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林沉默了很久,久到肖飞都有些沉不住气了。
“队长,你说句话啊!去不去?
一句话的事!
你要是说去,兄弟们就跟着你把A区掀个底朝天!”
江林缓缓转过身,看着他手下最忠诚的这群人。
“集合。”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
五分钟后,屠宰场里所有的训练和工作全部停止。
上千号人,黑压压地聚集在主控室下方的空地上。
他们中的大部分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习惯性地服从命令,但空气中那股不同寻常的凝重,让所有人都感到了不安。
陈哥从厨房里跑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巨大的锅铲。
容南风带着巡逻队从外围赶回。
莉娜和安娜也从医疗区走了出来,站在人群的边缘。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在站在主控室舷窗前的那个身影上。
江林没有用扩音设备,他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二十天后,我会带队进入‘裂缝’。”
人群起初有些骚动,随即爆发出压抑的欢呼。
进入“裂缝”意味着什么,他们很清楚——那是无尽的财富和力量。
江林抬手,往下压了压。欢呼声立刻平息。
“这一次,可能是一趟单程票。”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什么意思?”
“队长,你要去哪?”
“单程票是什么鬼?”
议论声,惊呼声,嗡嗡作响。
“我要回家。”
江林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坦诚,
“我的世界,不在这个星球。
这次进入‘裂缝’,我会找到回去的路。
然后,离开这里。”
全场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像是被施了定身术。
他们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到错愕,再到茫然和不可置信。
肖飞的嘴巴张成了“o”型,半天没合上。
萨恩那张粗犷的脸涨得通红,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莉娜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起来,攥住了安娜冰凉的手。
她预想过很多种可能,却唯独没有想过这一种。
“队长……你,你要抛下我们?”
一个声音从人群中颤抖着响起,带着哭腔。
这个问题,像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为什么?”
“我们跟着你出生入死,你现在说要走?”
“没有你,我们怎么办?
A区那帮孙子会把我们撕成碎片的!”
“江林!你不能走!”
愤怒、背叛、恐惧、绝望……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像一场即将失控的风暴。
“安静。”
江林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混乱的场面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我不是在征求你们的意见,我是在通知你们一个事实。”
他看着下方一张张或愤怒或迷茫的脸,
“我给你们两个选择。”
“第一,留下来。
在接下来的二十天里,我会让苏文清,让A区把他们库存里所有的能量块,源源不断地送到这里。
我会用这些能量块,把你们所有人的实力,硬生生堆到一个新的高度。
高到足以让联合政府在动你们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会不会崩掉满口牙。”
“第二,跟我走。
进入‘裂缝’,去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那里可能比这里更危险,可能没有能量块,没有变异兽肉。
你们现在拥有的一切,都可能化为乌有。
甚至,我们可能永远都找不到落脚的地方,只能在无尽的虚空里流浪。”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我不会逼任何人。
留下,意味着一场可以预见的血战。
离开,意味着一场无法预知的豪赌。”
“我给你们一夜的时间考虑。”
“明天早上,在这里,告诉我你们的答案。”
说完,江林转身走回了主控室,不再看下面一眼。
厚重的合金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两个世界。
门外,是上千颗被抛到十字路口,不知何去何从的心。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了眼睛。
回家。
这两个字,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如此沉重。
夜。
垃圾场的夜,从未如此寂静。
白天的喧嚣和热火朝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彻底抹去,只剩下通风管道里单调的呜咽,和远处探照灯划破黑暗时,投下的巨大而扭曲的阴影。
往常这个时候,是垃圾场最热闹的时候。
结束了一天训练的汉子们会光着膀子,围坐在篝火边,就着陈哥炖的肉汤,吹嘘白天的战绩,或者讨论哪个区域的变异兽更好对付。
肖飞的大嗓门和萨恩的憨笑声会是篝火晚会的主旋律。
但今晚,篝火没有升起。
整个垃圾场,像一个巨大的、沉默的坟墓。
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却没有人说话。烟头在黑暗中忽明忽灭,映照出一张张迷茫、挣扎的脸。
江林给出的选择题,太难了。
留下来?
他们将要面对的是整个联合政府的怒火。
没有了江林这个定海神针,他们这群被催生出来的“强者”,真的能抵挡住A区正规军的怒火吗?
每个人心里都没底。
那不是街头斗殴,那是战争。
离开?
去一个完全未知的世界?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着每个人的心脏。
他们在这里长大,熟悉这里的每一寸土地,熟悉这里的生存法则。
哪怕是“垃圾”,也是他们熟悉的垃圾。
而“裂缝”的另一边是什么?
天堂?
还是另一个更可怕的地狱?
……
萨恩的房间里,挤了十几个壮汉。
这些人都是当初和他一起从黑狱里出来的死囚,是江林改造了他们,给了他们生路。
一个断了半截手臂的男人,把一瓶劣质酒狠狠砸在地上。
“操!什么意思?
把我们当什么了?用完了就扔的套子?”
他红着眼睛,低声咆哮,
“老子这条命是队长给的,他要去哪,老子就跟到哪!
什么他妈的陌生世界,还能比黑狱更操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