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此时已经完全恢复了冷静：“想要回到过去？做梦。”
大明后来，是在前期有能力的时候皇帝被糊住了脑袋，后期不管皇帝有没有被糊住脑袋都难以撼动士绅群体勾连渗透无孔不入的现实情况。
但是这都不代表一个脑子还正常的皇帝会真的看不明白情况，会让士绅群体这么为所欲为，扩大权力。
大明要是最开始皇帝不要被糊住脑袋，那也一样会想方设法限制那些士绅群体的——比如他，也比如老四。
奈何再英明神武的天子也管不了自己死后的事情。
而清朝，他嗤笑一声，至少这个阶段的掌权者不像是那种被糊了脑子的样子。
而且，退一步讲，就算真的有皇帝或者其他掌权者单纯凭借自身能力确实看不明白士绅群体的一些行为，也看不出来他们这些行为背后的目的，可能的影响，造成的后果，但是，前面已经有了大明这个非常鲜明生动的例子了啊！
有大明作为非常明确的例子摆在前面，难道后来者还不会看吗？
但凡他们愿意好好看一看大明的情况，读一读大明的记载，他们就一定能够从中看到东西，学到经验教训！
再加上清朝属于外夷入主中原建立的朝廷，那这种朝廷就天然有一个特点：排斥汉人，或者说，至少真正的核心权力会非常排斥和警惕。
既然事前就有排斥警惕之心，那么被默不吭声、在毫无防备之下被渗透拉扯的可能性就进一步降低了。
或者说，即便士绅群体试图渗透一些他们不应该插手的地方的时候，更容易被发现，皇帝的脑子也更不容易被糊住。
——对此，朱元璋深有感触。
他真的不明白后来几个大明天子，特指那几个处于中前期阶段，手里面还真的能够约束住士绅甚至压制这些人的天子们，怎么就对士绅群体毫无防备之心？
或者说，没有任何提防和警惕的态度？
你们的脑子呢？
你们对权力的独占欲和排他呢？
你们对任何可能染指权力的人的敌意呢？
都被狗吃了吗？！
连东汉的小皇帝都知道有人想要夺走自己的权力，都知道不能让自己的权力被人染指，你们连个小黄丢都不如吗？？？
按照他所知道的情况，大明可没有这种小皇帝啊！
虽然早就恢复了平静，但是朱元璋对这个问题依旧完全不能理解。
这和有没有打天下可没关系，只要是个皇帝，那就应该本能如此……
总之，如果清朝的皇帝不要莫名其妙被糊住脑子的话，那么他们就不会在对士绅群体这件事情上毫无防备，放任自流，甚至于还给士绅群体兜底和特权。
开玩笑！
以清朝的性质，就算是兜底和特权，那也该是给他们自己人的，轮得到这些士绅？
朱元璋也不得不承认，每每想到这一点，总能让他心情变好一点点。
当然，脑子有没有被糊住是一方面，皇帝手里头到底有没有那个权力和力量真的去做到约束乃至于压制这些士绅，又是一方面。
这个问题就不是很让朱元璋高兴了。
大明后面的天子们，即便真的有心，那也确实无力。
就算那些人没敢和他说，他也能确定这一点。
一个皇帝对付一些人，一个群体，最简单也最有效的方法是什么？
是动用武力。
别的不说，那些朝堂手段阴谋阳谋那也都需要花费一定时间和精力，但是动用武力就非常简单了，有人需要处理，那就杀，杀上一批，不管剩下的人心里面是什么想法，但他们面上一定不敢说什么，也一定不敢再违背天子的意思，至少一段时间内绝对不敢。
甭管这玩意儿有多少后遗症，但是那确实效果强，见效快啊。
况且，就算用阳谋阴谋，很多时候也同样需要以武力作为压舱石——不然的话，别人跟你掀桌子怎么办？
但是大明后来那个军队情况，那个军户情况，那个……朱元璋深深摇头。
大明末年，兵变比比皆是，数不胜数，一年至少能闹上个好几回，主要还是在边军之中。除了京中驻军，边军就应该是作战能力最强的军队了，结果变成了这个样子，对于那些士绅们还有多少威慑性可言？
至于说地方上的军队，那就更不能指望。
一方面，作战能力很有问题；另一方面，这种驻扎在非边疆的地方上的军队，难道腐化崩溃的情况就能比边军好？
在朱元璋想来，只能比边军的情况更差。
再者，这些军队，边军也好地方驻军也罢，即便没有兵变崩溃这件事情，大约也难以被皇帝用来威慑镇压士绅群体——都知道兵权好，兵权重要，难道士绅群体就不知道，就不想要？同时，他们就不担心皇帝通过军队来压制他们？
他们当然都知道。
所以在边军等军队频繁兵变崩溃之前，士绅们早就把自己的关系和影响力想方设法渗透其中了。
方法也不难，难道军中的将领就不需要文官在一些时候的帮助支持吗？难道军中将领就不需要和文官利益交换吗？难道军中将领的子孙后代就一定一直扎根军中完全不和外面打交道乃至走文官的路子吗？
以及，难道军中将领就不可能也在一定程度上变成士绅，搞大量土地作为自己家族的根本吗？
这些都是必然的。
所以，士绅群体本身就会通过各种手段尝试渗透军中，要么形成紧密的利益关系，让军队也不愿意执行皇帝命令；要么把自己和军中变成一体，皇帝对士绅动手就也是对军中将领乃至普通士卒动手；要么就是让军队的力量削弱，即便愿意听皇帝的话动手，也根本撼动不了士绅群体。
当然，最好还是上述几条同时推进。
如此一来，后来的天子即便真的有心，又凭什么去奈何整个士绅群体？即便手段高明，怕是也回天乏术。
当然士绅的渗透还不止于此，朱元璋估计，这群人必然是已经渗透到了朝廷的方方面面，从朝政，到军中，到财政赋税，到锦衣卫，到……没有他们没有渗透然后变成一体或者结成紧密利益关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