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底已彻底陷入混战。
杨昀春剑势堂正,而无戒魔僧重钟暴戾,双方你来我往,劲风呼啸。
叶瑾与箫望舒联手御敌,稳守一方。
方多病与蛊王缠斗,多愁公子剑灵动迅捷,蛊王身法飘忽指爪带毒,一时难分高下。
叶灼则如一道白色旋风,弱水剑光所过之处,万圣道高手非死即伤,她独斗数人,竟似清扫战场,凌厉无匹。
而被几处战团隐隐围在中间的李莲花,手持未出鞘的少师剑,静静立在风雪中。
他目光却沉静地掠过整个战场,偶尔微微侧身,或稍稍移动半步,便恰好避开飞溅的劲气或流矢般的暗器。
单孤刀刚凝聚全力的杀招被叶灼一掌阻了势头,又被李莲花以诡异身法避过,心头怒焰更炽。
他目光扫过被叶灼剑气不断收割的手下,又瞥向被方多病缠住的蛊王,眼神陡然变得无比阴狠。
“封磬!”他厉声喝道,“开炮!”
“小心!”
几乎是同时,一直分心关注全场的李莲花瞳孔微缩,高声示警。
“开炮!给我轰平这里!东西拿不回,就把所有人都埋在这!”
单孤刀眼底已掠过一丝穷途末路的疯狂。
封磬闻言浑身一震,眼中闪过挣扎——雪谷狭窄,大规模动用火炮极易引发雪崩,后果不堪设想——但触及单孤刀冰冷的目光,他立刻咬了咬牙,猛地挥手。
谷中十几架咸日辇猛地转动炮口,沉重的机括声中,黑黢黢的炮口内开始凝聚不祥的红光与灼热气息,锁定的方向赫然覆盖了李莲花、箫望舒、叶瑾、杨昀春等人所在的区域,甚至将监察司和万圣道自己人也囊括在内!
宗政明珠脸色煞白,失声大吼:“单孤刀!你疯了!”
叶瑾也厉声警告:“单孤刀!在这里开炮会引发雪崩,你自己也逃不了!”。
“走!”
叶灼剑光暴涨,逼开身前敌手,便要回身扑向李莲花。
杨昀春和无戒魔僧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惊得攻势一缓。
“阿灼!”
李莲花的声音异常平稳。
他喊着叶灼的名字,却没有看她,目光飞快地扫过叶瑾与箫望舒的方向,又迅速转向一侧山崖。
叶灼立时会意,硬生生止住回援之势,反身掠至叶瑾与箫望舒身侧。
“跟我来!”
弱水剑横扫,将围攻他们的敌人逼退,然后一手一个抓起两人手臂,足尖连点,向战圈边缘疾退。
与此同时,李莲花脚下婆娑步连踩,朝着另一侧山崖而去,看似惊险实则精准地避开一道扫过的炮口余光,同时手中未出鞘的少师剑剑柄,在一块不起眼的凸起山石上,看似随意地一磕、一旋。
“咔哒。”
一声极轻微、却仿佛叩在某种巨大机关枢纽上的脆响,自山体深处传来。
纷乱的战局中,这一声机关启动的声响竟然格外清晰。
紧接着,叶灼身侧不到三步之处,那面原本浑然一体的的岩壁无声滑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缝隙!
缝隙内漆黑一片,却有干燥的冷风涌出。
“叶城主,你们进去!”李莲花语速极快,目光清明地看向叶瑾,“东西带好,直走莫回头,里面有老城主预留的退路!”
这次叶瑾瞬间明悟——门后恐怕既没有宝库也没有退路,只是父亲为防万一准备的‘诱饵’。
但她仍毫不迟疑,一把拉住还有些发愣的箫望舒,将他往缝隙里一推,自己则反身抓起地上被箫望舒方才情急之下丢落、装有凭证的锦囊,紧随其后闪入缝隙!
单孤刀目眦欲裂。
这山体中果然另有乾坤,且开“门”的钥匙确实就是少师无疑——他居然又被李相夷耍了!
“拦住他们!”
单孤刀不顾一切地扑来,数道狠辣掌风隔空拍向正在闭合的缝隙。
叶灼却没有跟进去,反而旋身挡在缝隙之前。弱水剑光如瀑倒卷,硬生生截下单孤刀的掌力,剑气与掌风碰撞,发出闷雷般的炸响,积雪被气浪掀起丈余高。
封磬眼见叶瑾、箫望舒带着凭证消失在门后,急得满头大汗,嘶声下令炮手停下。但火炮已蓄势待发,强行中止之下,数架咸日辇内部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和零星爆炸,黑烟冒出,更有倒霉的炮手被炸伤,惨叫声四起。
“轰——!!!”
几乎在缝隙彻底闭合的同一刹那,第一批未能停下的咸日辇炮火已经轰出!四五枚炽热的铁丸撕裂寒冷的空气,朝着李莲花、叶灼等人原本所在的区域狂猛砸来!
单孤刀首当其冲,不得不回身应付,沉星剑暴起数道灰黑刀气,凌空劈向射来的炮弹!刀气与铁丸在半空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火光与碎片四溅,气浪将单孤刀自己也震得踉跄后退,鬓发散乱。
叶灼在他身后,本有偷袭之机,却只是冷冷瞥了一眼,并未出手,身形一闪,已朝着李莲花退走的方向掠去。
李莲花早已借着炮火锁定前的间隙,寻好了掩体,朝着侧方一块巨大的、背靠山体的雪岩之后滑步而去。
“这边!”他甚至还低喝了一声,提醒了离他最近的杨昀春和正与蛊王缠斗的方多病。
杨昀春战斗经验丰富,闻声毫不犹豫,虚晃一剑逼开无戒魔僧,身形急退,跟着李莲花闪向雪岩后方。方多病也心领神会,拼着硬受蛊王一记毒掌,借力向后飞掠。
叶灼在拦截单孤刀后,更是身化流光,后发先至,落在了李莲花身侧,袖袍一卷,一股柔劲将最后掠来的方多病也带入了掩体之后。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接连响起,地动山摇!他们原本所在的区域被炮火和那诡异的蓝色火焰彻底淹没,雪土混合着碎石冲天而起,灼热的气浪即使隔着一块巨岩也能感受到。
几名躲闪不及的万圣道高手和宗政明珠带来的心腹惨叫着被火光吞噬。
只有宗政明珠和封磬因为一直躲在咸日辇后方,险险避开了爆炸的核心范围,却也被中途炸开的炮弹余波波及,显得颇为狼狈。
炮声暂歇,烟尘未散。
巨岩之后,李莲花被叶灼和方多病护在中间,虽然气息有些不稳,但眼神依旧冷静。
他轻轻掸了掸衣袖上的雪沫,看向另一头正踉跄稳住身形的单孤刀,叹了口气:“师兄,你还是这般沉不住气……雪谷之中动用火炮,实在太过行险了。”
“而且……怎么我说什么你都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