此之外,她还干了一件大事,就是学着陈明哲在源空间那样,弄了一个“白猫酒吧”。
选址在一个老小区的地下一层,不大,但收拾得挺干净。门口挂了一小块木牌,上面画了一只白猫,圆滚滚的,看着就喜庆。
酒吧不对外营业,来的人都是趁着现在灵域无主,跑到这个空间来瞎玩儿的灵族。
当然,小姐姐也来者不拒。她的规矩很简单——不闹事、不害人、老老实实待着,就没人找你麻烦。
以至于到后来,她把这个空间的毙灵师们和灵族平衡得很好,一边帮毙灵师抓那些作恶的坏灵,一边护着那些弱小无助的好灵。
坏灵听了她的名字发抖,好灵听了她的名字安心。毙灵师们服她,灵族们也服她。
而陈明哲那一边,完成了学业以后,就找了一份他专业里普通的工作。一辈子没有结婚,跟他的小猫过了一辈子。
年轻的时候一起折腾,中年的时候一起安稳,老了以后一起晒太阳。方临珊变成人形的时候大部分待在酒吧,变猫的时候就待在家里陪着他。
再后来,毙灵师圈子里就没有不知道他们的了。年轻毙灵师入行,前辈都会跟他们讲——“这个城市里有一只白猫,别惹她,也别惹她身边那个人。她是自己人。”
老毙灵师退休那天也会跟接他班的人说一句话,“那个白猫酒吧别动,是咱们的半个衙门。”
至此,方临珊在这个空间里安心的待了几十年,她都记不清楚陈明哲到底活了多大年纪,只记得,她作为一个灵,保持住了年轻的外貌,和比人类长很多的寿命。
直到有一天,老到快说不清话的陈明哲,看着面前那条发着白光的时空隧道,抚摸着他怀里的小猫问道:“那是来接我们的吗?”
回应他的,是轻轻的一声:“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