闯宫伏阙、公然议论储君废立,
乃是株连满门的滔天死罪。
他不过一介底层草民,
就算借给他一百个胆子,
也万万不敢触碰这般杀头灭门的天大禁忌。
“大人万万不可!
此事关乎国本礼制,惊扰皇家圣驾,
乃是必死重罪!
小人若是贸然前去,必定身遭极刑,
一家老小、宗族亲眷尽数满门抄斩,
绝无活路啊!”
张嘉福嘴角勾起冰冷嘲讽,
语气骤然阴冷狠厉,
带着不容反抗的威压:
“怕死?
若是胆小怯懦、畏首畏尾,
你便一辈子困于市井街巷,
贫寒卑微,受尽旁人欺凌践踏,
终生碌碌无为,穷苦终老。
可你若是办好此事,
便是拥戴新储的开国义民,首功百姓。
陛下感念忠心,魏王重重赏赐,
高官厚禄、良田美宅、金银财帛、一世安稳,
唾手可得。
从此以后,你不再是卑贱市井细民,
是有功于江山社稷、受天下敬重的忠义勇民。”
话语稍顿,他目光凌厉,死死盯着王庆之,
一字一句,冰冷刺骨,落下最后致命威逼:
“当然,你若是胆敢推辞不从,或是胆敢向外泄露半个字、半句风声,
今日你走出这间酒肆,明日便会身首异处,
你的妻儿老小、家族亲友,
无一能够幸免,尽数陪葬。
生死富贵,你自己抉择。”
丰厚诱惑摆在眼前,死亡威胁悬在头顶。
利诱极致,威逼刺骨。
王庆之浑身剧烈颤抖,脸色惨白,冷汗浸透衣衫,
心中恐惧与贪婪疯狂交织、激烈撕扯。
他畏惧满门抄斩、横死街头,
畏惧皇权无情、性命不保;
可他更畏惧一辈子贫贱卑微,
看人脸色,困顿一生,永无出头之日。
他害怕惊扰圣驾、触犯天条,
可眼前触手可及的一世荣华,
实在太过诱人,让他难以割舍,难以抗拒。
细细思量之下,
前路是死,拒绝亦是死,
唯有听从吩咐、奉命行事,
才有一线生机,
更有一步登天、富贵滔天的无限可能。
张嘉福见他心中仍在两难拉扯、迟疑未定。
眼底厉色稍敛,凛冽威压褪去,语气放缓,
化作循循诱导的蛊惑,字字戳中底层小民的富贵执念:
“你不必这般畏畏缩缩、惶恐不安。
你只知道伏阙上书是杀头重罪,
却不知乱世投机、布衣登天,
向来皆是险中求贵!
你可还记得当年的傅游艺?
不过一介小吏,身份卑微,远不如你自在。
昔年朝野人心未定,正是傅游艺首倡大义,
率关中百姓诣阙上表,恳请女皇顺天应人、登临帝位。
彼时世人亦言他妄议皇权、以身犯险,可结果如何?
他凭一纸万民表文,一夜名动天下,
随即连升数级,骤拜鸾台侍郎,后跻身宰辅之列,
一时风光无两,权倾朝野!
他能以布衣民心之功,
跃居朝堂公卿,
你今日若能率众请命,
定武氏储君、安大周国本,
便是再造社稷的大功!
傅游艺能得的荣华,你凭何不能得?
他一介吏员尚且敢赌前程,
你一无所有的市井小民,
又有何惧输、有何可失?”
他倾身向前,声音压得极低,蛊惑之意入骨入髓:
“此事与当年劝进如出一辙,
皆是顺天应民、拥戴正统。
陛下最喜民心归向、天下归武,
你此番所为,不是犯上作乱,
是匡扶正统、安定国本!
只要事成,你便是第二个傅游艺,
脱籍入仕、安家立业、富贵终生!
反之,今日你畏死退缩,
这辈子便只能困死街巷,终生为刍狗、受人践踏,
日日为衣食奔波,代代做贫贱蝼蚁。
是搏一场青云富贵,
还是守一时苟且性命、世世卑微,
你想清楚!”
片刻挣扎犹豫后王庆之咬牙俯首,
重重叩首在地,眼底所有惶恐尽数褪去,
只剩下对功名利禄的狂热执念与不顾一切:
“小人愿意听从大人吩咐!
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绝不敢有半分违抗!”
张嘉福神色淡然,
缓缓叮嘱关键机要,字字严密,毫无破绽:
“好,你牢牢记住三件要事,一丝一毫都不能出错。
第一,全程只说辞是民心所向、天意如此,
绝不可提及朝中任何官员大臣,
全是你心系江山、自发率众请愿,与任何人都无关联。
第二,奏表言辞我早已拟定妥当,
你只需死死咬定:
‘神不歆非类,民不祀非族,武家天下,不当立李氏子嗣’,
除此之外,多余话语一字不言,多余事情一字不问。
第三,你只管带人跪在宫门之外,
痛哭陈情、反复上书,
声势越大越好,动静越广越好,
其余朝堂周旋、上下打点、深宫疏通所有事宜,
自有我在幕后全权处置,你不必操心。”
话音落下,
张嘉福将早已撰写完毕、措辞缜密的奏表,
悄然推到王庆之面前,
“今夜,你即刻动身联络人手,
可用少量银钱利诱,
许诺跟随之人好处赏赐,凑齐数百人便可。
明日卯时宫门开启,即刻率众赶赴宫阙请愿。
切记谨言慎行,只许成事,
不许乱言,不许露出半点破绽。”
王庆之连连叩首,恭敬惶恐:
“小人谨记吩咐,必定尽心竭力,
绝不耽误大人大事,亦绝不泄露分毫。”
一场肮脏阴暗、以人命为赌注、以皇权为筹码的权力交易,
就此隐秘达成。
不敢有丝毫耽搁,
王庆之连夜奔走洛阳大街小巷,
穿梭市井乡野之间,
四处联络闲散无赖、落魄子弟、贪图小利的贫苦乡民。
以银钱诱惑,以富贵许诺,
用微薄赏赐拉拢一众底层百姓,
不过短短一夜时间,
便轻易聚集起数百人之多。
第二日,天色微亮,卯时初刻。
神都洛阳皇宫正门之外,
一场震惊整个武周朝野、搅动天下格局的惊天大戏,轰然上演。
王庆之刻意换上一身粗布麻衣,
衣衫朴素简陋,
装作心怀天下、赤诚忠义的布衣义民,
手持奏表,昂首走在队伍最前方。
身后数百百姓乌泱泱密密麻麻,
衣衫杂乱,皆是布衣乡民,
人群声势浩大,呼喊声此起彼伏,
群情激昂,一路浩浩荡荡直奔皇宫正门,
齐齐跪倒在地,伏地不起,高声请愿,响彻天地。
“恳请女皇陛下废黜李氏皇嗣,
册立魏王武承嗣为当朝皇太子!”
“武周江山本属武氏,
天下正统当归武家血脉!”
“神不歆非类,民不祀非族,
祈求陛下顺天应人,
早定国本,安稳储君大位!”
一声声呐喊直冲云霄,穿透宫墙,直达深宫禁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