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自己的男人,撕了一半,喂给国家。
大老板这声谢,她受得起。
她找回了那个,从巷子里跑出来、笑得没心没肺的少年。
……
刑侦大队。
庄岩推开车门,刚下地,院里早就站满了一堆人。
“敬礼!”张安鼎一声吼,带头抬起手。
整队警察,齐刷刷立正,动作利落得像刀切豆腐。
庄岩怔了怔,郑重回礼。
查阁兹退了,现在轮到他扛起这摊子事。
警衔升了,职务也提了——正处级,三级警监,管着刑侦大队。
什么叫“高配低管”?
简单说,刑侦大队这种县局级别的单位,最高才正科级。
滨城这种顶配一线城,大队也才副处级上限。
可现在呢?一个正处级的干部,来管个副处级单位。
听着像贬官,其实谁都知道——这是天降神将。
市局多少人做梦都想把他挖走?省厅更是一堆电话打爆。
但没人敢动。
为啥?
因为谁都清楚,他另一个身份——国安组长。
让他当你们下属?
你们是吃错药了,还是昨晚喝的不是酒,是仙露?
可这群人又天天在心里犯嘀咕:这货脑子被门夹了?好好的国安大boss不当,非来当片儿警?
不懂,不敢问,越想越玄乎。
“行了行了,都别演了!”庄岩挥手一甩,笑得没个正形,“谁不知道谁的底?散了散了,该查案查案,该喝水喝水。”
“哈哈哈!”全队爆笑。
王丞那小子挤眉弄眼,快把眼珠子瞪出来。
庄岩懒得搭理这倒霉徒弟,直接拽着张安鼎钻进了办公室。
“老查……真走了。”张安鼎抽了口烟,眼眶有点发红,“咱仨,就剩你我了。”
“早晚的事。”庄岩也掏出烟,给他点上,“咋,人家刚退,你还想拉他再干十年?”
“我有那意思?”张安鼎瞪他。
“那你啥意思?”庄岩懒洋洋靠椅子上,烟雾缭绕。
庄岩叼着烟,笑得跟个老狐狸似的:“老板住滨城,想他了就去瞅一眼,他盼着咱能常回去,谁逼着你蹲在那不走啦?”
张安鼎:“……”
嗯……好像,还真讲得通?
“对了。”
庄岩脸一收,烟也掐了,“老板家那小子,省厅那边打过招呼没?”
“这还用问?”
张安鼎翻了个白眼,“我拿你当招牌去要人,他们敢不放?”
两人对视一眼,憋不住笑。
他们不坏,但也没谁家道德模范那么圣母。
为国家豁出命干,顺手拉拔自家兄弟怎么了?
只要不踩红线,谁敢说二话?
连军队都知道优先照顾烈士家属,这年头,谁还讲什么大义灭亲?
查阁兹退了,他娃子,庄岩和张安鼎必须兜着。
但他们也不是保姆。
有那块料,我亲手带你上路。
没那块料,你就安心在家吃闲饭,等功劳送上门。
敢惹事?敢犯傻?
照样一巴掌抽你下岗。
最重要的是——
三观歪了的,立马滚出刑侦大队。
这是庄岩一进队,查阁兹和张安鼎就钉死的铁规矩。
查阁兹走了,但规矩还在。
只要他俩还在一天,这规矩,就永远不动!
……
回办公室,庄岩一眼就瞧见倒霉徒弟在那儿装腔作势擦桌子。
“你婚假完了吧?怎么跑回来刷存在感?”
庄岩咧嘴骂:“赶紧滚,别搁这儿碍眼。”
“今儿刚满十五天!”王丞笑得见牙不见眼,“师傅,这不是想您了嘛。”
“……”
你特么想我?你是不是喝假酒了?庄岩浑身一激灵,鸡皮疙瘩掉一地:“滚!带你的徒弟去!”
现在的王丞早不是当年那啥也不懂的毛头小子,警司都干上了,徒弟也带俩。
案子倒是没大案,小的堆成山,辖区里一天八百桩。
“妍语姐让问你,今晚聚一聚?”
王丞搓着手,咧嘴傻笑。
他和周妍语,就是这俩人牵的线。
这些年,两家跟亲戚似的,三天两头一起吃饭、遛娃、打牌。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
以前俩人吃泡面都算奢侈,现在顿顿红烧肉,油光锃亮。
周妍语,怀孕了!
庄岩和蔚烟岚是过来人,她得请教经验。
“让你媳妇儿自己去跟你师母说。”
庄岩挥手赶人,“别在这磨叽,赶紧滚。”
“得嘞!”王丞乐颠颠地蹽了。
庄岩摇头笑了笑,打开电脑,翻起卷宗。
下午,市局电话打过来。
“忙不?”周为民在那边笑得有点假。
“有事?”庄岩问。
“嗯……算不上事。”
周为民叹了口气,“有个人,你帮我盯着点,我拿不准。”
“啥意思?”庄岩眉头一皱。
“来市局一趟吧。”
他又叹了口气。
这语气……跟送葬似的。
庄岩心里咯噔一下。
关系在这摆着,他二话不说,调头开车就往市局冲。
一路上,白衬衫+风衣的庄岩,直接成了市局里的移动焦点。
老同志见了,表情跟吃了苦瓜一样。
新来的愣头青,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这谁啊?二十多岁穿警监制服?开什么玩笑!
他推门进周为民办公室时,人正蹲在沙发上抽烟,烟灰都堆成小山,快烧到手指了都没察觉。
坏了。
不是案子,不然周为民早拍桌子下令了。
说是“盯个人”……
庄岩心里一沉。
——卧底?
果然。
周为民抬起头,苦笑像刀子刻的:“你了解卧底吗?”
庄岩没吭声。
懂。
太懂了。
影视剧里演的那些,不过是冰山一角。
真卧底,是往地狱里跳。
不是潜入黑帮,是把命搁在刀尖上跳舞。
身份一漏,死法能让你做梦都抖。
四肢剁了当鱼饵,眼睛剜了喂狗,舌头割了塞嘴里憋死,活剥皮抽筋,折磨三四个月才断气——
这些不是小说,是档案里清清楚楚的记录。
八成以上卧底,都是警察。
警校毕业,穿着制服进去的。
没人是疯子,没人为了搏一把“单车变摩托”去送死。
是有人,愿意用命去赌,赌一个清白的明天。
可当一个曾为国流血的人,突然倒了……
怎么办?
你能说他不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