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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高楼切割成方块的、铅灰色的天空中,云层低垂,翻滚着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

脚下的混凝土碎块还冒着烟,焦黑的钢筋从断裂处扭曲着伸出来,远处的建筑只剩下骨架,火焰在那些骨架里燃烧,又把那片天空又映成了一片橘红。

轰隆隆的爆炸声时不时响起。

一声嘶哑的咆哮声从远处传来,伴随着一个巨影正在逼近。

接着,便是无数的导弹和火箭弹从四面八方升起,拖着白色的尾迹划过云层,尾焰将云层照得一片火红。

第一枚导弹在那巨影的身上炸开,火光在灰色的背景下亮得刺眼,然后是第二枚,第三枚——

“轰隆隆隆隆”的爆炸声连成一片,火光把整片天空都烧成了红色,那巨影的轮廓也在火光中忽明忽暗,张开嘴咆哮着。

那嘶哑的咆哮声用指甲划过黑板,像是大地在开裂,像是整座城市都在颤抖。

然后天上下起了黑色的雨。

那雨是温热的,黏稠的,像是沾了水的灰烬,又有些像是深色的血。

在倒塌的建筑所形成的阴影中,有一个更小的影子正在成形,那影子从灰烬中站起来,四肢着地,然后缓缓抬起头,露出了一张狰狞到扭曲的脸。

然后扑了过来——

纪之瑶猛地睁开眼睛。

酒店深色木质柜门的衣柜就在她眼前,把手是简单的金属条,被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丝微光照亮。

显然天色还早,那光是霓虹灯的,不是太阳的。

她的呼吸有些急,胸口还在起伏,后背的布料被冷汗洇湿了一小块,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做噩梦了?”

陈辰的声音从纪之瑶的脑后传来,同时手从她腰侧伸过来,掌心贴在她的小腹上,拇指蹭了两下。

纪之瑶翻了个身,面朝他之后,脑袋往下缩了缩,把脸埋进他颈窝里,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陈辰的手从她腰侧移到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梦到什么了?”

纪之瑶眨了眨眼:“忘了。”

“本来记得的。”她又抬起头看向陈辰,“你一打岔,我就忘了。”

陈辰挑了挑眉,接着扭头看了眼床头柜上的电子钟。

“才四点呢。”他头转过来,捏了捏纪之瑶的脸,“就算说好今天要去逛庆典,你这也起得太早了。是小孩子吗?”

纪之瑶眯起眼睛看着他:“要你管。”

陈辰正要开口说什么,纪之瑶已经撑起身子,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凑过去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然后又缩回去,把脸埋进他颈窝里,闭上眼睛。

于是陈辰直接伸手捏住纪之瑶的两边脸,把她脸抬起来,嘴巴也被捏地撅了起来,才低头亲上去。

窗外,新约的天还没亮。

到了白天。

荣町的空气中弥漫着庆典特有的香味,包括烧烤酱的酱汁香味、的甜味还有淡淡的海腥味混杂在一起,在每一条商业街上飘荡。

彩旗重新挂起来了,鲤鱼旗在风里飘着,红的白的黑的,一串一串挂在两栋楼之间。

全息投影也恢复了,艺伎的虚影在街角起舞,武士的幻影在楼顶巡逻,还有那些巨大的、会眨眼的卡通鲤鱼,在人群上空游来游去。

街头巷尾到处都是人。

有的人穿着正式的礼服,在神社前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念念有词,为在灾难中牺牲的人们祈福,有的则穿着五颜六色的浴衣,手里拿着烤串和,跟着巡游的队伍一起又唱又跳。

津神集团发的通告是这么说的:大庆典虽然中断了,但更要继续办下去,既是为了给死难者安魂,也是为了给活下来的人祈福。

不过有不少人也不是来祈福的,单纯只是在庆祝,可能是庆祝那位高高在上的津神皇帝驾崩,或者庆祝整个御庭被夷为平地——当然嘴上不会这么说,脸上的表情就是这个意思。

陈辰和纪之瑶混在人群里往前走。

他们都是穿着一身和洋参半的服装,也就是里面穿常服,外面披着羽织或者浴衣——浴衣就像大衣一样披着。

路上不少人都是这么穿的,只有那些真心诚意认同自己是和民的,才会穿上一身非常标准的和服。

纪之瑶此时走到了一个路边的小摊前停下,那摊子上摆着各种面具,狐狸的,狸猫的,天狗的,还有津神武士那种狰狞的鬼面。

她拿起一个红白色的狐狸面具,翻过来看了看。

“这个好看。”陈辰凑过来,指着另一个天狗面具,“这个适合你。”

纪之瑶把狐狸面具戴在脸上,露出下半张脸和一双眼睛,转头看他:“好看吗?”

“这个好看。”陈辰把那个大鼻子的天狗面具摘了下来。

“那就给你买那个。”纪之瑶把面具摘下来,对摊主说:“这个狐狸的,要了。”

陈辰啧了一声。

等到付了钱,把面具装进纸袋里走出几步,陈辰才说:“这种样式的在江台也能买到,看着感觉差不多。”

“那不一样。”纪之瑶一手提着纸袋,另一手拉着陈辰的手,“江台卖这种面具的好多是一边想要吃本族文化自信这碗米,一边又不想花钱花时间去考究,就拿别人的说是自己的。我一分钱都不想让他们赚。”

陈辰想了想:“还真是。”

往前走没几步,又是个小吃摊。章鱼烧的香气飘过来,铁板上滋滋响着,面糊在半球形的模具里翻滚,纪之瑶的脚步顿了顿。

陈辰拉着她走过去:“老板,两份。”

等章鱼烧的功夫,纪之瑶正盯着铁板上的面糊,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听说爱丽丝不走了。”

陈辰靠着摊边的栏杆,闻言“嗯”了一声:“听说了。”

听说是和人提出了,可以和津神家达成交换条件,让爱丽丝彻底脱离身上的神巫女身份离开这里,但是爱丽丝拒绝了。

她认为自己需要留在这里,留在这片土地上。

同时爱丽丝似乎是和水原麻美搭上了线,而且可能会加入现在的北美基金会残部。

“对了,现在的北美基金会打算要重建了。”

纪之瑶靠在陈辰的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说道。

她慢慢晃着上身,用肩膀轻轻地一下一下撞着陈辰的肩膀,像是公园里的老大爷撞树一样。

“不过不是像以前一样直接建分部大楼……说是重建,其实就只是把现在的那些理念相近的残部组织联合起来,然后总部那边提供一些有限的帮助,还是以这边为主……之前留下的经验就是,不能把之前的经验用在不了解的地方,这是经验主义的错误。”

章鱼烧好了,老板把两个纸盒递过来,上面淋着酱汁,热气腾腾的。

陈辰接过来,把其中一个递给纪之瑶。

纪之瑶用竹签戳起一个,吹了吹,塞进嘴里嚼了嚼。

就在这时候,人群突然沸腾起来,顺着人群抬头看去,天空中,一台台巨大的花车正缓缓驶过。

这些花车的外形不一,被各种全息影像簇拥着,缓缓划过天空。

原本这些花车都是要在津神浩一举办的大庆典上使用的,但是还没到启动的时间,御庭就被夷为平地了,所以现在就派上了用场。

各种各样的传统或者现代的卡通形象也化作全息影像环绕在各个花车的旁边,摆着经典姿势,或者朝着下面的人招手。

地面上的游行队伍也来了,穿着五颜六色衣服的舞者踩着高跷,手里转着彩带,乐队演奏着曲子,还有不同形象的玩偶从人群中间经过。

“感觉像是主题乐园一样。”陈辰抬起头看着那些巨大的卡通影像在楼宇间追逐打闹,又扭头看向纪之瑶。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也没有开心,也没有皱眉,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天空中绚烂的景象。

“怎么了?”陈辰问。

纪之瑶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没什么啊。”

“别人看到这些,都是‘哇好像做梦一样’‘我的童年回来了’。”陈辰用竹签指了指天空,“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你没有童年吗?”

“也不是,我小时候还是挺喜欢的。”

纪之瑶重新看向天空中说道。

“我本来应该很开心的,这些卡通形象也没有错,但是只要稍微往深了一想,就会感觉缔造这一切的人,只是在用一部分人的血汗,为另一部分人编织梦境,我就很难笑得出来。”

“没必要总想这些。”陈辰看着天上经过的花车,说,“就算这样,也有不少人是真心诚意地希望自己的工作能让其他人开心地笑出来的。”

“……也是。”纪之瑶也笑了笑,重新仰头看向天空中的画面。

就在这时候,陈辰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来一看,是十六。

“喂?”

“别玩得忘了时间,”十六的声音从那头传来,背景音里还能听到敲键盘的声音,“今天要坐车回江台,记得吗?”

陈辰看了眼时间:“知道。这才几点?”

“提醒你一下。顺便,你也跟橙子说一声。”

纪之瑶凑过来,对着手机说:“十六你也别天天宅在家里,多出来走走啊。”

“算了吧。”十六的语气里带着嫌弃,“前段时间走路太多,运动量太大,腿酸了好几天,站都站不起来。”

“这就是你运动量太少了。”陈辰说,“多运动运动就不会累了。”

“只要一直不运动,就一直不会累。”

“行。”

“对了,我也通知和人了。”十六说,“他连东西都收拾好了,比你们还急。”

陈辰挑了挑眉:“他走得怎么比我们还急?”

“谁知道。可能急着回去开他的店吧。”十六说完就挂了。

陈辰把手机塞回衣服内袋里,扭头看向纪之瑶:“走吧?”

纪之瑶点点头。

两人把最后两个章鱼烧塞进嘴里,把纸盒扔进路边的垃圾桶,然后并肩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身后,花车的音乐还在响,人群的欢呼还在飘,那些巨大的卡通影像还在楼宇间追逐。

下午的航空港人不多……实际上航空港的人就从来没有多过。

候机室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声和偶尔响起的登机广播。

一行人是一起坐车来的,和人、楪、十六还有波洛都在,同时爱丽丝和松内千代也来送行——不过送行的也就只有他们两个。

其他在这边认识的人,大多身份敏感,或者不太想来。

松内千代看上去是稍微有些情绪,根据十六那边透露的八卦,好像是请她父亲来找和人提亲,和人十分感动然后拒绝了。

不过在这种情况下她还愿意来,也挺看得开的。

爱丽丝也来了,她穿着一身便服,酒红色的短发比之前长了一点,用发卡别在耳后。

她在众人面前,微微鞠了一躬:“一路平安。”

“也祝你在这边一帆风顺。”纪之瑶也朝她轻轻鞠躬,然后问:“真的不跟我们走?”

爱丽丝摇摇头,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我在这里还有很多事要做。”

纪之瑶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爱丽丝又转向十六那边,说:“十六,帮我和孟道个谢,谢谢他这么长时间对我的照顾。”

十六翻了个白眼:“他肯定更愿意听你亲自说,你又不是没有他的电话……你要说自己打电话给他,我不做转接业务。”

爱丽丝笑了笑,并没有多说什么。

候机室里的广播响了起来,柔和的女声提示前往江台的旅客准备登机。

一行人站起来,拿起各自的行李。

爱丽丝和松内千代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向登机口,朝着他们挥了挥手,看着他们走进了前往站台的升降梯,阳光从落地窗外照进来,给地上铺上了一层暖色。

轨道车准点启动,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东方划去。

夜晚。

烟花从新约的各个角落升起,五颜六色,在天空中炸开。

古河道边的小路上,一伙浪人正蹲在路边,有人抽着烟,有人在搓着手机,屏幕的亮光照亮了他们的脸。

“擦,又没信号了。”其中一个浪人把手机往高了举起来,手机信号标志一下增一下减,看着不太稳定。

另一个浪人也抱怨道:“那破信号塔看着像是修好了,但是这几天这附近的信号都不太行。”

“他们现在哪有时间修信号塔,都忙着修里面呢。”那个浪人手往高墙的方向指了下。

就在他们的河对岸不远,高墙上那个巨大的缺口已经搭起了脚手架,正在日夜不停地修复着高墙。

其中一个浪人像是想到了什么,“前几天那两个大家伙就是在这里打的,保不齐这里残留了什么……辐射?”

这已经是以他的文化水平能想到的最高科技的词汇之一了。

“……不能吧?”

他们正说着,一声如同玻璃破碎的、极为刺耳的声音突然炸响,让他们都不由得捂住了耳朵。

“操,什么情况……”

为首的浪人摇了摇脑袋,刚才那声音太响,他一下都没法分辨来源。

这几个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看出点火花来。

就在这时候,一名头戴斗笠、披着破破烂烂斗篷的男人正在从小路的另一头走过来,看上去也像是个浪人。

为首的那个浪人见状,脸上露出笑容。

他带着其他人朝着那个男人围了上去,一只手拎着手机,歪着头,上下打量着来人:“喂,新来的?”

男人停下脚步,没抬头。

“这儿是我们的地盘,”浪人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同时另一只手按在了刀柄上,语气中带着些威胁的意味,“新来的得孝敬一下。这是规矩,懂吗?”

另外几个人跟着笑了起来,干巴巴的笑声在这条小路上回荡。

男人还是没有抬头,只是垂在身侧的右手突然动了一下。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那几个浪人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是眼角的余光看到一道白光闪过,同时感觉到脖子一凉。

几个人同时僵住了,笑声戛然而止的同时,下意识地抬手去摸自己的脖子,还惊恐地向后退去。

他们看了眼手掌,没有血。

而那男人的右手抬起来,两指之间,夹着一张花纸,像是路边随手捡来的。

“如果我用的是刀,你们已经死了。”

男人的声音有些嘶哑,他把那张纸收回去,随手塞进斗篷里,然后走上前,把那浪人首领手里的手机拿过来,点亮屏幕看了一眼,又塞回那个浪人的手里。

接着就拍了拍为首那个浪人的肩膀,从他身边走过。

那个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其他浪人也站在原地,捂着自己的脖子,大气都不敢出,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他们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那一瞬间,他们感觉自己真的要死了。

而那个男人,此时已经走到了桥边,看到河面上反射的粼粼彩光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天空中绽开的烟花。

烟花变幻的光芒照亮了他的脸,那是一张满是胡渣的脸,皮肤粗糙得像砂纸,眼角、嘴角和脸上都有伤疤,深浅不一,新旧的痕迹叠在一起。

他像是自言自语了两句什么,然后就把头低了下去,斗笠的阴影重新遮住了他的脸,继续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