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的断龙石被一拳轰碎。
“沐阳”踏出碎石堆，山风灌入，吹动他半边脸上的黑色鳞片。
他嗅了嗅带着焦土味的空气，胸腔里魔气翻涌，露出一丝陶醉。
梧桐圣山满目疮痍。
宫殿坍塌，古木折断。
大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失去意识的凤族修士。
远处几道身影正在废墟中搬运伤员，谁也没注意到后山密室的动静。
“沐阳”站在山崖边缘，扫视了一圈这片狼藉，非但没有丝毫动容，反而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
“不错的地方，可惜被毁了。”
他抬起左手，五指张合，感受着魔气在这具肉身里流转的速度。
快，比他想象中还快。
魔祖精血铸就的根基，经过妖皇之力的滋养，韧性远超常人。
至于丹田内那颗龙种，他已用秘法暂时封印。
一个烫手山芋，现在还不是处理它的时候。
“得先去取点东西，尽快提升境界……”他掐了掐手指，估算着恢复全盛所需。
“那几具分身，可不好对付，给不了我多少时间。”
他转向北方。
那个方向，有一处魔祖遗留的魔窟。
凤霖被拖出密室，扔在冰冷的石板地上。锁魂咒的疼痛让她四肢发软，连抬头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乖乖等我回来。”
他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脚尖轻点，身形拔地而起。
黑色的身影掠过梧桐圣山上空，几个巡视的凤族弟子抬头望去，先是一愣。
那不是沐阳吗？
紧接着，一股铺天盖地的威压从空中碾落。
几名弟子连闷哼都来不及发出，两眼一翻，直接昏死过去。
“蝼蚁。”
他没有多做停留，化作一道黑光，向北方疾驰而去。
……
乾坤珠，第一层空间。
龙羽一把将小塔和亘瑶拽进来时，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外面那股魔气的暴涨程度，她隔着空间壁障都感知得一清二楚。
完了……完了……完了。
龙羽脑子里只剩这两个字在打转。
她放开小塔，刚准备开口，却愣住了。
空间正中央，一团淡金色的光雾悬浮在那里。
光雾很弱，虚幻得像一盏随时会灭的油灯，但里面蜷缩着的那道虚影，轮廓分明。
是沐阳。
或者说，是沐阳的半截神魂。
“我操？”小塔从龙羽手里挣脱，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这……这他妈是怎么回事？”
龙羽也傻了。
她明明亲眼看到魔祖意志冲破了凤焰壁垒，灌入了元神空间。
那种级别的冲击，神魂碎十八回都够了，沐阳的神魂怎么会在这里？
“不用吃惊。”
一个平淡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龙羽和小塔同时扭头，看向亘瑶。
亘瑶慢步上前，神色如常，甚至还拢了拢散落的发丝。那张冰冷的脸上，没有惊慌，没有意外。
仿佛一切本该如此。
“你早就知道了？”龙羽声音发紧。
“当然。”亘瑶抬眼看了看那团虚弱的光雾，语气平静，“是我让他这么做的。”
“你让他做了什么？”小塔急得原地蹦跶。
“他用了分魂术。”亘瑶走到光雾前，抬手在虚影额头点了一下，淡金色的光微弱地稳固了几分。
“凤霖护住他元神的那段时间，不是白费的。”
凤焰壁垒……挡了二三十息。
龙羽瞬间明白了。
二三十息，对于正常战斗来说转瞬即逝，但对于施展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分魂秘法，足够了。
“你什么时候教他的？”龙羽追问。
“进梧桐宫之前。”亘瑶的回答简短。
小塔急了：“等等，分魂术，那他现在的状态……”
“只有完整神魂的三成。”亘瑶没有绕弯子，“另外七成，被魔祖意志吞了。”
这话砸下来，龙羽和小塔脸上刚升起的那点庆幸，瞬间冰凉。
三成神魂。
这意味着沐阳现在连清醒都很勉强，更别说反攻夺回肉身。
他就是一缕随时可能消散的残念。
“那怎么办？”龙羽声音沙哑，“他就这么……”
“死不了。”
一个虚弱至极的声音，从那团光雾里传出来。
龙羽和小塔齐齐看过去。
光雾中的虚影动了动，沐阳的神魂缓缓睁开眼。
没有暗金色的竖瞳，只有最普通的黑白双眸，但里面燃着一团不甘的火。
“只来得及分出三成。”
他的声音极度虚弱，却带着裂石般的狠意，嘴角扯了一下，不知是笑还是疼。
“我的身体，我必须自己拿回来。”
小塔张了张嘴，想骂他两句“你都这样了还逞能”，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见了沐阳那双眼睛里的东西。
不是虚张声势，也不是死撑颜面。
而是真的打算，跟一尊天仙境的魔祖残念，抢身体。
“你打算怎么做？”龙羽率先问道。
沐阳没有回答，转头看向亘瑶。
亘瑶与他对视，沉默两息，开口：“慢慢养魂。等机会。”
“魔祖意志刚占据肉身，对它的掌控不会完美。他需要时间磨合经脉、血脉、神魂里残存的记忆。”
“你要做的，是在他彻底融合之前，把自己的三成神魂养回五成以上。”
“到那时，只要找到一个破绽……”
“我就杀回去。”沐阳接上了她的话。
乾坤珠内一片死寂。
小塔挠了挠脑袋，半天憋出一句：“所以现在就是……窝在这里猫着？”
“必须猫着。”沐阳闭上眼。
三成的神魂撑不了太久的清醒，他已经到极限了。
陷入沉眠前，他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那声音很轻，却重逾万钧。
“替我看紧他。”
“看着他用我的身体，去做了什么。”
“今后每一笔账，我都会亲手讨回来。”
光雾暗了下去，归于寂静。
龙羽攥紧了拳头，好像还有话没有说完，小塔难得没有贫嘴，眼里透着担心。
亘瑶坐回角落里，重新闭上眼。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分魂术的代价，远不止三七分割这么简单。
如果神魂养不回来，沐阳会在三个月内，彻底魂飞魄散。
而且分魂的风险还伴随着很多不确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