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羽擎苍这番连消带打的辩解和反问,李沧海闻言,心中顿时一凛,隐藏在袖袍中的双手猛地握紧,瞳孔也随之微微一缩!
在此之前,他完全是被海龙玉现世的巨大利益冲昏了头脑,加上对张昊那胆小如鼠性格的轻视,并没有往深处想。但此刻经羽擎苍这么一提醒,他脑海中迅速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串联了一遍。
难道……这从头到尾,真的是萧一凡那个阴险小辈使的连环毒计?是萧一凡故意放走了张昊,让他来向自己报信,编造了一套天衣无缝的说辞骗自己来到百越洞,目的就是为了让自己和羽擎苍这两个南域的顶尖强者互相猜忌、大打出手,甚至互相残杀,好让他自己躲在暗处坐收渔翁之利?!
想到这种极大的可能性,一股难以遏制的怒气瞬间从脚板底直冲天灵盖,让李沧海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恨不得现在就立刻飞过去,把萧一凡给生生活剥了。
可是,他李沧海身为天机阁阁主,素来自诩神机妙算、心高气傲,又怎肯在一直暗中较劲的老对手羽擎苍面前,承认自己竟然被萧一凡这么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辈耍得团团转,还巴巴地跑来当了别人的免费打手?这要是传出去,他李沧海的颜面何存?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怒意和杀机,迅速调整了面部表情。他微微扬起下巴,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羽擎苍,语气中带着几分故意的讥讽说道:“羽宗主这话说的。我会大老远地跑来这鸟不拉屎的十万大山,那还不是多亏了贵宗那位‘忠心耿耿’的好弟子?若不是贵宗弟子连夜跑到我天机阁传信,言之凿凿地说百越洞有海龙玉的线索出现,我又怎会平白无故地前来此地?”
羽擎苍听到这话,顿时一愣,脸上那原本运筹帷幄的神色僵住了,露出了毫不伪装的错愕与震惊,他立刻追问道:“李宗主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仙羽宗的弟子?我派去天龙皇城的人可是去买布阵材料的,我何时、又从未让任何弟子给你天机阁传过信!”
李沧海看着羽擎苍吃瘪的表情,心中稍稍觉得痛快了一些。他缓缓开口,将张昊如何狼狈地逃到天机阁山门前、如何痛哭流涕地报信、以及如何描述萧一凡等人的动向等事情,和盘托出。只是,他毕竟是只老狐狸,话语间十分巧妙地刻意隐去了自己已经被海龙玉冲昏头脑、并当场将张昊收为核心弟子庇护起来的尴尬细节。
“什么?!张昊那个贪生怕死的逆徒,竟敢跑去贵宗向李兄你报信?!”
听完李沧海的讲述,羽擎苍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极为恐怖的戾气,连周围的空气都被他身上爆发出的杀意凝结出了冰霜。
他之前一直以为,李然和张昊这两个蠢货既然落入了萧一凡的手里,以萧一凡的狠辣,用完之后肯定早就把他们当成炮灰给宰了。他万万没想到,张昊不仅没死,反而还胆大包天,敢背叛宗门,投靠了天机阁,直接将百越洞这个关乎他全盘计划的绝密消息给泄露了出去!
李沧海看着羽擎苍气急败坏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面上却故作诚恳,摊了摊手,一副“我是为了你好”的表情说道:“没错,正是贵宗的张昊。他跑到我那儿时,浑身是伤,说自己被萧一凡那小子用极其残忍的手段严刑逼问,实在熬不住了,不得已才说出了百越洞的事。之后他又害怕被羽兄你追究泄密之罪,不敢再回仙羽宗受死,便主动跑来投靠了小弟。”
李沧海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大义凛然:“他还信誓旦旦地说,百越洞中极有可能有海龙玉现世,而且萧一凡也正带着高手全速赶去那里。羽兄你也知道,萧一凡此子邪门得很。小弟这不是怕萧一凡那小子瞎猫碰上死耗子,抢先一步破了阵法得到海龙玉,坏了羽兄你筹谋已久的大事,所以才心急如焚、匆匆赶来百越洞,想要助羽兄一臂之力的吗?谁曾想,竟然闹出了这等误会。”
这番话说得可谓是冠冕堂皇、大义凛然,仿佛他李沧海真的是个急公好义的大善人。
可羽擎苍心里冷笑不止:他李沧海哪里是怕萧一凡得到海龙玉?萧一凡撑死了不过是个入道境初期的小辈,在他们这些巅峰强者眼里根本不够看,就算真拿到了,大不了事后再去抢回来便是。
李沧海真正忌惮、真正着急火燎赶来的原因,分明是怕他羽擎苍先一步破了百越洞的阵法,悄无声息地独占了海龙玉,从而实力大增,彻底压过天机阁,断了李沧海染指机缘的念想!
李沧海将话说得如此漂亮,自然是为了给自己找个台阶下,维持两人表面上的和睦,好为日后可能出现的利益分配再做打算。
“呵呵……原来如此,那真是劳烦李兄费心了。”
羽擎苍干笑了两声,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度冰冷的嘲讽,却并未当面点破李沧海那拙劣的谎言。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李沧海的那点龌龊心思,他岂能不知?
不过,眼下局势复杂,不仅萧一凡没抓到,还冒出了一个实力恐怖的魔主。彼此虽然各怀鬼胎,但只要维持表面的盟友关系不彻底撕破脸,留着对方还有用来牵制魔主和降魔盟的价值。完全没必要在这个时候,为了两句场面话去纠结这些细枝末节。
“现在看来,事情已经很明朗了。”羽擎苍深吸了一口气,将怒火压下,冷哼一声,直接将所有罪责都推到了萧一凡和叛徒身上,“张昊那生性懦弱的小子,怎么可能有胆子去天机阁撒谎?他极有可能是被萧一凡用某种歹毒的手段控制或者逼迫,故意跑去向李兄告密!萧一凡的目的很明显,就是想将李兄你引来此地,让你我二人产生误会从而大打出手,好让他在一旁浑水摸鱼,坐收渔翁之利。好歹毒的心计!”
“确实有这个可能……此子断不可留。”
李沧海的脸色也完全阴沉了下来,眼神中杀机毕露。
他在心中暗暗发下毒誓,等回到天机阁,定要将张昊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混账东西立刻抓起来,剥皮抽筋,用搜魂之术好好折磨至死,以出这口被小辈戏弄的恶气!
可李沧海哪里知道,他这口恶气,注定是没地方撒了。因为此刻的张昊,早已经逃之夭夭,远离了天机阁的势力范围。
张昊虽然性子胆小懦弱,修为也不高,但他能在仙羽宗混到核心弟子,察言观色的本事和对危险的直觉却并不愚蠢。在他被李沧海收留并安置在客房后,他冷静下来仔细一想,越想越觉得后怕。
他已经隐隐猜到了,萧一凡当初那么轻易地放走自己,极可能就是在给李沧海和羽擎苍这两个大佬下连环套。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等李沧海在百越洞吃瘪、或者发现真相回来后,为了推卸责任和发泄怒火,一定会第一时间迁怒于自己这个报信的“罪魁祸首”。
所以,张昊根本没敢在天机阁多待。就在李沧海带着高手离开宗门前往百越洞后不久,他便随便找了个借口,甚至连客房里的东西都没敢收拾,便神色匆匆地逃离了天机阁。
断剑尘此前在红袖楼为了套取情报,足足给了他二十万块上品元石。这笔巨款一直安安稳稳地躺在他的储物戒里。凭借这些元石,他就算是个散修,也足以在天龙皇朝随便找个偏僻的繁华城池,隐姓埋名,舒舒服服地当个富家翁过上几十年好日子,甚至还能买几个美娇娘。既然退路已经有了,他又何必傻乎乎地留在天机阁,过着那种朝不保夕、随时可能掉脑袋的提心吊胆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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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远在数千里之外的云端之上。
萧一凡驾驶着灵舟,将防御阵法和隐匿阵法全都开启到了最大功率,带着苏忆珑和叶梦璃,一路风驰电掣,毫不停歇地撤到了自认为绝对安全的千里之外的地带。
灵舟虽然平稳地飞行在洁白的云端,但船舱内的气氛却显得有些压抑。
苏忆珑坐在船舱内的软榻上,坐立难安。她一会站起来在狭小的空间里踱步,一会又眉头紧蹙地坐下,目光时不时地穿过舷窗,望向来时的南方天际,脸上满是无法掩饰的担忧。
“一凡,怎么样?龙莺姑娘那边有联系你了吗?刚才魔主那一掌威力那么大,她和葬宫主留下来断后,到底有没有事啊?”
这已经是短短半个时辰内,苏忆珑第三次焦急地询问龙莺的安危了。
其实,萧一凡心中的忐忑不安一点也不比母亲少。他握着方向舵盘的手心里全都是汗。可他看着苏忆珑和叶梦璃那充满担忧和焦灼的神色,知道自己作为主心骨不能乱。他只能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挤出一丝看似轻松的笑容,温声安抚道:“妈,您就放宽心吧。大师姐和葬花宫的葬宫主,那可都是实打实的入道境巅峰强者,是站在咱们这方天地最顶端的存在。她们两人联手对付那个突然冒出来的魔主,就算不能将其击杀,但自保肯定没问题的,绝对不会有事的。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