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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女皇武则天 > 第986章 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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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昌宗轻轻摇首,

语气温柔却无比坚定,

带着与深宫污浊全然相悖的澄澈:

“兄长所想,我皆明白,

也知晓你是为你我兄弟周全。

只是昌宗,的心愿,自始至终,只有一桩。”

张昌宗眸光澄澈温柔,

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眼底盛满赤诚与纯粹:

“我只愿尽心侍奉陛下,

陪陛下走完余生朝夕。

不问朝堂更迭,

不逐江山权位,

不谋后路荣华。

陛下在位一日,

我便尽心侍奉一日,

护她安宁、伴她左右,”

谈及往后余生,他眉眼舒展,带着不染尘俗的恬淡:

“待他日陛下百年归世,

我便孑然一身走出这重重宫墙。

寻一处山静水清的僻静乡野,

做一介寻常布衣,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安安稳稳度此余生,便足矣。”

短短数语,彻底拉开了兄弟二人截然不同的心境与格局。

张昌宗的话入耳,张易之胸中积压的怒火骤然爆发。

他苦口婆心剖析利害,

换来的竟是弟弟这般天真到近乎等死的答复。

他一步上前,扬手便是一记重重的耳光。

“啪——”

“蠢货!”

张易之声色阴冷,眼底翻涌着戾气,

胸膛剧烈起伏,

“你口口声声只求自己心安,

可你别忘了,

你从来都不只是你一个人!

你的身上,系着整个张氏全族的性命!

满门族人的荣辱生死,

全都绑在你我二人身上!

你以为事到临头,你想抽身归隐,

便能一走了之?

朝堂清算席卷而来之时,

不会管你有无野心,

不会念你侍奉陛下多少情分。

你今日只顾一己心意,

放弃谋划后路,

来日大祸临头,

张氏宗族百余人,

尽数要为你的天真殉葬!

到那时候,刀斧加身,

满门血流成河,

你那山野布衣的美梦,

不过是一场笑话!”

张昌宗猝不及防受了这一掌,

半边脸颊瞬间火辣辣地灼痛起来,

皮肉迅速高高肿起,耳中嗡嗡作响。

他身子踉跄后退半步,

一手下意识捂住肿痛的面颊,

眼底迅速蓄满泪水,却不敢哭出声。

惶恐瞬间攫住了他的心神,

第一个浮上心头的,

竟不是脸颊的剧痛,

而是御前的差事。

明日他还要入殿侍奉陛下起居,

这般明显的掌印伤痕,如何遮掩?

倘若陛下见了面上肿伤,

必要追问缘由。

若是据实说出是兄长动手,

以陛下护持近臣的性子,

说不定会降罪责罚兄长。

若是隐瞒搪塞,又怕欺瞒君上,犯下欺君之过。

一念及此,他心口阵阵发慌,

委屈与忧惧缠作一团,垂着头,

不敢与盛怒的兄长对视。

只默默抿着唇,眼底藏着浅浅的委屈与惶恐。

他素来怕极兄长动怒,

可心底的初心,却半分不肯动摇。

他怕兄长的严厉,畏兄长的气场,

敬兄长的周全,却终究,

活不成兄长那般阴鸷功利、杀伐算计的模样。

张易之望着他捂着脸、隐忍战栗的模样,

怒火稍稍泄去几分,可脸色依旧阴寒可怖。

他也清楚,

这伤痕万万不能传到陛下耳中,

一旦被陛下察觉兄弟私相斗殴,二人都讨不得好。

他敛了几分戾气,转头向着殿外沉声吩咐内侍:

“取冰来。”

门外候着的内侍闻声,不敢多问半句,连忙快步去取冰。

不多时,

两名内侍捧着用锦帕层层包裹的冰块快步入内,

躬身将冰盏奉上,便垂首退出门外,

谨守本分,不敢多看殿内半分光景。

殿门轻轻合上,又只剩下他们兄弟二人。

张易之伸手接过裹着厚锦的冰,

神色依旧沉冷,方才动手的戾气尚未完全散尽。

他上前,不由分说便抬手托住张昌宗的下颌,

强迫他微微抬起头来。

张昌宗半边脸面高高浮肿,掌印清晰,

皮肉泛着灼热的红,被打得眼尾泛红,

眼底噙着泪,却不肯哭出声来。

冰凉的锦帕带着刺骨寒意,

轻轻贴在红肿的面颊之上,

一阵刺痛混着冰寒袭来,

张昌宗身子微微一颤,下意识闭了闭眼。

张易之手上动作还算克制,

却不见半分柔和,

指尖力道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

一边替他缓缓冰敷消肿,

一边嗓音低沉沙哑,再度苦口婆心劝诫,

话语里夹杂着怒其不争的疲惫:

“方才那一巴掌,我本不愿打你。

可你每一回固执己见,

都在拿我们全族的性命去赌。”

他目光落在弟弟那张尚带泪痕的清俊脸庞上,语气沉重:

“你总以为只要忠心侍奉陛下,

便可万事大吉。

可帝王之恩,盛衰只在一念之间。

陛下健在,尚能护你周全;

可待她百年之后,

谁还会念及你日夜侍奉的情分?”

锦帕下的冰块渐渐融化,

丝丝凉意渗入发烫浮肿的面颊,

堪堪压下了灼骨的痛感。

方才紧绷战栗的身子,

在兄长稍缓的语气里,

终于卸下了极致的惶恐紧绷。

一直死死隐忍、不敢落泪的张昌宗,

鼻尖骤然一酸,

积攒许久的委屈、惶恐与酸涩尽数崩裂。

滚烫的泪水再也克制不住,

顺着清冷的脸颊簌簌滚落。

他不敢出声啜泣,只微微抿着唇,

眼尾通红,泪水连绵不断,

单薄的肩头轻轻颤动,

模样温顺又可怜。

一旁的张易之看着他落泪的模样,

眼底戾气彻底散尽,

手上冰敷的动作依旧沉稳缓慢,

不曾停歇,口中依旧沉沉续着未说完的劝诫,

语气沉缓厚重,藏着深宫浮沉的刺骨清醒:

“庐陵王性情温和,性格软弱,

日后登临大位,

大概率不会苛责旧人;

皇嗣温润内敛、与世无争,

亦无酷烈杀伐之心。

你我尽早选一人倾心依附、暗中示好,

积攒情面、铺垫后路,

待新君登基,

方能保全自身,保张氏一族安稳。”

张昌宗脸颊上冰冷敷痛交织,

心口更是酸涩发胀。

他垂着眸,不敢再执拗顶撞半。

经兄长一掌警醒、一番苦劝,

他深知兄长皆是为家族存亡思虑周全,

自己方才那番只求本心、不问生死的话,

确实太过天真,也太过不负责任。

他声音哽咽轻软,带着浓重的鼻音,

温顺服帖地应声:

“……我知晓了兄长。

往后我都听兄长的,

兄长如何安排,我便如何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