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帝最近有点烦。
这烦恼不是因为隔壁蚩尤又在边境搞军事演习,也不是因为炎帝那边拖欠了今年的贡品,更不是因为嫘祖新织的丝绸睡衣不够软。
而是因为——他失眠了。
那天晚上,黄帝躺在龙榻上,烙饼似的翻来覆去。窗外月明星稀,他却盯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像是有个弹幕区,刷得全是:“为什么风能把人吹病?”“病毒是不是也搞KpI考核?”“这风寒暑湿燥火,到底是咋回事?”
这一宿没睡,直接导致第二天早朝的时候,黄帝顶着俩堪比熊猫的黑眼圈,脸色阴沉得像暴雨前的天空。
早膳都没心思吃,他大手一挥,把当时兼任卫生部部长、首席御医、兼皇家科学院院长的少师,紧急召进了温室殿。
少师大清早被从被窝里薅出来,心里那个苦啊,简直比黄连还苦。他一边小跑着整理衣冠,一边在心里打鼓:“咋回事?是昨儿的鹿肉没烤熟?还是哪位妃子半夜踢被子着凉了?或者是又有哪个不开眼的部落献上了什么含汞量超标的‘仙丹’?”
结果一进殿,黄帝挥退左右太监宫女,那场面搞得跟地下党接头似的。
黄帝直勾勾地盯着少师,眼神比现在的x光机还犀利,直接开门见山:“少师啊,朕昨夜观天象,阅古籍,突然想到一个事儿。就是那个‘虚邪贼风’,它伤人到底有没有贵贱之分?也就是,它是个‘势利眼’,专挑穷人欺负?还是个‘佛系杀手’,管你达官贵人还是平头百姓,逮谁灭谁?另外,咱们该怎么预判它?总不能等老百姓都躺倒了,朕再发抚恤金吧?那国库还得空一半!”
少师一听,心里那块大石头“哐当”落地,总算松了口气。还好,不是问长生不老药,也不是问炼丹术,这回是正经的业务探讨。
但他也不敢怠慢,毕竟黄帝这人,你要是敢忽悠他,他能让你去煤矿挖一辈子煤。
少师清了清嗓子,眼珠一转,决定用一种既通俗又学术,既严肃又带点德云社味儿的方式,给这位千古一帝上一堂生动的“中医气象病理学”公开课。
“陛下,”少师拱了拱手,开始了他的表演,“您这个问题问到了根子上。咱们先得把这‘虚邪贼风’给掰扯清楚。这词儿听着玄乎,其实道理特简单。”
黄帝眨眨眼,像个好奇宝宝:“朕洗耳恭听。”
“您想啊,这世界上的风,分好几种。”少师伸出一根手指头,“一种是‘实风’,也叫‘八风正气’。这就是正常的风,春风拂面,那是给柳树挠痒痒;秋风送爽,那是给大地扇扇子。这种风是来给大自然做SpA的,人吹了也舒服。”
少师顿了顿,表情突然变得神秘兮兮,压低声音,仿佛在说什么国家机密:“但还有一种,叫‘虚邪贼风’。这玩意儿,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它不是正大光明来的,它是趁着咱们身体虚弱、或者节气交接混乱的时候,偷偷摸摸溜进来的。就像个小偷,专门趁你家门没锁好的时候进去顺东西。它偷走的,就是您的‘正气’。”
黄帝若有所思地点头,这比喻他懂:“嗯,像极了那些不按时纳税、还总想造反的部落。”
“对!就是这个理儿!”少师一拍大腿,差点把腰间的玉佩拍碎了,“那您问它伤人有贵贱吗?臣告诉您,它没有人性,也不讲政治正确。管你是天子还是乞丐,管你腰缠万贯还是身无分文,只要被它逮着机会,照吹不误。甚至有时候,那些养尊处优、天天吃肥肉、腆着个大肚腩的贵族,因为毛孔开合失调,卫气不固,反而比天天风吹日晒、皮糙肉厚的老百姓更容易中招。这就叫‘淹死的都是会水的’,或者叫‘no zuo no die’。”
黄帝被逗乐了,笑得差点喷出一口茶:“有点意思。那怎么预判呢?总不能靠占卜吧?”
少师深吸一口气,知道重头戏来了。他捋了捋胡须,那是他智慧的象征,缓缓说道:“这就得用到咱们的‘大数据’了。陛下,您记得正月初一吗?”
“朔日嘛,朕当然记得,那天朕还要祭天呢,得斋戒沐浴,麻烦得很。”
“没错。”少师眼神一亮,像发现了新大陆,“正月朔日,平旦北风行。”
“啥意思?”
“意思就是,大年初一,天刚蒙蒙亮,寅时到卯时那会儿,如果你听见外面北风呼呼地刮,那完了,这一年医疗系统的KpI要爆表了。”
黄帝眉头一皱,这届员工不好带啊:“北风咋了?冬天不都刮北风吗?朕记得小时候在姬水河边,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
“陛下!此一时彼一时也!”少师急了,上前一步,手舞足蹈地解释,唾沫星子差点喷到黄帝脸上,“正月初一,那是啥?那是立春前后啊!那是阳气开始冒头的时候啊!这就好比您开年会,大家都等着领年终奖呢,结果台上来个杀气腾腾的将军要把大家赶出去,这合适吗?这叫不讲武德!”
“这叫‘非其时而有其气’。”少师引经据典,开始飙专业术语,“冬天寒冷是正常的,主封藏。但春天来了,气机应该是向外生发的,结果还这么冷,这就不正常了。这种北风,带着一股子‘余威’,那是冬天的寒气还没散干净,堵在门口不走。这种风,毒性最大!因为它逆着天地运行的规律。”
黄帝听得入神,手里的玉如意都不转了:“然后呢?”
“然后?”少师叹了口气,脸色沉重得像在主持葬礼,“然后老百姓就遭殃了。臣根据多年的临床数据和气象记录分析,‘民病多者,十有三也’。也就是说,十个老百姓里头,至少有三个要‘躺板板’。”
“三成?”黄帝吓了一跳,手里的茶杯差点掉了,“这么高?那岂不是十室九空?”
“何止是高啊陛下!”少师痛心疾首,恨不得撞柱子以死谏言,“您算算这笔账。大过年的,大家都在家吃香的喝辣的,肠胃里堆满了积食,什么红烧肉、炖猪蹄,血管里的血脂都快流不动了。这时候,毛孔因为吃了热食、喝了烈酒,全都开着散热呢。结果出门拜年,迎面就是这么一阵刺骨的北风。这一冷一热,一收一缩,经络能不被堵住吗?气血能顺畅吗?这就好比烧红的铁块,你直接往冰水里一扔,不炸裂才怪!”
这里,少师觉得必须得给黄帝科普一下中医里的“气”了,否则这老板听不懂又要瞎指挥。
“陛下,您得这么理解。”少师指着自己的胳膊,“咱们人体就像一个精密的暖气系统。里面的‘正气’就是热水,血管经络就是暖气管道。正常情况下,热水流动,全身温暖,哪怕外面零下二十度,屋里照样短袖。可这‘虚邪贼风’一来,就像往管道里灌冰碴子。”
少师掰着手指头给黄帝数:
“首先是皮毛。风邪袭表,毛孔‘唰’的一下就闭住了。您本来吃完饺子一身汗,毛孔开着散热呢,结果风一吹,毛孔紧急关闭,热气散不出去,憋在里面,这就成了热证,人会发烧、嗓子疼。
其次是经络。风性善行数变,跑得比兔子还快。它在经络里乱窜,您就会觉得关节酸痛、游走不定。今天肩膀疼,明天膝盖疼,后天牙疼,跟捉迷藏似的,医生都找不到病根。
最狠的是脏腑。如果皮表防线失守,风邪就会长驱直入。风为百病之长,常常带着寒或者湿一起进去。跑到肺里,肺是娇脏,最怕冷,肺一受凉,宣发肃降功能失调,就开始咳嗽、流鼻涕、发烧。如果再往里钻,伤到脾胃,那就开始拉肚子、呕吐、不想吃饭。”
少师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正月过后诊所爆满、棺材铺生意兴隆的场景:“尤其是那种‘北风’,五行属水,对应肾脏。肾是咱们身体的‘老本’,是先天之本,藏着真阳之火。大过年的就把老本给吹动了,这一整年的免疫力能好吗?就像您家国库的钱被人偷了一样,这一年怎么打仗?”
黄帝听得冷汗直流,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龙袍,感觉这大殿里的穿堂风有点大:“那依卿所言,这岂不是天灾?没法避免了?”
“谁说的没法避免!”少师翻了个白眼(当然是不敢真的翻,只是在语气上表现出了极大的不屑),“圣人避风,如避矢石。咱们得‘候之’啊!要学会侦察!”
“怎么候?”
“观察啊!”少师指着窗外飘过的云彩,“正月初一那天,陛下您别睡懒觉,早起!看风向!这叫‘望气’。如果刮南风,那是吉兆,春气通肝,万物生发,这一年风调雨顺,百姓安康,税收充足。如果刮西风,那是秋气犯春,主肃杀,收成可能不好,得提前储备粮食。如果是北风……”
少师顿了顿,脸色凝重得像是在宣布国丧:“那就是红色预警!一级战备状态!这时候,朝廷就得发布通告了。”
“发通告?”黄帝懵了,“发啥通告?贴皇榜吗?”
“贴皇榜那是古代的办法,咱们现在得搞个‘大喇叭’广播!”少师模仿着传令官的样子喊道,“就说:‘各位乡亲父老,据钦天监观测,今晨平旦北风大作,此乃非时之气,极易致病。请大家务必捂好被子,穿好棉袄,少吃生冷,多喝热水。尤其是老人小孩,没事别出门瞎溜达,拜年也不差这一两天!谁要是敢在风口浪尖上跳舞,那神仙也救不了!’”
黄帝被逗乐了,笑得前仰后合:“朕要是这么发通告,史官怕是要记一笔‘帝甚怪诞’,说朕是不是被风邪吹傻了。”
“陛下,这叫科学防疫!这叫‘治未病’!”少师义正辞严,胡子都翘起来了,“这就叫防患于未然。等病来了再治,那是下工,是庸医;不让病来,那才是上工,是神医。《黄帝内经》的核心思想就是‘顺’。顺天时而动,顺阴阳而行。逆天而行,那是找死。”
为了让黄帝彻底明白,少师又举了个生动的例子:“陛下您看那些树木。冬天树叶落光了,那是自我保护,减少消耗,保存实力。如果这时候来个暖冬,树以为春天来了,发芽了,结果紧接着倒春寒一来,那芽必死无疑,这棵树第二年大概率就废了。人也一样。正月初一刮北风,就是个倒春寒的信号。这时候如果不注意保暖,非要学那些公子哥儿露脚踝、穿单衣,那就是跟老天爷对着干,下场只有一个——进医院,还得是自费。”
黄帝摸着下巴上的胡子茬,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他忽然意识到,作为一个帝王,光会打仗、会治国还不够,还得是个懂气象、懂医学、懂心理学的全才。因为这关系到国运民生,关系到他屁股底下这把龙椅稳不稳。
“少师啊,”黄帝感慨道,“你这么一说,朕明白了。这虚邪贼风,其实就是自然规律的一种报复。我们违背了四时阴阳,就要付出代价。就像朕如果乱发政令,百姓也要造反一样。”
“陛下圣明!”少师赶紧抓住机会拍马屁,“您看,这就是中医的高明之处。我们不单纯盯着病毒细菌,那是西医的思路。我们盯着的是‘环境’和‘人体’的平衡关系。风本身不是坏东西,它是自然界的信使。但如果它来得不是时候,或者你的身体挡不住它,它就是致病的因子。这就好比刀能切菜也能杀人,关键看谁用、怎么用。”
“那除了正月初一,还有别的日子要观测吗?”黄帝职业病犯了,感觉自己这个cEo当得真累。
“有啊!多了去了!”少师如数家珍,开启了百科全书模式,“春分、秋分、夏至、冬至,这都是节点。还有每月的初一十五,潮汐涨落,人的气血也会波动。这些都是‘候’的范畴。我们要像侦察兵一样,时刻盯着老天爷的脸色,然后调整我们的生活作息。这就叫‘道法自然’。”
“比如说?”
“比如说,刮北风的时候,咱们就吃点温热的食物,羊肉汤、生姜茶,把体内的寒气逼出去,这就叫‘寒者热之’。刮南风的时候,天气湿热,咱们就吃点清淡的,绿豆汤、薏米粥,祛湿解毒,这就叫‘热者寒之’。这叫‘天人合一’,也叫‘顺势疗法’。咱们不能跟天斗,咱们得顺着天意养生。”
少师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继续输出他的“养生经济学”:“陛下,您得把这套理论推广下去。要让每一个老百姓都知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也是国家的生产力。大家都病恹恹的,谁来种地?谁来织布?谁来给国家交税?这就好比您的战马都病了,还怎么打仗?”
黄帝哈哈大笑,指着少师:“少师啊少师,绕了半天,你还是惦记着朕的税收啊!你这哪里是御医,分明是财政部的卧底!”
“臣不敢!”少师赶紧跪下,膝盖着地啪啪响,“臣是为了江山社稷,为了黎民百姓!这也是在帮陛下省钱啊!预防花一文钱,治病得花一千文钱!”
“好了好了,起来吧。”黄帝心情大好,觉得这顿早饭吃得值,“朕就喜欢你这股子实在劲儿。这样吧,明年正月初一,朕亲自起观风向。如果真刮北风,朕就按你说的办,让太医署赶紧熬制预防的药汤,免费发给百姓。这钱,朕出!”
少师激动得眼泪都要下来了,磕头如捣蒜:“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有您这句话,这天下百姓就有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