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光往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落下时,他周身的灿金血气如同沉睡已久的火山骤然喷发,直冲天穹,将整座秦家府邸上方的夜色染成一片炽烈的金红之色。
洞天七重天的力量在他体内翻涌如潮,五座神藏同时绽放出璀璨的光芒,如同一颗颗微型的大日在四肢百骸中同时升起。
那些光芒穿透了他的血肉、骨骼、筋脉,将他整个人映照得如同一尊由黄金铸就的战神。
一道九彩光辉自他体表浮现,将他笼罩在内,如同一件由九种色彩交织而成的战袍,将他衬托得愈发威严。
他脚掌落下的瞬间,整座秦家府邸的地面剧烈震颤,那些被历代大圣法则加固过的阵纹如同被投入滚水中的薄冰,一层接一层地碎裂、黯淡、熄灭。
裂痕以他立足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如同一张无形的蛛网覆盖了整座府邸。
那些盘踞在府邸各处的阵纹、殿堂、石柱、院墙,在裂痕蔓延过后接连崩塌,碎石与尘土冲天而起,又被那股无形的气机碾成更细碎的粉末,随风飘散。
秦家府邸最深处那座沉默的殿堂。
那座在秦破军与秦伯符败亡后依然岿然不动的古老建筑,也在这一刻碎裂了。
陈光那一脚的力量如同一道无形的刀锋,自府邸正门一路蔓延至殿堂底部,将那座由无数大圣法则加固过的殿堂从中撕裂开来。
青石与玉石交错的墙体寸寸崩裂,雕刻着历代秦家先祖功绩的壁画化作漫天碎片,那扇紧闭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玄黑大门在裂痕中扭曲、变形、最终轰然倒塌。
烟尘散去后,显露出殿堂内部真正的模样。
那里没有秦家历代先祖的牌位,没有供奉祖传功法的石台,没有闭关修行的大圣身躯。
那里只有一座由无数血色纹路交织而成的祭坛,祭坛之上端坐着一道身影。
那身影穿着一件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残破长袍,面如枯槁,双目紧闭,相貌与秦天戈一般无二。
他的身体被无数细密的血色纹路覆盖,如同一张由鲜血编织而成的蛛网,那些纹路每时每刻都在微微蠕动,仿佛有生命一般。
这不是秦天戈。
或者说,这不完全是秦天戈。
这是一道由血月之力凝聚而成的假身,是秦天戈通过某种邪异秘法炼制出来的替代品。
那些血色纹路正在不断地吸收着四周弥漫的圣血与残魂,如同一棵扎根在尸山血海之中的诡异古树,正在以秦家修士的性命为养分,完成某种不可告人的蜕变。
殿堂碎裂的瞬间,浓烈的血腥味如同实质般喷涌而出,席卷了整座秦家府邸。
那些瘫坐在地的秦家修士在闻到那股血腥味的瞬间便开始疯狂地咳嗽,有人捂住了喉咙,有人抓挠着自己的胸口,不过数息之间,便有数十人五脏溃烂、七窍流血,当场毙命。
他们的身躯在死去后迅速干瘪、萎缩,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生机与血液,化作一具具干尸瘫倒在地。
那些血色纹路在他们死后微微亮起了一瞬,如同饥渴的野兽在饱餐一顿后发出满足的低吟。
陈光的瞳孔骤缩。
“这他妈是什么东西?!”
断夜瞬间入手,黑金色的刀锋在血色光芒的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如同在回应主人心中的警惕与杀意。
就在这时,祭坛上的身影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中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空洞的血光,如同两轮被压缩到极致的血色月亮。
它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那声音如同无数碎裂的金属在相互摩擦,带着一种让人骨髓发寒的尖锐。
它的身躯在嘶吼的同时猛然膨胀,无数道血光自它体内激射而出,如同一柄柄由血液凝聚而成的利剑,朝着四面八方爆射而去。
那些血光所过之处,虚空被撕裂出一道道细长的黑痕,连那些已经碎裂的阵纹都在血光的冲击下被彻底抹去。
大圣层次的气息。
那是与秦破军、秦伯符如出一辙的大圣级威压,但其中夹杂着一种更加阴冷、更加腐朽、更加邪异的东西。
那不是属于人族修士的气息,那是沾染了血月之力后扭曲变异而成的堕落之气。
陈光没有犹豫。他右手一翻,一幅泛着九彩光芒的古老画卷自他掌中展开。
九曜天图!
那幅画卷在半空中铺展开来,九颗古老的星辰同时亮起,如同一轮轮由九彩光芒凝聚而成的神阳,将那尊类人生物爆射而出的血光尽数挡下。
血光撞上九曜天图的刹那便发出“嗤嗤”的声响,如同一滴冷水落入滚油之中,在九彩光芒的灼烧下化作缕缕黑烟消散。
他手持断夜,脚步一踏,整个人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朝着那尊类人生物直冲而去。
断夜的刀锋在九彩光芒的映照下泛起一层温润的光泽,刀身上那两个苍劲有力的古字如同活过来了一般,流转着一种断天断地断万古的凌厉锋芒。
那尊类人生物发出更加尖锐的嘶吼,无数道血光再度激射而出,如同千百柄血剑同时斩向陈光。
但九曜天图的光芒如同一层不可逾越的天幕,将那些血光尽数挡在陈光身前三尺之外。
陈光的身影穿过血光的洪流,断夜刀锋划过一道明亮的弧线,精准地斩在那尊类人生物的脖颈之上。
刀锋落下的瞬间,那尊类人生物的身躯猛地僵住,空洞的血色双眸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光芒,如同一个在梦中被惊醒的人,却已经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断夜的刀锋如同切过薄纸一般穿过了它的脖颈,将它那颗被血光包裹的头颅一刀斩落。
头颅落地后滚动了几下,发出沉闷的声响,随即化作一滩浓稠的黑血,无声无息地渗入地面之中。
那具无头的身躯也在断夜刀锋下寸寸碎裂,如同一件由血光凝聚而成的瓷器,在完成使命后自行瓦解。
那些血色纹路在碎裂的瞬间彻底黯淡下去,连同祭坛上那些繁复的血色纹路一同熄灭,化作无数灰白色的粉末飘散在夜风中。
陈光收刀而立,九曜天图缓缓合拢,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的掌心。
他看着那滩正在渗入地面的黑血,眉头紧皱,脸色凝重。
黑羽重新落回他的肩头,青黑色的羽毛微微竖起,声音低沉:“这东西……不对劲。”
陈光点了点头:“秦天戈不在这里。这里的只是一道假身。”
“假身?”叶无量不知何时已经走上前来,灰袍在夜风中微微摆动,那张苍白的面容上带着一丝凝重,“什么样的假身能骗过大圣的感知?方才那东西爆发出的气息,分明就是大圣层次的力量。”
黑羽沉默了片刻,那双青宝石般的眼眸中倒映着正在消散的灰白色粉末,仿佛在思索着什么极为久远的事情。
片刻后,他开口,声音沉重了几分:“如果老夫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当年拜月神教流传出来的血月秘法,《血月双身道》。”
“血月双身道?”陈光转头看向他。
“拜月神教当年以供奉血月为核心教义,其教内秘典中记载了许多与血月之力相关的邪术。”黑羽的声音低沉而平稳,
“《血月双身道》便是其中最诡异的一种。修行者通过不断跪拜血月,收集血月投影落下的月光精华,耗费漫长岁月凝聚出一道与自身一模一样的假身。
这道假身拥有本体全部的气息与大部分修为,甚至能够模拟出本体独有的功法与道则,莫说大圣,即便是近道者都难以看穿。”
陈光的面色沉了下去:“那真正的秦天戈……去哪了?”
黑羽没有立刻回答,它沉默着,那双青宝石般的眼眸仿佛穿过了秦家府邸、穿过了圣城的高墙、穿过了无数星域,望向那极其遥远的、悬挂着血月的时空深处。
片刻后,它开口,声音比方才更加沉重了几分:“如果老夫的猜测没错的话,修行《血月双身道》的人,在假身大成之后,便可以通过某种仪式将假身吞噬,从而重活一世,避开寿元的限制。
而吞噬假身的过程,需要极长时间的闭关修行,无法被打断。”
陈光眼睛微眯:“所以,秦天戈选择在秦家破灭的关头留一道假身在这里拖延时间,本体正在某处完成最后的蜕变?”
“不只是秦天戈。”叶无量忽然开口,他那苍白的面容上浮现出一种深沉的忧虑,“如果东城那些老家伙们都修行过这道秘法,那么今夜我们在各处镇压的,会不会都只是假身?”
黑羽猛地抬头,青黑色的羽毛齐齐竖起,声音急促了几分:“小光子,立刻联系你师姐和何丫头!叶无量,你跟老夫来!”
陈光没有多问,他探出神念,以最快的速度将那缕信息传递了出去,同时转身跟上黑羽的脚步。
黑羽已经腾空而起,青黑色的光芒在夜风中划出一道贯天长虹,朝着天穹之上直冲而去。
叶无量紧随其后,灰袍在极速飞行中猎猎作响,如同一条在夜风中翻飞的灰色长绸。
陈光脚下金光大道延展,一步踏出,斗转星移,与大圣级别的速度相比竟也不慢分毫。
夜风呼啸,圣城的灯火在下方如同一条绵延无尽的光河,正随着他们的急速上升而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天穹之上的云层被他们撞碎,化作翻涌的雾霭,在夜空中留下一道由无数碎裂云片组成的轨迹。
“师父,我们去哪?”陈光传音问道。
“血月天关。”黑羽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如果衍宸那些老东西当真修行了血月双身道,此刻他们的假身应该都在圣城中拖住我们,而他们的本体,应该正在血月天关,准备破关而出,投奔血月。”
陈光的瞳孔骤缩。
血月天关,那座自寂灭时期便屹立在宇宙边荒、将血月抵挡在时空深处的无上雄关。
若那些老家伙当真要将它从内部破开,后果将不堪设想。
要知道,衍宸那几个老怪物手上可是有至高兵器的!
他没有再问,全力提速,如同三道流星般划破圣城的夜空,朝着天穹尽头那颗正在缓缓升起、散发着妖异血光的月亮直追而去。
血月天关,便在那里,阻隔着血月的脚步。
无穷无尽血月的光芒在天穹尽头微微闪动,如同在注视着那三道越来越远的身影,又如同在等待着什么。
那轮挂在时空深处的古老血月,仿佛正在缓缓睁开它那从未真正闭上的眼睛,注视着即将到来的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