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愕过后,礼部侍郎眯着眼缓缓开口道,“会是谁在制香呢?孟达?”
礼部侍郎抚须摇头。
孟达精通香道,论成就的话和他在伯仲之间,可要说孟达能炼制此等龙涎香,礼部侍郎万万不相信。
“难不成是孟仲秋?”
礼部侍郎又抚须摇头。
此子从前的确是千年难得一见的香道神童,只不过五岁那年失去嗅觉,此事闹得天下皆知,他又怎么可能炼制出如此形神兼备的龙涎香。
“有趣,当真有趣。这孟家人当真是有趣啊。”既然想不出人选,礼部侍郎也不去想了,干脆背负双手转身离开凉亭,“仅凭龙涎香就妄图赢下本届香道大会,真当本官奈何不了你孟家?。”
另一边,县衙大门口,孟信一脸铁青之色。
说好来县衙是为了商讨明日的香道大会,结果来了才知道,礼部侍郎竟然提出借阅香经的要求,并许诺不管孟仲秋是否赢下香道大会都会确保孟信司香使一职不会被皇帝罢免。
香经,孟家至宝。
按照香道大会要求,只有拔得头筹者才有资格一阅。
礼部侍郎此举无异于蔑视大会规定,于参加大会的上万制香师而言亦是不公。
孟信不肯顺从,借口要事在身,匆匆离开。
刚走出县衙大门,先是一股道香传入鼻中,孟信满意的点点头,紧接着就闻到了道香之中的龙涎香。
还没来得及震惊,一个黑色人影出现面前。
“司香使大人,恭喜了,您的这条命算是暂时保住了。”海笑身披黑色大氅,笑脸盈盈的说道,“今晚本是咱家给您的最后期限,或许真是孟家先祖显灵,贵公子竟真的恢复了嗅觉炼制出龙涎香。咱家顺应天道,也愿意再给孟家一个机会。还希望孟大家主回去好生督促贵公子赢下本届香道大会,这样一来拿到香经就是顺理成章,到时候参悟了天下第一香,孟家才算真正的高枕无忧。司香使大人,你千万不要让咱家难做,也莫要让圣上失望啊。”
这位大太监来的突然,走的也突然。
孟信注视他离开,眼神晦暗。
以往,他曾告诫过孟仲秋,说每一位合格的孟家家主都需炼制成功龙涎香。
殊不知背后的真实原因则是龙涎香乃天下第一香,此香隐藏有一个五百年不出世的秘密。
一个连孟家历代家主都不知道的秘密。
同一时间,香城震动。
城中有名有姓的香道大家齐齐望向孟府位置,不管隔了多远,都能闻到龙涎香的味道。
“哼,这孟信又在给三公主炼制龙涎香,难不成他想让公主殿下保他孟家一辈子?”
“黄大家主,本届香道大会已成定局,一个失去嗅觉的孟仲秋翻不出浪花,您又何必大动肝火呢!”
“林大家主,咱现在可说好了,将来香经不管落于你我谁家手里,都得互相借阅才是。”
“那是自然!”
就在全城香道大家议论纷纷的时候,上三街某一偏僻的小巷院落里,一位身着灰色长袍的男人坐在一方石桌边缘,放下手中茶杯,朝院墙外看去。
“不错,正是龙涎香。”
男人闭眼,对着即将消失的香味嗅了嗅鼻子。
“看手法,似乎并不是出自孟大家主之手。”
忽然,男人脑海冒出一个念头,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念头。
“仲秋,恭喜了。”
男人微笑着端起茶杯,继续品尝五香饮。
孟家香堂,那几名经过孟仲秋点拨而成功炼制道香的孟家子弟经过一阵欣喜,纷纷跑向孟仲秋的方桌。
“仲秋哥哥,你这炼制的是什么啊,怎么那么香!”
“我知道,是龙涎香,我见大家主炼制过。”
“仲秋哥哥,你是不是恢复嗅觉了,这次炼制的香和以前大有不同诶。”
“仲秋哥哥,那本次香道大会你是不是就能夺魁了?”
“仲秋哥哥,你夺魁之后是不是就能当孟家家主了?”
“仲秋哥哥......”
孩子们七嘴八舌,兴致很是高昂,身为香城孟家人,他们自小被灌输延续孟家荣光的理念,为此每日都要进行严苛的香道训练。
孟仲秋此刻还处在失神当中。
十五年了,他炼制此香已有十五年时间,次次都因有形无神而失败。
“我炼成了?”孟仲秋一脸的不可思议,“我真的炼成了!”
哒哒哒......
香堂外,急促的脚步声愈发响亮。
“二家主,仲秋哥哥炼成龙涎香了。”几位孟家子弟回头,兴奋的朝着急匆匆赶来的孟达大喊。
香堂,孟家核心之地,从中走出过一代代香道大家。
孟达最大的职责就是管理香堂,确保孟家旗帜在香道屹立不倒。
今日,他特地出了一道难题。
刚才还在房间踱步,想着会是谁第一个看破他的小伎俩,没想到立马就有一阵阵的道香回应。
当时他还很欣慰,心想这些小家伙悟性虽比不上孟仲秋但也不错了,哪料到龙涎香的味道直接让他愣在原地。
大家主孟信被喊去县衙,此刻能在香堂炼制龙涎香的唯有孟仲秋。
“好孩子...你终于恢复嗅觉了!”孟达说话的时候嗓音都在颤抖。
因为掌管香堂的原因,这些年里孟仲秋跟他相处的时间比孟信还要多,他是眼睁睁的看着这个孩子如何废寝忘食的制香,那份坚韧不拔的心性让他这位香道大家都自叹不如。
“二叔,是真的,仲秋真的恢复味觉了。”孟仲秋狠狠点头。
哒哒哒......
门外又是急促的脚步声,孟信跨过香堂门槛的时候还摔了一跤。
不顾孟达的搀扶,孟信上前紧抓孟仲秋双臂,眼眶含泪道:“好孩子,这些年苦了你了。”
孟仲秋红了眼,一个劲摇头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