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没有这么简单。”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气，那叹气声拖得很长，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一股疲惫。
陈辰听他的意思，确实是有想要参加比赛的想法，也应该确实是有事情抽不开身。
“什么问题？”陈辰追问，“我认识一些追踪的专业人士，绝对是你能在江台找到的最好的。或者你需要人手的话，我也认识一些中间人。”
“我们也能帮忙！”吴奕阳也说道。
“并不是说这事难不难，而是比较……复杂。”龙哥那边又叹了一口气，“而且这事也不能让小孩子卷进来。”
“我已经十八岁了。”吴奕阳有些不满地说，声音里带着点不服气。
“你还没成年呢。”龙哥说，语气显然不容商量，“不过如果有人帮忙的话，确实会好一些……”
他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想该怎么称呼。
“……那边那位……小阳的经纪人？”
“我叫陈辰。”陈辰回答。
“好，陈辰。”龙哥说道，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如果你有时间的话，能过来一趟吗？”
“没问题。”陈辰答应下来。
吴奕阳也想要去帮忙，不过龙哥那边非常强硬地拒绝，说不能让他去。
高雨秋也不行。
“那你们就先训练吧。”陈辰说道，“至于教练的事……我现在也在找人，应该能找到，但也有可能找不到，不管怎么样，先把人集齐了再说。”
吴奕阳感觉这位陈老师浑身上下透露着一股有些不太靠谱的气质。
陈辰也觉得有些不靠谱，但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挺不靠谱的。他站起身来，和段淇耀他们道了个别，就离开了健身房。
……
他刚才已经和龙哥交换了联系方式，龙哥说要见面的地方距离这里不算近，是位于九龙区腹地的一处饮品店。
饮品店的位置不算太好找，藏在一片老居民区的巷子里，陈辰把车停在路边，跟着导航七拐八绕，最后才在一排灰扑扑的楼房中间找到了那家店。
店门面不大，招牌是那种老式的灯箱，上面写着“茶语时光”四个字，灯管有两根不亮了，缺胳膊少腿的。
玻璃门上贴着几张已经褪色的促销海报，边角卷起来，风吹过的时候啪啪响。
随着天气转凉，饮品店的生意也越来越差，陈辰推门进去的时候，店里空荡荡的，不算特别宽阔的店面里，除了吧台后面一个低头刷手机的服务员之外，就只有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
那人背对着门，但从窗户的反光里能看到大概的轮廓——年纪看着不大，应该就比段淇耀他们稍微大一些，也是二十出头的样子。
一头稍有些凌乱的短发，发梢有点长，快盖住后颈了；身上穿着一件深棕色的皮衣，那皮衣看着有些年头了，领口磨得发亮，但保养得还行；脚边放着一个大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被什么塞得满满的，拉链都快撑开了。
陈辰走过去，绕到那人对面。
那人正低着头看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光线很暗，看不清是什么。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露出脸——
一副黑框眼镜，镜片有点厚，后面是一双带着点血丝的眼睛，嘴唇有点干，起皮了。
整个人透着一股风尘仆仆的气质，感觉和李佳琳有个六七分相似——不是长相，是那种常年跑外勤的人特有的疲惫感。
应该就是那位龙哥了。
“龙哥？”陈辰问道。
那个年轻人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赶紧把手机放下，站起来，他上下打量了陈辰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眼神里带着点诧异。
“你就是……小阳的经纪人？”他问，语气里有点不确定。
“我叫陈辰。”陈辰再次自我介绍了一下，顺手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了下去。
椅子是白色的塑料椅，坐上去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吱呀一声。
陈辰把手搭在桌面上，继续说：“算是他的经纪人嘛……算吧。准确来说，是你们这一整个团队的经纪人。张小姐雇我来的，让我来给你们找个教练。但是找教练之前，首先你们人得要齐。”
他顿了顿，看着对面这个年轻人。
“这个我听说过。”龙哥点点头。
他指的听说过，应该是指吴奕阳跟他说过张小姐会赞助他们的事情。
陈辰又看向面前的年轻人，目光在他那件皮衣上扫了一眼，然后落在他脸上。
“听小阳说你是个记者？”
“调查记者。”龙哥他一边说着，一边从皮衣内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陈辰。
那名片的设计很简单，上面是姓名和所属媒体，下面是一串电话号码和一个邮箱地址。
陈辰接过名片，看了一眼。
苏澈。
这个名字听着挺文气的，跟“龙哥”这个外号完全不搭边。他又抬头看了看面前这个年轻人——文质彬彬的，戴着眼镜，说话也不冲，确实不像什么“龙”。
“不是叫你龙哥吗？”陈辰问，“你龙呢？”
苏澈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表情。
“……那是外号。”他推了推眼镜解释道，语气里带着点尴尬，“我以前的网名叫喷射霸王龙，后来组团的时候其他人都是从网上认识我的，就叫我龙哥了。接着就是小阳他们也跟着这么叫。”
他说的“组团”，应该指的就是他们成立跳蚤团的事情。
跳蚤团并不像黑帮一样是什么规则非常严密的暴力组织，本质上就是一群喜欢寻衅滋事、打架斗殴的好孩子凑在一起玩，不会有什么商业化运作和利益纠纷。
成员年纪大了，回归正常生活都是常有的事情，不需要剁手指，也不需要写退团申请书。
只不过一群年轻人凑到一起本身就非常容易闹出事情来，所以才弄得人厌狗嫌。
“行吧。”陈辰点点头，把名片收进口袋里，“所以呢，究竟是什么事情这么麻烦？”
苏澈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盯着桌面看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他抬起头，说：“我这段时间一直都在追踪一个名为‘飞鼠帮’的跳蚤团。”
“跳蚤团？”陈辰挑了挑眉，“你要干什么，抓人？”
“不。”苏澈摇摇头，“是需要调查他们的成员身份，然后交给警察，让警察去抓他们。”
“警察还会抓人呢？”陈辰向后一仰，有些不信。
“毕竟他们也不是什么暴力组织。”苏澈有些无奈地回答道，“送上门的功绩，就算是警察也不可能不要。”
陈辰听了觉得有点道理，点点头，又问：“既然没有危险，为什么要抓他们……他们干什么了？”
“嗯……”
苏澈犹豫了一下，他的目光在陈辰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又移开，像是在想要怎么解释。
最后他决定直接给陈辰展示一下。
他从衣服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点开相册翻来翻去，翻了好一会儿，他终于点开一张照片，然后又犹豫了一下，才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给陈辰推了过来。
“你看之前，最好是先做好心理准备。”他语气很认真地说。
“……？”陈辰接过手机，一边说，“我好歹也算是见多识广了，什么没见过——”
然后他就看到了屏幕上的那张照片。
那是一个浑身上下仅有一件风衣的裸男……仅有一件风衣，在风中敞开的。男人脚踩着韦驮天，以一个“大”字的姿势，飞过楼顶与楼顶之间街道的上空。
照片是仰拍的，阳光正好穿过那个裸男的胯下，闪闪发光。
陈辰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三秒，然后非常平静地把手机放回桌面上。
“……这个我确实没见过。”他语气平稳地说，“我眼睛脏了。”
苏澈看着他，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把手机收了回去。
那张照片上，那个裸男张开双臂后，风衣在风吹之下展开的画面，确实像是一只飞鼠……陈辰现在算是知道这个“飞鼠帮”的名字是怎么来的了。
“……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我不能让小阳他们来帮忙。”苏澈说道，“他们还是孩子。”
“可以理解。”陈辰点头。
简单来说，现在又有这么一个变态暴露狂团体，借助科技的力量玩出了新花样。
基本上就是靠着韦驮天的机动性在城市里面飞驰，一击脱离，比一般的暴露狂要难抓很多。
一般的暴露狂一般活动范围比较受限，脱离现场也大多得先跑回车里，而这帮人踩着轮滑鞋，在楼宇之间飞来飞去，抓都抓不住。
其实类似科技改变变态的情况，之前江台出过不少次。
之前陈辰还遇到过一个，是一群黑客喜欢利用商业广告装置把自己的裸体全息投影投在各个商店门口，他们特别喜欢当别人经过的时候突然投出来，然后通过监控观察别人的反应。
最后是好不容易终于阻止了他们想要利用市中心的多个投影把自己的裸体法天象地投到天空中的计划，拯救了江台市数千万人的眼睛，深藏功与名。
还有一个比较有名的，在一段时间内都成了江台的都市传说，内容是晚上某些区域能够看到有鬼魂在天上飘——后来发现是一个变态脱掉衣服之后把自己眼睛蒙上，然后吊在无人机下面，沿着既定线路穿越城市，享受想象被人看到的感觉。
非要说的话，这些人除了有伤风化之外，造成的社会危害其实并不算太大，但是辣眼睛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会影响小孩子——万一哪个小孩抬头看到天上或者窗外飘着个裸男，留下心理阴影怎么办？
苏澈现在就是在试图追踪这群飞鼠帮的人。
由于他们都穿着韦驮天，在城市里跑得飞快，一般的记者光靠无人机都赶不上，只有少数像苏澈这样也擅长韦驮天的记者才能追上他们。
苏澈也确实是找不到什么帮手。
以前跳蚤团的朋友，和他差不多年纪的，现在基本都在老老实实上班，而且那时候也没有韦驮天，他们就算想帮忙也帮不上。所以只能靠他自己一个人。
“也就是说……”陈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你现在就是要去抓这些飞天暴露狂……不对，给他们拍照？”
“对。”苏澈点头应道，“全部一次性找到有些不现实。我现在主要是想要追查飞鼠帮的首领，如果能将他抓住的话，对于其他的飞鼠帮成员应该会是一个极大的打击，应该能让他们暂时消停下来。”
“谁？”
“现在只知道他的外号叫【倒吊人】。”
苏澈又在手机里翻了翻，翻出了一条他保存自其它平台别人发出来的短视频。
他把手机递过来，点了播放。
画面是汽车的行车记录仪视角，时间是晚上，街道上没什么人，路灯也是亮一个暗两个——看着像是被人给砸坏了，光线很暗。
然后，在街道的尽头，三束光亮了起来。
那三束光呈现等边三角形排列，很亮，很刺眼，像是三盏探照灯绑在一起。它们指向的方向不断变换，且飞速接近，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
下一秒，一个黑影从画面中一闪而过。
在那一瞬间，大概看清了——是一个头朝下，脚朝上，倒立着操控韦驮天疾驰的男人。
他的脸看不清，只能隐约看到一个轮廓。
他两脚朝天，那三束光分别从他的三点射出，并随着他的动作一甩一甩，像是三根会发光的天线。
“……什么东西啊。”陈辰看得五官都挤在了一起。
他把手机还给苏澈，用力揉了揉眼睛，像是在试图把刚才看到的画面从视网膜上擦掉。
“【倒吊人】只会在深夜出没。我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在他们经常出没的几个地点蹲守。但是问题在于，即便我蹲到了他，倒吊人本身就是一名非常厉害的VG骑士，我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追上他的速度。”
苏澈语气平静地解释完，才看向陈辰问道：“你有没有认识什么特别擅长追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