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意料的。
禁区的天格外蓝,是放眼望去只有一个色的蓝,起初叶春沅还觉得新鲜,时日长了再看怎么也不顺眼,压得人心里闷闷的。
“见鬼了,这天一点也不带动的,跟块布一样。”
叶春沅抹了把脸上的血,带动了伤口,疼得忍不住咬了咬牙。
“用水冲冲。”余安行举着水袋,对着叶春沅下颌上的伤口往下倒水,幸亏他们准备充足 ,不用为了物资奔波。
“那棵死树,纯耍我玩呢,哪里不抽,就往我脸上抽!”叶春沅气得咬牙:“让我找到机会,非给他薅秃了不可!”
“你薅秃了他也不在意,那玩意对他来说也没用。”就是不想给你。月姬晃悠了一圈终于回来了,啪嗒一下往地上扔下一颗果子。
“喏!”
“干啥?”叶春沅抬头。
“他刚刚抽你时甩下来的,被我捡到了。”
叶春沅气得呼出一口气,捡起果子用袖子擦了擦,一口咬下去,脸上的伤顿时愈合了大半。
好歹不酷酷往外冒血了。
余安行终于不皱着眉了,扯开绷带帮叶春沅包扎了一下。
这鬼东西毒东西多得很,伤口不宜外露。
“没事,不疼了,他这果子真是好东西!”叶春沅啃着果核,她不肯放过这棵异植不只是因为果子的原因,而是他们自打进入禁区以来。
整整四个月,这棵长满了蓝色果子的异植是唯一一个保持着清醒神智的。
甚至嘴巴飞快, 骂人能一分钟吐出一百八十个字!半个小时不重样。
显然是有过见识的。
叶春沅将果核包好,被蒙在鼓里耍的多了,她就喜欢有见识的。
“歇两天吧。”余安行忍不住劝,他倒是好好的,身上没多少伤,那棵老树就跟叶春沅杠上了,哪怕余安行挡在前面,那柔软的枝条也能刁钻地甩到叶春沅脸上。
精准无误,看得余安行来气。
“我没事。”叶春沅偷摸瞅两眼余安行,眼看他眼睛都快气红了,连忙转了口风:“那就歇两天呗。”
余安行这才没说话,站起身来伸手。
叶春沅笑了两声,攥着他的手站起来,“背我!”
余安行不听,闷头走在前面,但没舍得放手。
他们在附近有一个小营地,什么都不靠,既不靠山也不靠水,孤零零的一个山洞。
这样最安全。
安置的时候没想着留太久,就没怎么收拾,简简单单在洞里支了个帐篷,里面塞了张床。
想上床得先洗澡,余安行一身的灰,叶春沅叭叭的凑上去:“洗澡吗?你洗澡吗?洗不洗澡?”
余安行没忍住笑了一声,就着水袋里剩余的水,先把脸洗了一下。
接着在叶春沅迷茫的目光中,揪着她的后领往帐篷里一扔,灰飞半米高。
叶春沅意识到了什么,连忙举起手:“洗!”
俩人洗完澡,叶春沅换了张床垫,这才舒舒服服躺下。
俩人都没提刚刚的事情,又不是在自己家,顶多玩笑几句。
“我只是觉得,那棵老树认识叶恣。”叶春沅的小臂抵着眼睛,他抽自己的时候带着好深的一股子怨气。
恨不得给她抽死,但每次都漫不经心地掉个果子,让月姬捡回来。
叶春沅又不是不知道,他树上的果子跟焊上去的一样,割都割不掉,怎么可能次次都那么巧,抽完人了就脱落一颗。
“是有仇吧。”余安行慢悠悠道,那做派何止是认识。
叶春沅哼哼笑了两声,不知不觉靠着余安行的胳膊睡着了。
她睡着都不安稳,余安行等她睡熟了,才小心撕开她脸上的纱布,已经结痂了。
他忍不住亲了亲叶春沅秀气的鼻尖。
山洞外天灰蒙蒙的,余安行掐着点,还有半个小时,天就会彻底黑掉,几乎到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天,白天看不见太阳,晚上看不见月亮。
余安行默默看着天边彻底被黑色吞噬后,才退后两步,用一块大石头堵住洞口。
这下,彻底黑透了。
余安行小心点开所有的灯,将动作的声音降低到最小,做完这一切,叶春沅也差不多醒了。
手持木刃,静静等待着。
——噗呲
是风刃刺入肉体的声音,余安行坐在叶春沅身旁,眼睛却是闭着的。
洞外窸窣声不断,余安行负责收割,叶春沅负责控制藤蔓清理尸体。
这些奇怪的尸体累积的越多,就会吸引更多奇形怪状的腐兽,为此叶春沅只能控制藤蔓将尸体悄无声息拖拽到远处。
俩人配合的很默契,一连十三个小时,一刻未停。
直到蓝色的天空再次出现,叶春沅连忙看向面色苍白的余安行。
“我没事。”
余安行顺势环住叶春沅,忍不住埋在她颈窝蹭了蹭,含糊不清道:“我现在能直接撑到天亮了。”
“嗯,真厉害。”叶春沅努努嘴,忍下鼻腔里的酸意,她又不是没体验过精神力和能量彻底耗尽的痛苦。
可余安行没有月姬,难保就更难熬些,前期叶春沅还帮着一起杀,可余安行不知道怎么想的,硬是不让她插手,只让叶春沅处理他实在兼顾不了的漏网之鱼。
好在没有苦难是白受的,短短半个月,余安行的精神力越发凝实,独自撑一个晚上已经不成问题了。
而叶春沅也在试探着不断增加藤蔓蔓延的区域,偶尔遇到个轻松的夜晚,顺带将累积的尸体清理的更远些。
虽然大多时候根本轮不到叶春沅再去清理,那些尸体就已经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她猜得没错的话,应该就是所谓的反哺了。
叶春沅有些疲惫,脸颊抵在余安行毛茸茸的发丝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种恶性循环之下,人类最后的立身之地,又能存留多久呢...
叶春沅突然有点理解叶恣了,如果她是叶恣,看见禁区的情况后,或许也会像她一次次一次次深入,试图找寻到破解之法。
回过神来,余安行已经睡着了,叶春沅干脆也一起睡了过去。
三个小时后,俩人才离开山洞。
“还去找他吗?”余安行随口问。
“不去了!”叶春沅呲了呲牙,昨天那对着脸的一下,是真狠啊,暂时不想跟他玩了。
余安行点点头,又转变了点带路的方向,离那棵千灵树更远了。
月姬见状乐得不行,转眼飞跑了。
......
“叫你抽人!”
“人家现在躲着你喽!”
“叫你是棵不会跑的树!”
“叶恣不要你...小春沅也不要你...”
“....”
“还想抽我!?”
月姬倏地放大体型,树根扎入泥土,挥舞着枝干跟千灵狠狠对抽起来,“来啊!看谁先抽死谁!”
千灵:“....滚!”
“别气啊,还委屈上了。”月姬收敛了玩笑,挪到他身旁,“差不多得了,人家上门给你抽半个月了。”
“...”千灵冷嗤一声,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