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体开始变化。
从骨骼开始。
原本的骨骼是仙灵体质的产物，虽坚韧，但本质是仙界材料。
此刻骨骼内部出现细密金色纹路，纹路从骨密质向骨髓腔延伸，将整根骨骼从内向外重新构造。
骨髓在新骨骼形成同时转化，从殷红色变成淡金色，造血功能被一种全新功能取代，造源。
骨髓不再造血，而是制造源力。
经脉内壁上附着的仙灵力残余被一层层剥离，取而代之的是纯粹源力。
血液在心脏推动下流经全身，每一次循环都有一部分血液被转化为液态源力。
当全部血液转化完毕，他的血管里流淌的不再是血，而是金色源液。
皮肤、肌肉、筋膜、内脏，每一寸组织都在经历同样转化。
仙灵体质的根基被连根拔起，神体的根基一层层铺上去。
这个过程没有痛感，只有一种奇异的轻盈感，像穿着一件穿了几百年的厚重铠甲突然卸下。
当最后一块骨骼完成转化，他睁开了眼睛。
眼睛的瞳色没有变，但瞳孔深处多了两个极淡的金色光环。
光环直径只有瞳孔的十分之一，不仔细看注意不到。
那是法则之种在瞳孔中的投影，也是源师境界的外在标志。
源师巅峰。
法则之种已凝聚到他目前所能承载的最大限度。
再进一步，就是让法则之种生根，扎入源海。
那一步迈出，就是源王。
他站起身，从已干涸的源力池中走出。
池底的源晶粉末没过脚背，踩上去发出细碎沙沙声。
四旺站在池边，目光从他瞳孔中的金色光环上扫过。
“源师巅峰。”
四旺语气平静，“比预想的快。
噬源花药力比我想的要猛，一株就让你从九蜕直接冲到源师巅峰。
换一个根基不够深的人，刚才那波药力冲击就够经脉炸开十次了。”
“你高估噬源花了。
那株花只是把我推到万丈神域和法则之种雏形。
真正冲到源师巅峰的，是吞噬神攒了一池子的源液和源晶。”
李衍道低头看了看脚下粉末，“他准备用来冲击源皇的资源，被我拿来冲击源师巅峰，当然快。”
四旺正要开口，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抬头，目光刺向神选之地的金色天空。
“有东西进来了。”
李衍道也感知到了。
不是东西，是人。
一道气息从神选之地入口方向传来，速度极快，带着不加掩饰的暴戾。
那道气息的强度，远超他在仙界遇到过的任何对手。
力之半神也好，幻神也好，苍玄残魂也好，吞噬神分身也好，全部加起来不及这道气息的十分之一。
神。
真正的神。
不是分身，不是投影，是神界源王的本尊。
那道气息在环形山上空停住。
李衍道抬头，看到来人模样。
身量极高，穿一袭暗红长袍，袍角在高空气流中纹丝不动，像被钉在空间里。
面容与吞噬神分身一模一样，但眉眼之间的那种东西完全不同。
分身的眼神是居高临下，是人在看蚂蚁。
本尊的眼神没有居高临下，因为在他的认知里，蚂蚁不值得看。
他看李衍道的眼神，是一个种了三百万年果树的人，翻过围墙准备摘果子，却发现果树上蹲着一只猴子。
果核吐了一地。
“分身呢。”吞噬神开口。
两个字，没有疑问语气，像在问一件自己已有答案的事。
“死了。”李衍道说。
吞噬神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从李衍道身上移开，落向环形山顶的源力池。
池子已干，池底只剩一层灰白粉末。
粉末中嵌着几片半透明花瓣碎片，那是噬源花绽放后凋落的花瓣。
花瓣碎片旁，是噬源花干枯的根茎。
吞噬神盯着那根干枯的根茎看了三息。
三息后，他抬起右手。
一柄通体暗红长刀从他掌心浮现。
刀身长约四尺，刀背上镶嵌七颗大小不一的黑色珠子，珠子内部有暗红光芒流转。
刀身上刻满与吞噬法则符文同源的纹路，纹路从刀柄向刀尖延伸，在刀尖处汇聚成一只睁开的眼睛。
眼睛的瞳孔竖立，像某种爬行生物。
本命神器。
四阶。
吞噬神握刀的手腕一翻，刀尖指向李衍道。
没有多余动作，刀身上的纹路骤然亮起，那只竖瞳中射出一道暗红光柱。
光柱直径拇指粗细，但所过之处，神选之地的空间像被利刃划过的布帛般向两侧裂开。
裂缝边缘参差交错，裂缝内部是纯粹的黑色，不是虚空的黑，是吞噬法则将所有物质和能量全部吞没后留下的绝对虚无。
李衍道向左侧移出三尺。
光柱擦着他右肩掠过，击中身后环形山山体。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山体上多出一个直径拇指粗细的贯穿孔洞。
孔洞内壁光滑，从山顶一直穿透山脚，长度超过三百丈。
孔洞内壁上残留的岩层断面，呈现出一种被高温灼烧后又急速冷却的玻璃化光泽。
一束光柱，贯穿三百丈山体。
吞噬神没有给李衍道喘息时间。
第二刀紧随其后。
刀身从右上向左下斜斩，刀锋划过的轨迹上，吞噬法则凝结成一道半月形暗红刀芒。
刀芒飞行速度比第一道光柱稍慢，但覆盖范围大了百倍不止。
刀芒所过之处，空间不是被切开，而是被啃噬。
吞噬法则如蚁群啃噬叶片，将空间从边缘向中心一点一点吞掉。
刀芒飞过的地方，留下一条宽数丈的黑色裂缝，裂缝边缘还在不断向两侧扩展。
李衍道这次没有躲。
碧绿珠子从掌心飞出，珠身上的木之本源法则纹路全部亮起。
珠子悬在他身前，一道翠绿光罩从珠身扩散开来，将他笼罩其中。
光罩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藤蔓纹路，纹路交织成网，网节点缀着极小叶片。
暗红刀芒斩在翠绿光罩上。
两种颜色在接触面激烈对抗。
刀芒中的吞噬法则试图啃噬光罩，光罩上的叶片接触刀芒瞬间便枯萎凋落。
但叶片凋落同时，新的叶片又生长出来。
凋落与生长在刀芒与光罩接触的每一寸区域同时发生，速度快到肉眼无法分辨。
凋落一百次，就生长一百零一次。
刀芒消散。
翠绿光罩颜色黯淡三分，但依然完整。
吞噬神看了一眼那颗碧绿珠子。
“四阶本源神器，木之本源法则。这件东西，怎么在你手里。”
李衍道没有回答。
碧绿珠子回到他掌心，珠身光芒比之前弱了不少。
硬接吞噬神一刀，珠子里储存的木之本源法则消耗接近两成。
最多再挡四刀，珠子的力量就会耗尽。
四旺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他的本命神器叫噬瞳刀。
刀背上七颗珠子，每一颗都是他用吞噬法则吞噬一位源王之后凝结的源王珠。
刀身上那只眼睛是他自己的本源之眼。
不要跟那只眼睛对视，对视超过一息，神魂会被直接拉入刀身。
在他的本命神器里，他可以调动全部七位源王残余的力量围攻你。”
吞噬神目光向下扫了一眼。
他看到了四旺，看到了四旺身前悬着的碧绿珠子，看到了四旺身上流转的本源大道气息。
“源王转世。”
他说了四个字。
语气依旧没有波澜，但手中噬瞳刀指向四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