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王爷。
还是亲王!
还是大明朝第一的王爷,也是大明身份最高贵的王爷,秦王殿下。
给一个百姓,不,给一个厨子行礼!
这……
这合理吗?
这对吗?
身份高贵的秦王,给一个厨子行礼。
这怎么看,都不对劲。
这不科学。
这不现实。
可偏偏这样的一幕就在大家眼皮子底下发生了。
就这样发生了。
围观的百姓们,不明所以。
脑瓜子嗡嗡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是不妨碍他们吃瓜和围观。
这么精彩的事情,怎么能错过呢?
而正要去抓李丽质的弓兵和火夫,也伴随着朱樉这一行礼,他们直接就麻瓜了。
他们,好像。
闯祸了。
虽不清楚这厨子是什么来头,但无论是什么来头,当秦王殿下给对方行礼的时候,对方的身份来头就必然不低。
而他们,刚刚奉了这个疑似王妃的令。
要以,以和诱良人和背夫再逃的名义将这个让秦王殿下行礼的人给抓了。
啪!
两个中城兵马司的弓兵先跪了。
弓兵这一跪,身后跟随的火夫也立即跟着往地上一趴,跪下了。
倒是那个张副指挥使。
他本来挡在苏杭和朱樉中间,结果被朱樉这粗暴的一推,踉踉跄跄的差一屁股坐在地上,好不容易抬起头准备,就看到了朱樉给苏杭行礼的一幕。
然后就他又重新一屁股坐在地上,不知所措。
而邓氏。
邓氏更加不知所措了。
瞪大眼,张大嘴。
嘴巴阿巴阿巴的,一个屁都没有放出来。
就这样盯着朱樉,盯着苏杭看。
看了好一会儿后,扭过脑袋来,看向正候着在一旁的秦王府管事。
而这管事。
管事早就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了。
这这这。
为何会这样?
怎么会是这样的一个结果。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只是一个厨子,一个厨子啊。
先前跟苏杭打交道,虽然这厨子气质不凡,但……他在下厨,他在下厨,他在下厨。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他在下厨啊。
君子远庖厨。
哪个有身份有地位有家室有能力的,会去学厨子?
如果仅仅只是学,还能勉强说是口味独特,喜好特别。
但看这厨子这手艺,锅里噗噗冒火,还有这炒菜。
身为秦王府管事,也是吃过不少炒菜的。
整个大明朝,要论炒菜技艺最好的,必然是宫里,但宫里这些炒菜跟苏杭这一比,完全没得比,无论是厨具还是火力还是炒菜的技艺,都差老远了。
以苏杭的这门手艺,包括出餐的菜品卖相,口味。
说句不好听的话,甚至可以给他冠上一个大明前十之列。
这也是,他想收苏杭进秦王府当厨子,或者是逼迫苏杭将厨艺菜谱交出来的原因。
若是对方听话,那就老老实实在秦王府当一辈子的厨子。
若是对方不听话,那就有的是手段。
因为,士农工商。
一个厨子,一个破工匠而已。
阶层是注定的。
这,就是他的底气,不会认为苏杭身份多高贵。
因为想要达到这种地步的厨艺,那么必须是要从小苦练,不仅是苦练,还得有老厨子手把手一直教。
唯有这样,才能做到今日这番地步。
烧得一手菜的,不一定是厨子。
能烧出一手好菜,尤其是这种大明没几个人能烧的出来的菜,那么他就必须是厨子。
身份除了是厨子出身,没有任何别的可能。
哪有君子能烧出这样一手菜肴的?
就是因为对苏杭身份的肯定,再加上李丽质无论是气质还是着装,完全不可能是这厨子的明媒正娶的夫人。
那就只能是私奔了。
可现在。
秦王,秦王啊。
秦王居然对这个厨子行礼。
天塌了。
简直天塌了。
围观的百姓不知道朱樉是谁,最多就是以为是一个普通的皇帝。
但管事他清楚啊。
身为秦王府管事,秦王在大明代表着什么他能不知道?
当今陛下虽然有很多子,但除去太子以外,秦王则是最大的王爷。
而且还是皇后娘娘亲生的。
不是什么这妃那妃所育,是皇后娘娘的。
跟当今太子爷,是一母同胞。
要论身份地位比起来。
当今圣上是第一,皇后娘娘是第二。
太子爷是第三。
这第四,便是自家王爷了!
这身份,这地位,无论是见了谁,只要不是上面三位,其余人都是跪拜王爷,向王爷行礼的。
可现在。
现在居然是王爷向对方行礼。
这,这这。
这怎么可能。
凭什么!
哪怕这厨子是圣上的私生子,那身份地位也不如王爷啊,在王爷面前也是个弟弟,只有向王爷行礼的份。
可是现在,居然反过来了。
管事傻了,呆了,麻了,脑袋宕机了。
以他的认知,他是绝对无法知晓为什么的。
这会儿,就跟个木头一样,宕机卡在这里了。
而邓氏,邓氏看到管事的这番样子,她这会儿开始慌了。
朱樉是他夫君。
作为一门心思想要上位的邓氏来说,第一个要做的就是将朱樉的喜好了解个完完全全,不仅如此,对朱樉的性情更是要在了解的基础上,还能牵动。
自家王爷什么性子,她是最清楚的了。
刚来封地那会儿,还小心翼翼的,万事都是压在心里,随着她一点点挑拨,一点点扩大尺度,让朱樉在封地上各种挑战下限。
这才有了今日这暴虐暴躁的王爷。
除了陛下娘娘和太子爷,就从来没见王爷对谁怂过。
可现在……
居然对一个厨子行礼。
旁人不懂朱樉的,甚至还会误以为朱樉是尊重对方身份,是礼贤下士,是亲民,是没有架子。
只有邓氏清楚,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能让朱樉低头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对方要么在身份上狠狠压制。
比如陛下娘娘。
要么就是生活上,狠狠压制。
比如太子。
毕竟王爷乃是太子带大,如兄如父一般。
可眼前,一个厨子,凭什么?
最关键的是,她刚刚……
他下令,要将这厨子,以和诱良人……
一股不好的预感,从邓氏脚底往上冲,速度之快,瞬间就冲到邓氏的脑门上,冲到邓氏的天灵盖上。
嘶。
邓氏只感觉到头顶一片冰冷,然后眼中开始天昏地暗起来。
邓氏,晕了。
得亏旁边跟着侍女,立即将邓氏搀扶住。
邓氏呼吸变得急促。
脚有些发软,有些站立不起来,全身依靠在侍女肩上,这才勉强没有倒下。
若是以前,这种都是小事。
她只需要向王爷赔个不是,安慰一下,王爷也不会因为这个跟她置气,但邓氏又忍不住想起最近王爷对她越来越冷淡的态度。
慌。
邓氏越来越慌。
心跳加速,可越是如此,她这会儿越不知所措。
就这样看着,等着。
……
“您来大明了,也不跟我们说一声,倒是让我们没有好生招待。”
给苏杭施完礼后,朱樉立即就笑嘿嘿的凑到苏杭身旁。
然后对着旁边这堆炊具、灶台、还有这些配菜这看看,哪儿摸摸的,一点也没有任何见外的意思。
反而是他这副不见外,稀疏平常的样子。
更让人无法揣测苏杭的身份了。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啊。
看朱樉这神态,好像两人很熟悉了一样。
“我就纯粹出来体验体验生活,你们现在不是忙着嘛,等体验完了再喊你们呢。”
苏杭微微一笑。
都来大明街头卖炒菜。
被老朱他们发现看到,也是迟早的。
只是没想到,这才多久,刚开摊就被朱樉这狗鼻子给闻到了。
到这会儿,他的鼻子还在闻来闻去。
“我说怎么这么香,原来是店长在这搞,那难怪了。”
朱樉笑嘻嘻了一句。
随后目光又看向李丽质和小兕子。
上前去打了一声招呼:“李家妹子,许久不见,还有小兕子,想哥了没有?”
从年龄上,朱樉年龄跟李二差不多大。
真要以年龄论的话,李丽质和小兕子就是朱樉的女儿辈。
正常称呼一声小侄女才是。
但……
有些人的关系啊,暧昧不清。
不好说。
店长跟他爹是平辈论交。
跟他们也是平辈论交。
可如果他喊李丽质喊小侄女的话。
那不就是整的辈分比苏杭高上一辈了嘛。
不妥不妥。
老爹可以跟店长平辈也可以是长辈,唯独他不行。
所以叫一声李家妹子,是最合适不过了,以妹妹认。
朱樉在小兕子面前蹲下了身子,还想伸手去捏一捏小兕子那可爱的小脸蛋儿,但兕子转过了脑袋,不让他捏。
“痛。”
兕子嘟了嘟嘴,上次在商店,就是这个坏人捏她的脸,好疼好疼的呢。
“行行行,我不摸,不摸。”
朱樉伸手往自己怀里摸索着,摸来摸去,啥也没摸着。
最后将自己腰间的一方小玉佩解了下来,递给小兕子。
“来,这是你朱樉哥哥给你的见面礼,上次忘了给,这次给你补上。”
这方玉佩的质地更加的清澈如水,甚至还有一点点透光,小兕子拿在手里看来看去,似乎很是喜欢。
见到小兕子喜欢收下了,朱樉立即开心的笑了起来。
当他再伸手去抚摸小兕子的小脑袋的时候,这会儿小兕子就愿意,也给也让摸了。
撸了一把小兕子的脑袋后,朱樉起身又来到了苏杭身旁。
见苏杭在清洗铁锅,准备再次要炒制的时候,朱樉就有些不能理解了。
“店长这是作甚,走走走,你来了后,爹一定很高兴,我带你去见我爹去。”
“你来了,我们不知道还好,但知道了,这不好事招待你,那就是我们的不是了。”
见苏杭不走,朱樉又说了一句。
苏杭的目光环视了周围一圈。
看到无数围观的百姓后,摇了摇头。
麻了。
朱樉这一来,这里却是摆不下去了。
尽管这些百姓不认识自己,但他们认识王爷啊,知道一个王爷对自己如此客气,再摆下去的话,就没有那个纯粹的摆摊味了。
他还想多体验一下呢。
不过,如今看着情况,这里的摆摊生活,得结束了。
“行了行了,我收拾一下。”
苏杭点了点头。
转身开始去收拾自己这弄出来的摊位。
见苏杭答应了,朱樉老开心了。
终于可以好好的休息一下了。
等爹知道了店长过来,必然也会隆重接待,今日顶撞冲撞之举也不会再跟他计较了,同时他也可以正大光明的偷个懒。
不用去那内阁看奏折了。
当朱樉转过身,看到那个张副指挥还坐在地上,还有地上这乌泱泱的跪了好几个。
“你们还在这里做什么?”
朱樉有点来气了。
咋滴,几个意思啊?
平白无故,跪什么?
等等!
朱樉忽然想起来了点什么。
方才,他好像听到了有人下令,要抓店长?
只是刚刚,脑海里全是看到苏杭的激动,所以当时没注意,如今当看到这地上跪着的中城兵马司的人后,终于想起来了。
“刚,谁下的令?”
朱樉问着,但目光却看向了邓氏。
不同于见到苏杭的笑嘻嘻,这次朱樉甩过来的,却是冷冰冰的眼神。
下令的可是个女的。
这声音,他朱樉可不会分辨不出来。
邓氏!
这会儿的邓氏,还有着侍女的搀扶,能勉强站立。
可伴随着朱樉这么一个冷冰冰的眼神过来,邓氏双腿一软,再也站不起来了,就这样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堂堂一个王……哦不,侧妃,就这样坐在了地上。
半晌后,这才幽幽怨怨的哀了一声:“王爷。”
邓氏的脸上,更是多了两行清泪。
虽不多,但这模样,当真是让人看了怜惜。
若是此前的朱樉,看到邓氏这个模样后,第一时间就会冲上去将邓氏抱起来,然后好好安慰,好好一顿哄。
可现在嘛。
糊涂!
朱樉心中叹了一口气。
此前,他确实会怜惜邓氏。
毕竟,邓氏在这些年,当他的心头肉,一个劲的博她欢喜。
但可惜。
这邓氏,目光太短浅了。
先前在西安封地上,没有管束,他朱樉也是任由着性子,跟邓氏一起在西安无法无天。
这次回了应天。
面对复活的娘亲,朱樉内心也有些变了。
不同于之前,老朱他严厉教育。
这次回来,爹娘居然一起愿意同他谈心了。
也正是这次谈心,也让朱樉明白和意识到自己先前到底都做了一些多么稀里糊涂的事情。
同时,对邓氏。
朱樉的看法也变了。
若是这邓氏,聪明一点,机灵放到正途上。
毕竟这么多年的恩爱在这。
先前他可是当着爹娘的面,不断的发誓,这才将这邓氏保下。
否则,凤袍一事,邓氏焉有命在?
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