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眸依旧定格在短发小姐那张怨恨的脸上,女人眼里的那份恨意,是如此的鲜活刺眼,如命运般很快印证了那份预言。
“滚…”
只此一字,再无他言。
短发小姐浑身一震,以为自己听错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很快被一股羞愧所淹没,她想说对不起,想辩白不是那个意思。
可话到嘴边又什么都说不出,她含着泪,用力拖起昏死的母亲,走向尚未被火包围的小路,背影很快便被浓烟所吞没。
一时之间,只剩下三人。
奈奈转过身,残骸的边缘,我爱罗正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为了冲破幻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我爱罗的声音嘶哑得惊人,他紧紧盯着奈奈,试图从这张精致的脸上,找到一丝熟悉的东西。
“怎么会这样?他们…“他艰难地扫了一眼四周的惨状,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化为无声的沉重,自己这是在质问她吗。
不,不该这样说的。
“哼,看来你这所谓的恋人之名,也不过如此啊!”药师兜发出一声极其讥诮的冷哼,狭长的眼睛毫不掩饰其中的轻蔑。
“不过是变了模样,就认不出了吗,只会像个懦夫一样躲在幻术里,等到一切结束了,才跳出来质问这,质问那的!”
“变了模样!?”我爱罗眉头紧蹙,他根本搞不懂现在这到底是什么状况,奈奈的模样,明明看起来与从前丝毫未变啊。
“够了。”松本奈奈开口打断,一字一句,清晰可闻,“我从来没有去刻意改变自己的样貌,我只是来到了梦见的身体里。”
此话一出,鸦雀无声,别说我爱罗,就连刚刚还在嘲讽的药师兜也错愕抬眉,灵魂转移!?这简直闻所未闻。
原以为是她失忆后,用了什么高超忍术,幻化做了另一个人的模样,结果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这种超自然的力量。
药师兜啧啧称奇,不过他发现,自己的接受能力好像越来越强了,毕竟他也是才刚刚战胜了异变,从蛇身蜕皮成了人。
忍界之大无奇不有,难道科学的尽头真的是神学?可转移的代价又是什么呢,松本奈奈果真是个令人捉摸不透的存在。
“梦见是个好姑娘,抱歉,用你的身体,经历了这么多不堪的事情,愿你灵魂,得以安息…”奈奈真挚的望向天空。
恍惚之中,似乎真的有什么东西在回应她的话语,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微风吹过,承载着某个心愿去往了永恒的安宁。
“你的意思是,先前那个黑发姑娘一直是你…”我爱罗只感眼前阵阵发黑,所以那些无措的对视,那些一闪而过的熟悉。
那份让他感到亲近又排斥的微妙感,都有了最完美的解释,他苦苦追寻的恋人,竟会以这种触手可及的方式出现在眼前。
我爱罗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及她的脸颊,确认这份失而复得的真实,却被药师兜蛮横的拍开,挡在他与奈奈之间。
奈奈仿佛置身事外,并没有理会争执的二人,清冷的声音在烈焰中流淌,像是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匪夷所思的故事。
“我原先的身体,已经被蛊虫蚕食殆尽,根基尽毁,再也无法容纳查克拉,做不了忍者了,甚至连活下去都成了困难。”
“但没想到,灵魂有幸还有一线生机,得以转生到梦见的身体上,从今往后,我与她合二为一,如获新生。”
“这是一具新的身体,但又与意义上的新身体不同,我的容貌未变,甚至仍有白眼的血继限界,与百豪之术的印记。”
“或许真正有变化的,只有体内一套未曾被蛊虫摧残过的健康器官了吧…”奈奈释然一笑,心情复杂的捂着心口处。
其实从记忆觉醒,力量复苏的那一刻起,她就在脑内呼唤过无数次那个名字,系统077。
她想说很多感激的话语,想说感谢它再一次给了自己活下去的机会,然而脑内一片沉寂,看来转移的代价实在太大了。
哪怕过去这么久,它也未有丝毫的苏醒迹象,不过没关系,她会一直等待下去,只要七七还存在,她就会存有念想。
“我知道了,不管是什么方式,只要你回来就好。”听完这段匪夷所思的故事,我爱罗哽咽开口,隐隐带有悲哀的祈求。
“你若不想回木叶,就跟我回砂隐吧…”他现在真的什么都不在乎了,只想带着奈奈远离事事非非,尽所能的保护住她。
“砂隐?”奈奈轻轻重复了一遍,没有任何情绪,那里并非她此刻心灵的归处。
她没有回应这份邀约,反而有些自甘堕落的,指向脚下这片遍布尸骸的炼狱,扬起一抹带有挑衅意味的笑容,幽幽道。
“如你所见,这些人都是我杀的,哪怕就算是现在这样的我,你也愿意接受吗?”奈奈歪着头,姿态近乎残忍的放松。
她在逼他,逼他愤怒,逼他指责,逼他用风影的语气,用道德的观念来审判自己,以此名正言顺地从此不相往来。
历经九死一生,她对情情爱爱似乎真的看淡了许多,她现在真的什么都不想再去管了,只想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岂料,我爱罗竟真像在做什么深思熟虑的决定一般,咬紧牙关,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奈奈那张满腹悲伤的脸。
“好,我答应你。”
这次,连看戏的药师兜都收起了冷笑,眼神锐利地看向这个万人之上的风影大人。
“我今日什么都没有看见,其实,就算你不这么说,我也什么都不会做的,我是永远不会对你下达任何通缉令的。”
“我心里明白,你根本不是那种心狠手辣的人,眼前的景象一定另有缘由,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没能认出你。”
“是我没能去雨隐村带你回家,是我没能早些挣脱那该死的幻术,不管你以后变成什么模样,我都会永远的爱着你。”
他哽咽了,再也说不下去,为何身为风影却也还是留不住最重要的人,所为的正义与心爱之人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奈奈没有说话。
只是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那双饱含痛苦的眼睛里,有数不尽被摒弃的责任,她哼唱着一段童谣,朝着与砂隐截然相反的方向,头也不回的走去。
“天上的星星不说话,地上的娃娃想妈妈,天上的眼睛眨啊眨,妈妈的心啊鲁冰花…”那是他们第一次在屋檐上交心。
奈奈曾唱给自己的,我爱罗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童谣,那时的他不会哭,只是沉默很久,然后别过头,装作毫不在意。
可当再次听到这段具有强烈意义的童谣,我爱罗明显慌得不成样子,她真的要离自己而去了,就像母亲一样。
或许此生,都难以再见了。
我爱罗失声呼唤,本能地想要追上前去,却被药师兜再次阻拦了,只是这次,在听到那段童谣后,他也有些心情烦闷。
“死缠烂打可不是成熟男人该干的事,尤其是当对方根本不想看到你的时候。”虽少了些许讥讽,但依旧刻薄冲人。
我爱罗的脚步,生生定住了,他其实是有能力阻止松本奈奈离去的,无论是执行风影的权利,还是自身的全部实力。
只要他想,他就可以强行留下她,哪怕是用囚笼,只是他不想这么做,也不敢这么做,他的爱是守护,是理解与自由。
经历过枷锁的孩子,怎么会不懂得自由的重要,看着那抹远去的背影,口腔里的血腥味道竟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疼。
他强撑着最后的尊严,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用尽力气的往木叶的方向踉跄走去,身为风影,他需要将这个消息带去。
好阻止有一场有规模的潜入雨隐村计划,至于奈奈会回来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无论她身处何地,变成什么模样。
他心里那个名为妻子的位置,永远为松本奈奈留着一份刻骨铭心,永不磨灭的爱。
另一边。
把唯一的威胁我爱罗赶走后,药师兜自己倒是毫不客气地追上奈奈,不远不近地,悄悄缀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他其实有很多话想要说,想表达自己的关心,想确认她今后的想法,更想说一些难以切齿的决定。
但他知道她现在需要安静,就在犹豫之际,前方的人却主动停下了脚步,微微侧头,清冷疏离的声音随风传来。
“怎么,真想一直跟着我,永远当那条只会讨主人欢心的宠物蛇小光?”小光,这个曾独属于那一段特殊时光的名字。
瞬间激起药师兜眸色里的微光,虽然故事很短暂,但这是他满是伪装的人生中,难得真心实意,毫无算计的温暖片段。
“你走吧。”
短短三字,果断干脆。
“你说什么?”药师兜错愕抬眸,像个被抛弃的孩子,快步跑上前去与之对视。
“我知道你的野心远不止于此,你真的甘心,就此留在我的身边吗。”奈奈拨弄了一下他的头发,竟还真有几分不舍。
她说的没错,自己真的不甘心啊,药师兜无助地摇了摇头,经此一变,他现在的实力不增反减,甚至远不如从前。
而她松本奈奈呢,浴火重生,实力大涨,那份从容掌控强大力量的气场,让他感到既迷恋又自卑,他想站在她的身边。
却害怕自己再次被抛弃,他恐惧被奈奈看不起,恐惧无法跟上她的步伐,最终被甩在身后,彻底沦为无用的备选。
松本奈奈静静地凝视着他,读懂了这股孤翻云覆雨的情绪,她向前走了几步,凑得更近了一些,药师兜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没有亲吻。
甚至没有拥抱。
她只是伸出修长的手指,点了点他鼻梁上那副标志性的眼镜框架。
“你啊,就是你自己,无需再去刻意模仿任何人。”奈奈宠溺的笑了笑,声音里忽然多了一丝带有些许怜惜的真切温柔。
药师兜浑身巨颤,双目倏然睁大,这样的话语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无需模仿他人,做真正的自己吗。
“等你寻得自我的那一天,或许我们还能再见。”奈奈收回手指,随意地摆了摆手,独自一人走向荒烟大漠之中。
未来在哪,她不知道。
她只是想,一个人漫无目地的走下去,反正她也不缺钱,饿了就吃吃喝喝,白天游山玩水,夜幕降临便寻一处旅馆住宿。
快活一生,倒也不错。
再次望去,眼前早已空无一人,她已经走远了,药师兜落寞的站在原地,鼻梁上,仿佛还残留着那点带着凉意的触感。
“寻得自我么…”
他牵起一抹怅然的笑容,龙地洞的仙术,大蛇丸大人的研究,他通通都要学会,他要拥有一份独属于自己的力量。
他转过身,与奈奈相背而驰。
同样消失在一片黑暗之中,带着一个崭新的目标,一场疯狂的赌注,和一份刻入骨髓,必将重逢的约定。
毅然决然的踏上仙人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