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丕的喉咙不住地滚动着。
那股香气实在霸道，从锅盖缝隙间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很快就充盈了整个院落。
甚至还飘到了院墙外头。
原本守在直播间的观众们只闻其声，这会儿却仿佛隔着屏幕都能嗅到那股浓郁的肉香。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又刷屏了，不过曹丕现在是顾不上看的。
正被这个搀着呢。
好不容易等到热气稍微消散了些，他终于看清了锅里的情形。
肉块在琥珀色的汤汁里微微颤动，肥瘦相间的纹理清晰可见，表面已经染上了红亮的色泽。
他用筷子轻轻戳了戳，肉是熟了，但还不够软烂，汤汁也还多着，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密的小泡。
曹丕看了看，跟抖音徐州大酒楼那道红烧肉的教程视频对比，火候还不够，还得再炖上一阵子。
为了这次美食挑战直播，那段教程视频反复看了不下二十遍，每一帧都刻在脑子里，什么时候下料、什么时候翻动、什么时候收汁，早就烂熟于心。
但，知道归知道，这香气实在诱人啊。
别说是鼻涕虫曹植了。
就连他自己，都有些忍不住，想要提前开干了。
明明还没完全做好，就已经香成这样，真要是火候到了，得是多大的美味？
“二兄，可以吃了吗？”
曹植踮着脚尖，努力想要看清锅里的情况。
他鼻子上还挂着亮晶晶的东西，这会儿也顾不上擦了，垫着脚尖很努力的将自己拔高一点，眼巴巴地盯着那口锅。
曹丕还有定力，但曹植这会儿可是一点定力都没有了。
由于现在才四岁，身体都没发育长高，再怎么垫脚，能看到的内容也有限。
流鼻涕这个是没办法，曹植小的时候被保护好，落了一点风寒，于是就有了这个毛病。
但其他方面，在教育这一块，虽然才四岁，但是礼仪什么的，还是有会人专门的培养。
但现在嘛。
为了这一口吃的，香气诱人的，诱惑的曹植哪里还记得礼仪什么，要不是现在身高不够，甚至都想站到锅上面去看了。
曹丕咽了咽口水：“不行，还得再等等。”
他把锅盖重新盖上，深吸一口气，试图转移注意力。
等待的时候他是可以表演些才艺的，之前直播的时候，也是这样过来的，但是现在，他哪里还有什么表演的心思？
现在全被这红烧肉给把注意力给占的，只想快点弄好，开吃。
他饿了。
本来不饿，现在被这个香味诱惑的，受不了。
时间过得前所未有的慢。
曹丕觉得像是熬了一个时辰，实际上也就一刻钟的功夫。
最后直接忍不住，直接把锅盖掀开了，就这么明火炖着。看着锅里的汤汁一点点收少，肉块越发红亮，香气也愈发浓郁起来。
等到汤汁收得差不多了，他这才想起放盐的事。
盐该放多少？曹丕心里没底。
好在事先请教过酒楼里的厨师们，这些专业厨子对精白盐的用量早就心里有数，根据他这锅肉的分量，用纸包好了一包，交代他到时候全倒进去就是。
曹丕捏着那纸包，一整包盐倒进去，又炖煮了片刻，这才开始捞调料。
葱段、姜片、八角、香叶、桂皮，一样样挑出来，锅里只剩下纯粹的肉块和浓稠的汤汁。
然后又让下人开始调整火力，最后进行大火收汁。
等汤汁收得差不多了，曹丕将肉块小心地盛入盘中，锅里还剩些底汤。他想起视频里的步骤，用水淀粉勾了薄芡，那些浓稠的汤汁浇在红亮的肉块上，立刻裹上了一层透亮的光泽。
最后，撒上青绿的葱段。
红亮的肉，碧绿的葱，琥珀色的浓汁。
成了。
“家人们，看！”曹丕端着盘子凑到镜头前，声音里压不住的得意，“红烧肉，本公子亲手做成了！”
筷子夹起一块，颤颤巍巍的，肥肉部分几乎透明，瘦肉部分吸饱了汤汁。
他顾不得烫，直接送进嘴里。
那一瞬间，曹丕闭上了眼睛。
软糯，香甜，入口即化。
肥肉的油脂在舌尖化开，瘦肉的纤维丝丝分明，酱汁的咸甜恰到好处。
他细细咀嚼着，整个人都沉浸在那种美妙的口感里，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我要吃！”
曹植急了，扑过来就要抢。
曹昂和曹彰也围了上来，四个人你一块我一块，筷子在盘子里打架。
不知道还以为这是那个村里的兄弟在分享好吃的，哪里会知道，这是曹操的这几个儿子？
如果老年的曹操看到这一幕，估计会再次落泪吧？
曹丕一边吃一边护着盘子，嘴上还不住地念叨：“慢点慢点，别抢啊，给我留两块啊。”
甚至到最后，曹丕都开始咆哮了起来。
这肉是他弄的。
他弄的，他弄的啊。
被其他人这一抢，他手里都没几块。
由于要护着盘子，以至于双手不好伸展，而曹昂仗着自己人高马大的，而且也不用筷子了，直接伸手就去抓。
他是大人了又如何？
在美食面前是没有大人和小孩的区别的。
更何况还是在兄弟之间？
这不抢还好。
这一抢夺，就有人遭殃了。
是谁呢？
是鼻涕虫曹植。
曹植本身就小，才四岁。
平常吃的都是有下人喂着，或者大兄和大姐喂着他吃。
可现在，大家这一抢夺，曹丕为了护盘，曹彰偷袭，曹昂居高临下，甚至就连清河，也在一旁找机会。
而曹植太小，压根抢不过。
别说抢了，甚至就连摸到那个盘子都够不到。
不过，得亏曹昂在。
曹昂身为大哥，他没有吃独食。
在品尝到一块红烧肉的滋味了以后，虽然也很想再吃，但看到别挤到一旁，手足无措的看着他们争抢的曹植后，默默的将手里一块抢来的红烧肉塞进了曹植的手中。
“给你的。”
说完，曹昂又快步的加入到了争抢的队伍中去。
最后，曹丕的这一盘红烧肉，曹昂得到了三块，分了一块给曹植。
清河偷偷顺走了两块，余下的五块中，曹彰只得到了一块。
而曹丕……
曹丕就两块，一块是刚刚开始的时候吃的，一块是最后盘子砸落在地上，他最后护住的。
余下的，由于争抢过于猛烈，导致曹丕护卫失败，导致盘子甩了，有两块红烧肉直接掉落在地上。
甚至还弹跳了几次。
直接给曹丕给整不会了。
他的肉！
他的红烧肉！
掉地上了，肿么办？
捡起来吃吗？
吃地上的？
曹丕有些纠结犹豫了。
但有人比他更快。
是经常跟着曹丕混的侍卫，平时也是保护曹丕的安全。
曹丕嫌弃地上的红烧肉，但是他们不嫌弃啊。
趁着曹丕愣神的功夫，两人快速的将地上的红烧肉捡起来，然后用衣袖擦了擦。
但他们也没有直接吃，而是递上来，作势要给回曹丕。
曹丕：……
曹丕面露嫌弃，略带纠结了一下后，摇了摇头。
“算了，你们吃吧，赏给你们俩了。”
“谢丕公子！”
这两人这会儿也是乐开怀了。
他们自然是知道曹丕不会要的，嘿嘿，白得了便宜。
曹昂也是摇了摇头。
可惜了。
两块肉啊。
于是他的目光再次看向曹丕。
“二弟，要不，你再做一份？”
曹丕：……
“做！”
下一秒，他立即应了。
这么好吃红烧肉，才这么点，怎么够！
当即，曹丕让人刷锅，准备再次弄。
至于这红烧肉。
好吃吗？
确实好吃。软糯香甜，入口即化。
只是在那香甜之中，似乎隐隐有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腥骚。
这股味道被八角桂皮的香气、被糖色和酱汁的甜咸很好地掩盖了下去，再加上曹丕从未真正品尝过精心烹制的猪肉，自然也就觉不出有什么不对。
他只当是自己手艺了得，心里还美滋滋地盘算着，等会儿直播结束一定要把这段录屏好好保存下来。
曹丕没有吃过真正的猪肉是什么样的，一时间也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反而得益于自己的手艺多好多好。
下邳城，徐州大酒楼。
电梯门缓缓打开，曹操等人鱼贯而入。
这是观光电梯，四部全是钢化玻璃打造，透明得仿佛毫无遮拦。起初大家都没觉得有什么特别，不过就是一间会移动的小屋子罢了。可当电梯启动的那一瞬间。
一种奇异的失重感骤然袭来，曹操只觉得脚下一空，心跳都漏了半拍。
他下意识地扶住旁边的扶手，惊魂未定地看着地面缓缓下沉。二楼，三楼，四楼……外面的景色在一点点降低，街道上的行人渐渐变成了小小的黑点，远处的屋顶尽收眼底。
曹操没有说话。
他在抖音上见过下邳的视频，看过那些会动的画面，听过吕布的讲解。
可隔着屏幕的观看，跟真正站在这里亲身体验，完全是两回事。
那种失重感，那种视角的骤然变化，那种站在透明盒子里悬在半空的感觉——不是任何画面能够传达的。
电梯停在七楼。
门打开的瞬间，一片光华璀璨涌入眼帘。
曹操愣住了。
富丽堂皇的大厅，光可鉴人的地板，比白昼还要明亮的水晶吊灯，整面整面的玻璃幕墙。
到处都是水晶制品，到处都是透明的、半透明的、流光溢彩的装饰。
灯光从四面八方投射下来，照得一切都明亮得近乎不真实。
他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脚下的地板光滑得能照见人影，纹理清晰可见。
他小心翼翼地踩上去，感受着那种从未体验过的平整与坚实。袁绍跟在后头，也是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看着四周的一切。
水晶琉璃这东西，在吕布神兵天降之后，渐渐没那么值钱了。
大家都知道，这玩意儿成本低廉，吕布当年拿琉璃马换他们钱财的事，如今想来真是坑得够狠。
可知道归知道，真正能用到这些东西的人，依旧少之又少。
运输太难了。
不是所有地方都跟下邳一样，铺着平整的柏油路。
外面的世界，到处都是坑洼颠簸的土路，车马走在上面能把骨头架子颠散。
琉璃玻璃比瓷器还脆，稍微一颠就碎。
大件的玻璃根本运不出去，也就那些厚重的小件琉璃制品，仗着本身稳固，还能勉强运到外地。
可那些小件，不过是些摆着看的玩意儿罢了。
真正让人眼热的，是玻璃。
那种整面整面墙的透明玻璃。
通过抖音，他们都知道下邳的房子如今流行用玻璃做墙，屋里亮堂，看着也气派。沿街的店铺全是玻璃橱窗，里面的货物一目了然。
可那样薄那样大的玻璃，谁能运得回去？
路太烂了。
运气好的，颠碎了半车。
运气不好的，一车玻璃能剩下几块完整的就算烧高香。
以至于在这帮诸侯的地盘上，玻璃的价格依旧居高不下，有时候甚至能跟当年的琉璃比肩。
曹操在许都的司空府，也不过装了几面玻璃墙而已。就这几面，已经是他财力的极限了。
再多，太奢侈了。
可现在，他站在这里，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玻璃。
头顶是水晶吊灯，脚下是光可鉴人的地板，四周是整面整面的玻璃幕墙。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洒进来，将整个大厅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曹操忽然有些恍惚。
他是司空，是兖州牧，是一方诸侯，位高权重。
可此刻站在这片光华璀璨之中，却忽然生出一种乡巴佬进城的感觉。
那种小心翼翼的、略带拘谨的感觉，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过了。
刘备也是一样。
他站在玻璃幕墙前，望着外面下邳城的景色，久久不语。
徐州，下邳，这，这曾经是他的。
是他的，他的啊。
袁绍则是四处打量着，目光在那些水晶制品上流连，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辨。
张辽早早就安排了座位。
十六个人分了两桌，曹操、刘备、袁绍、许攸、田丰、郭嘉、荀攸、夏侯惇等人围坐一桌，张辽亲自作陪。
剩下的人坐了另一桌。
刚一落座，凉菜就上来了。
精致的瓷盘里，摆着切得薄如蝉翼的卤牛肉，酱色的肉片上泛着油光，边缘点缀着翠绿的香菜。
另一道是凉拌藕片，雪白的藕片上淋着红亮的辣椒油，看着就开胃。
还有一道蒜泥白肉，五花肉片得极薄，肥瘦相间，铺在盘子里如花瓣般层层叠叠，蒜泥和酱油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