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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后来当着牧婉婉的面,

“嗨!……呀!”

手指肚用力,左左右右,掐了好几下小金饼,

就差没塞进嘴里咬一咬。

牧婉婉呆住了,嘴角抽抽,用力压住心中不快,

“这是干什么?……我会拿假的?”

“真货!没错,是真货!”

方后来咧嘴笑笑,一缩手,金饼纳入怀里,

压低声音,

“放心!姑娘,你们啥事与我一点干系没有,我何必多言!请回吧!”

方后来自幼纸上谈兵,

当然知道,一直以来,四国都是明令,节度使无诏不得领兵入皇都。

因为多年前战乱四起,不少节度使借机成了一方豪强,

此后常有不遵皇命,甚至带着伏兵入京谋反之事。

为彻底杜绝后患,别国慢慢废除了节度使一职。

唯有大邑情况特殊,还延续以往三公、九卿、节度使这类官职。

河东道私自进邑都的,并非牧节度使牧长风本人,

而是他麾下军士,

这就好说一些,按例报备便可。

即便未曾报备,人数不过五十,按规制,被皇庭知道了,责罚一下,也不是很大的罪过。

只不过,偏偏来的是两个手握军权的,还是牧长风子女,事情可能会稍严重了一点,

即便如此,只要不是被刻意举告,对于已经做大的节度使看来,其实也不算太大的事。

但这样,总归是落人口舌,让皇庭损了些颜面。

其实,方后来并不知道的是,牧长风重伤卧床,河东道水患又严重,

因此牧家子女入燕都求药,此消息不可泄露,防止周遭异动。

对他们隐藏行迹的举动,

方后来虽很不解,却也不想知道原因。

要金饼子,还是要满足还是自己好奇心……选哪个更香?显而易见嘛!

对我来说,不过些许小事,你用小金饼封我口?

大气!

方后来笑纳得……有点不好意思!

但,牧婉婉说完话,依旧站在那里不动!

“哦!来而不往,非礼也!”

方后来伸手入篮子,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抓了几只蛋,

“对了,姑娘!

新鲜跑山鸡的蛋,送你几个,带回去吃!”

一股难闻的气味,扑面而来,

牧婉婉皱眉,一眼见到鸡蛋上,还沾着的小块黑里发红的鸡屎,

笑容一下凝住了,“袁公子……还是自己留着吧!”

方后来依旧伸手递过去,“姑娘,跟我不用客气,我这还有好多!”

臭哄哄,还沾了鸡屎的蛋,差点蹭着罩衫,

牧婉婉稍退一步,咬牙切齿,

“没听到吗?

……不要!”

“哦!”方后来吓一抖,赶紧收回来,放回篮子。

牧婉婉眼里有些厌烦,也有些轻视,

那日雨夜,看他有点身手,

而且似乎并不贪财,且是祁允儿家的,

觉着,倒是不妨放下身段,略作结交,

如今白日一见,才发现乌漆麻黑看走眼了,

他大概是因为在河东道地盘上,被自己兵马吓着了,急着要逃而已。

既拿了我的金子,多说些漂亮话也行啊,表表诚意,也让人舒服些,

却选了几只脏兮兮的鸡蛋?当回礼?

你家三房主人祁作丕……见了我,尚且点头哈腰!送来的礼物我还爱要不要。

你.......就是拿一整筐、一整车蛋,也入不了我眼!

此人,如此小家子气行事,非是有见识之人!

懒得理他。

方后来收好金饼,慢悠悠随着队伍往前,走了好几步,

牧婉婉依旧还站在旁边?

怎么,没给我那臭蛋赶走?

这位巾帼,你走啊!

离我远点哈!

无诏入皇都,被人发现,你是没事,

但老子……怕被你连累啊!

“姑娘,怎么还在这里?”方后来婉言提醒。

“先礼后兵……不懂吧么”牧婉婉笑脸早已不见,

罩衫下面探出一柄短刀,

“谁叫你看到我们入城!

金饼你留下,刀我拿在手上,

我知你有些身手,所以我要盯着你,

等会入城盘查,你若胡言乱语,耽误我进城,休怪我城门前砍了你!”

方后来震惊,你们这么害怕被人发现?

啥大事啊,不会是进燕都刺杀皇帝吧?

此刻,队伍已经行至城门,方后来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方后来用的,是从祁家弄来的牌票,守城兵士客气许多。

牧家不知道弄得什么牌票,也是稍稍验一下便放行。

方后来时快步,时慢走,

牧婉婉始终与他相离一刀之距。

等牧家这帮人全进了城,牧婉婉这才冷冷道,“公子,得罪了。

还望此后谨言慎行,与祁家人也不要多言!这样大家都相安无事!”

方后来只想赶紧离开,“一定一定!”

“不然……”牧婉婉拉长了声调,

方后来有点紧张,

“不然,莫怪我河东道……断了你家祁作丕的商路!”

就这?

方后来放心了。断了才好!管我什么事!

“姑娘,我行走江湖,一贯道义为先。拿了你的钱,当然得办事!”

牧婉婉冷笑点头,“知道就好,敢误我风骑军的事,小心项上人头!”

周围人虎视眈眈,她背后那个校尉郎看起来,更加眼光不善。

她这话倒是不吹牛,牧家有这个胆子!

二十年前,围攻皇城,差点灭了楚家皇庭的所谓勤王之师,牧家风骑军是其中一路。

*

方后来到了祁家铺子,拴马,抱着篮子进门,

“来,新鲜的鸡蛋,”方后来递给伙计,“给大家加餐。”

伙计们道谢,笑着拎下去。

往后面走一进院子,老远就听着程管事在那大发雷霆。

“能干就干,不能干就滚!

让你去做伙计,已经是念着你曾经有功!”

程管事很少在铺子里发火,做事也一贯稳重,很少会说赶伙计走这类的话,

方后来听到了,也是奇怪,谁惹了他如此失态?

在门口一看,屋内除了程管事,只有毛账房。

毛账房哭丧着脸,站在那一动不敢动,

“叔,我知道错了,我一时见它便宜,所以没想那么多,

是牙行那家伙,故意坑我!”

程管事气的哆嗦,“你不知道那牙行,是八大皇商之首顾家开的?

顾家一向与咱们祁家不对付,

你是被人灌了黄汤,还是收了人家扣头?

竟然勾结外人坑东家?”

毛账房立刻伸手发誓,“天地良心,我一个子都没落口袋里,

就喝了两壶好茶,吃四碟点心。

真是看着对家出价便宜,我才动心的。

我身为伯府账房,怎不知道府里这些日子,银钱紧张?

牙行掌柜说只要一千两定钱,余下的可以等半年之后再付,

我想着,这是天上掉馅饼啊,得赶紧签了,这才中了他的套!”

程管事怒道,“我们若是反悔,行规退一陪二的,你怎么不提?“

毛账房陪着小心,“不,不,

若是不要,定金可退一半的,这我也谈下来了。”

程管事气急,抬脚踹他屁股上,”那你还有功劳了?

你以后不用做账房了!

要不从伙计做起,要不滚回老家去!”

“哎呦……”毛账房顾不上屁股疼,着急慌了,“叔,不能啊!

我这才混上伯府账房,

城里几个兄弟哥们,请我吃饭,我还没来得及去!

一天好日子还没过,不能给我发配回伙计去!”

“滚!少往脸上贴金!你是铺子账房,不是侯府账房!”程管事怒气更重了。

毛账房讪笑,“听着一样......

滚!

等东家回来,再发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