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饭店之后，几个人还在叽叽喳喳地讨论着队名和以后的训练计划。
吴奕阳和高雨秋坐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着刚才测试的时候谁比较快，苏澈坐在旁边，偶尔插一句嘴。
李佳琳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个笔记本电脑，摆在桌子上就开始滴滴答答地打字，陈子谦也是不满道：“你就不能换个时间工作吗？”
“我可不像您啊陈老板，我是有上司的。”李佳琳头也不抬地说道。
饭店是陈子谦挑的，他以前来这里做过探店，门面不大，招牌上的灯管有两根不亮，但里面收拾得还算干净。
房间里充斥着一股浓郁的味道，很难说清楚到底是什么味，非要说的话，就是饭店的味道。
陈子谦在点着菜，时不时问其他人要吃什么，陈辰靠在椅背上，手搭在桌沿，正拿手机刷着刚才训练时拍的视频。
菜还没上，陆飞星就偏过头来，手肘轻轻碰了碰陈辰的胳膊，朝门口的方向歪了歪脑袋。
陈辰抬眼看他，然后起身，两人一前一后就出了包厢，然后从后门到了一条窄巷里。
这巷子的两边的墙壁被油烟熏得发黄发黑，头顶上横七竖八地拉着电线，有几根上面还挂着晾衣架和不知道哪户人家忘了收的床单。
巷子尽头是一排垃圾桶，盖子半敞着，散发出酸腐的泔水味，混着墙角尿骚味，显然不是一般人愿意待的地方。
“就不能换个更好点的地方吗？”陈辰一脸嫌弃，往巷口的位置走了一些，气味一下就好了不少。
陆飞星有些无奈，他此时正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找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他打的是老丁的电话，之前在路上的时候就和陈辰说了，有一些事得这时候再细聊。
陈辰想起来之前见过老丁，是在之前有次天晓损坏了，就是托人介绍找到了他来进行检查和维修。
老丁的模样也是和印象里一样，是白人混血的样子，眼窝深，鼻梁高，满头白发。
他也是说了一下目前遇到的问题。
“……如果仅以市面上能够买到的这些零件，别说是夺冠了，开场哨一响，他们就得被甩出两条街去。”
老丁说道。
“你们想想，赛车比赛在直道上，专业赛车和普通民用车拼的是什么？是引擎、是悬挂、是空气动力学。你技巧再好，你弯道再快，直道上人家一脚油门就把你拉开十几米，你怎么追？韦驮天也是一样的道理。电机功率、能量输出峰值、能量效率，这些硬指标摆在那里，不是靠练就能抹平的。”
“更别说那些韦驮天制造商的队伍里的VG骑士，本身也不是什么菜鸟。大家都是高手，机器差一截，结果就没什么悬念了。”
所以老丁认为，如果真的想要出成绩，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弄到至少能够接近实验级的零件。
这种东西正常渠道肯定是没法搞的，但是有一个地方可以——
黄龙岛。
黄龙帮自从被徐敬堂接手之后，也开始往着正规化的方向发展，赌场和黑市依旧还是他们的核心业务，而且在这位经济和管理专业毕业的徐帮主规划下，整个黄龙岛也经过了一次产业升级。
虽然外围还是和以前一样乱糟糟的，牛鬼蛇神聚集，但是核心区域经过重建，已经变成了如同高级度假酒店一般，专门吸引那些身份尊贵的客户。
而那里的黑市也变得更加高级正规了。
原先的黄龙岛黑市里，黄龙帮在中间主要起到一个中介的作用，来搭桥做生意，主要赚一个中介费。
虽然也卖东西，但是量比较少，而且只收那种最贵的来办拍卖会。
现在则更像是一个正规的当铺一样，你手里有宝贝就去找他们，他们找专家验价钱，然后花钱收下来，之后再去找买家。
这么做有利有弊，最明显的优点当然是通过主动收购宝贝再转卖，自己手里掌握着货源寻找高价买家，收益比拿那点中介费要高多了。
而且环境也更加正规，防止客户被欺诈，能够吸引更多高质量客户，提升品牌形象和交易安全性。
更别说有了主动管理库存的能力，面对市场的变化也更容易应对，减少了对上游那些卖家的依赖。
缺点当然也有，比如需要预先花钱收购宝贝会占用大量流动资金，以及收购来的宝贝也有可能贬值亏损，还有更多的管理费用等等。
但根据陈辰上次去黄龙岛看到的情况来看，确实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应该是运营得还不错。
“他们手里压着一批货，据说是从某个实验室里流出来的——具体哪个实验室不清楚，渠道保密得很。但东西是真的，我有可靠消息。那批零件本来是要做测试用的，结果项目被砍了，东西就流出来了。虽然不是全新的，有些还带着测试痕迹，但改吧改吧，比市面上最好的商用货至少高两个档次。”
老丁咳嗽了两声，又接着说。
“你们得想办法去那边搞点东西回来。”
听他的意思，显然是不想亲自跑。
而陆飞星对那边不熟，思来想去，还是陈辰比较合适。
“……有一说一，我是好市民，那种地方我一般也不去的。”陈辰抱着手，脚尖点了点地，“不过去也行，问题无非就是张芸铃给的那点钱够不够买？”
“应该是……够的吧？”陆飞星也有些不确定。
他其实也不太了解这些零件的行情，所以思索了一下：“我倒是还有一些存款……”
“您老人家就别贷款上班了，你的那点钱就留着多吃点好的吧，别饿瘦了。”陈辰赶紧阻止了他想要自己贴钱的想法，“如果实在缺钱，我就去问问张芸铃能不能追加投资款项。”
“那万一张小姐不给呢？”陆飞星还有些担心。
“她不给？”
陈辰嘴角一歪，冷笑一声。
“那我就去求她。”
“……”
张芸铃之前谈好的，给晴岚这个团队投的钱不包括陆飞星和老丁的工资是三百万。
韦驮天对轮子、轴承等零件的损耗特别大，而其中的磁力装置和能量核心等等，虽然不需要频繁更换，但是比赛前肯定都得换上新的。
不过即便是这样，这个钱实际上已经足够将三个队员的韦驮天都换成市面上能买到的最好的，并且包了接下来一整年的零件损耗。
但是如果要从黑市买零件就不一样了。
那说明陆飞星的目标是从军工实验室里流出来的实验级零件，两百万够组一双就已经很不错了，这还得是在庄家那边没有漫天开价的前提下。
更别说很多零件还都是消耗品。
陆飞星的想法是，像是轮子、轴承、刹车等等消耗性零件就用最顶级的商用版本，而涉及到像是引擎、能量核心这些对性能提升明显的，最好是能搞到军工品。
这样能把成本降低一些，但也不会降太多。
同时，老丁还提出了另一个比较现实的想法。
“……这批零件，我的建议是，不要想着三个人都配齐。如果那三个小子里谁的天赋比较好……只要有一双比较好的VG就够了。”
老丁在视频通话里说道。
“把资源分到三个人身上，三个人都跑不出好成绩，不如把资源砸到一个人头上。另外两个用次一点的零件，打辅助，给主将创造机会。这样一来，至少能保证有一台VG的性能是顶尖的，能跟那些厂商队的选手正面拼一把，让一个人打出身价来。”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这是我的建议。我知道这话不好听，但这是现实，咱们的预算就那么多。”
听到这话，陆飞星沉默了。
他低着头，想了想，眉头拧着，嘴唇动了动：“我记得张小姐说过，她可以请代言人……”
“停，这时候卖什么惨呢。”陈辰立即打断了他的话，“你该想的不是拿自己的钱来贴——你那点钱贴进去连个水花都打不起来。你该想的是，怎么把手里这点钱花得最有价值。”
“那要怎么做？”陆飞星问。
“不知道。”陈辰坦荡地回答，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在决定怎么花钱之前，是不是得先去看看，那些东西到底要多少钱？”
……
傍晚，天色将暗未暗，西边的天际线还剩一抹暗红色的余晖。
陈辰骑着摩托车，沿着通往黄龙岛的大桥一路往南。
两公里的桥并不算长，两边的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把陈辰外套的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很快，便接近了桥的另一头。
霓虹灯从地平线上升起来，先是零星几盏，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连成一片五颜六色的光海——那是一片富丽堂皇的区域，连成一片的建筑被霓虹灯照亮，五颜六色的标识牌在跑马灯中闪烁着，全副武装的黄龙帮守卫排成队伍巡逻，穿着暴露的男女在路的两边招揽着客人。
陈辰放慢了车速，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也降了下来。
大桥的尽头是一座检查站，所有来往的人和车辆都必须经过检查后才能通过。
铁栅栏横在路中间，栅栏后面是一排岗亭，岗亭顶上装着探照灯，白色的光柱在桥面上来回扫。
还有自动机枪塔，虽然没有伸出枪管，但是亮着的灯代表正在运作中。
岗亭旁边站着七八个穿黑色作战服的守卫，胸口都别着黄龙帮的徽章。
他们腰间别着枪，脸被头盔挡着，看不到表情。
陈辰把车停在栅栏前，熄了火，一条腿撑在地上。
一个守卫走上来，问：“带了什么东西？”
这里并不需要什么通行证，主要是为了检查有没有携带什么危险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陈辰除了摩托车之外，就只携带了一双VG，一把速射手枪，一把电磁手枪和加长枪管，两把刀，一把匕首而已，没有手榴弹之类的东西，所以要通过安检并不困难。
他打开了摩托车侧后方的武器箱，又拉开外套的拉链展示了一下，检查并不算严格，想要通过也不难。
“可以过去了。”那守卫挥挥手，示意放行。
陈辰正准备上车，突然动作停了下来。
“等一下。”
陈辰一手拽着摩托车把，将摩托拖到了路边，然后扭头看向后方，喊道：“两个小朋友，如果你们非要进去的话，现在就过来，然后跟着我别乱跑。”
没有人回应。
于是陈辰又直接朝着桥边走过去，到了混凝土围栏的边上，往下看——
就见在桥边缘，吴奕阳和高雨秋攀在围栏外面，露出两双眼睛，正看着这边。
“你们别想着从旁边绕过去，到时候没人给你们收尸。”陈辰说道。
没一会儿，这两个年轻人便老老实实从桥下面爬了上来，站在陈辰旁边。
“之前打电话的时候你们听到了？”
陈辰的目光扫过他们，这两人也是连连点头。
很显然，他们是听说了陈辰要来黄龙岛弄零件，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就提前到了那座大桥旁边等着，然后跟着陈辰过来的。
他们可能觉得可以偷偷跟在陈辰的后面，但是忽略了一件事——摩托车是有后视镜的。
陈辰早看到他们了。
“你们多少岁了？”陈辰又问。
“十八。”吴奕阳回答道。
高雨秋犹豫了一下，也嘟囔了一句：“……十八。”
“没到十八吧。”陈辰挑了挑眉，“别忘了段淇耀他们叫我陈老师，我好歹也是个老师，学生什么语气什么意思我都能听出来的。”
然后陈辰听到他们又嘟囔了几句。
看这样子，陈辰就想到了之前陈子谦他才高一就跑到男公关店打工的时候，也是同样的一副死样子。
只能说这种东西确实是有传承。
“……反正进去之后，你们跟紧我，别到处跑，也别乱看别乱摸。”
陈辰目光扫了下两人，然后伸手把他们外套的兜帽都套在了脑袋上。
“还有，帽子别摘下来，不然别人一看你们这张蠢脸就知道你们是学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