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界珠一震。
第一圈金纹亮起。
光柱转为金碧交织,亮度翻倍。
被挤出的光重新插入,更深,直抵残片本体边缘。
残片开始颤抖。
拳头大的暗金碎片剧烈抖动,发出极尖锐的震颤声,频率几乎超出听觉。
穹顶岩壁剥落石屑,未及落下便被两股力量的对冲震成粉末。
第二圈金纹亮起。
光柱彻底转为金色,仅边缘残留碧色镶边。
金光从接合处向残片本体蔓延,不是吞,是从边缘将残片与光柱的连接逐层剥离。
每剥离一层,残片的颤抖便加剧一分。
暗金表面浮现细密纹路。
那是极度抗拒时才显露的底层结构。
第三圈金纹亮起。
三圈金纹同时发光。
水界珠品阶完全展开。
从吞噬苍玄残魂,到银霜剑,再到吞噬神分身,一路积蓄的全部力量,在这一刻化为剥离残片的撬棍。
残片被拔出一分。
暗金边缘与乳白光柱之间,出现一道不及发丝十分之一的缝隙。
极细,但确实出现了。
残片嵌在天脊漫长岁月,天道用本源冲击无数次,力量全被吞掉,从未撬动分毫。
水界珠用了不到一刻钟,撬开了第一道缝。
残片的反应骤然加剧。
暗金纹路尽数亮起,一股古老而纯粹的力量从碎片深处涌出,性质与水界珠的金光相似,却更显久远。
它沿着接合处的缝隙向外反扑。
是侵蚀,要将水界珠的光柱连同本体一并同化。
水界珠传回的意念带着轻蔑。
珠身内那条金色光带首次延伸出来。
极细,比蚕丝更细,沿光柱而下,穿过金纹,穿透光膜,从缝隙径直钻入残片内部。
残片的颤抖瞬间停止。
碎片定格,表面纹路虽亮,光芒却急速黯淡。
那股反扑的古老力量如被掐住源头,势头戛然而止。
光带在残片内部飞速游走。
所过之处,纹路由暗金转淡金,再由淡金化为灰白。
当最后一条内部纹路被同化,残片对天脊的吸附力彻底消失。
残片脱落了。
拳头大小的暗金碎片从两节脊骨交汇处坠落。
水界珠的金光将其裹住,缓缓收回。
碎片在光中不断缩小,最终化作一点暗金微光,没入珠身。
珠内多了一个暗金光点,悬在正中,被三圈金纹层层环绕。
它仍在挣扎,但力度迅速减弱。
内部结构已被光带彻底同化,自主吞噬的能力荡然无存。
它不再是远古主神器的碎片,只是水界珠的一部分。
接合处留下一个拳头大小的凹陷,边缘光滑,内壁覆着薄薄的乳白光膜。
光膜在残片脱落瞬间便开始生长,从边缘向中心蔓延。
速度虽慢,却在持续。
按此进度,数月后凹陷便会被新生的本源组织填平。
中断漫长岁月的天脊循环,终于重新接通。
李衍道收回水界珠。
珠身温热,比平时烫手,像人饱餐后体温微升。
内部暗金光点安静悬在金纹包围中,等待被彻底消化。
消化这东西需要的时间,恐怕漫长。
他正要收起珠子,穹顶上方猛然裂开一道口子。
不是天道开启的那种规整缝隙,而是从极高远处直接撕裂而下,粗暴直接,全然不顾穹顶结构与天脊稳定。
一道气息随之落下,强度与吞噬神相当,性质却截然相反。
是创造,是构建,是将自身之物外化为万物的慷慨。
造化本源法则。
一个身影从裂缝中走出。
身量略矮于吞噬神,月白长袍上绣满生灵形态:花鸟鱼虫,飞禽走兽,山川日月。
一件袍子,便是一整个世界。
面容比吞噬神年轻,眉眼间带着与修为不相称的和气,像开了多年店铺的老掌柜,见人先笑。
他的目光落在李衍道身上。
“你就是李衍道?”他说。
语气没有愤怒,没有惊讶,甚至不显意外。
李衍道早已将珠子收入体内。
“这件神器是你嵌在天脊上的。”
“不是嵌。”
月白长袍男子摇头,认真纠正,“是放。
放在天脊上,让它自己选。
它选了三百年,最后咬在第三节和第四节之间。
不是我替它选的,是它自己选的。”
“有什么区别。”
“嵌是我强迫,放是它自己选。
我只是把它带到天脊前,告诉它这里本源充足。
它饿了很久,自己扑上去的。”
李衍道指节收紧。
“你把一块吞噬本源的远古主神器碎片,放在仙界最粗的本源经络上,然后说没强迫。”
男子嘴角浮起极淡的笑,转瞬即逝。
不是嘲讽,也非得意,而是觉得此事无需解释,如同人不会向蚂蚁解释为何在田埂挖渠。
“你知道它在神界的名字吗。”
他换了话题,“饕餮残片。饕餮是远古凶兽,只进不出。
这块碎片也一样。
残兵阁那块大的,吸了他们几十万年本源,阁主束手无策。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拔出那件神器的,等你飞升神界,我会关注你的。”
李衍道看着他。
月白长袍,万灵纹样,造化本源法则,半步源皇。
恐怕是天庭背后的神。
吞噬神想挑拨李家与天庭开战,为的就是消耗这位在仙界的布局。
“你和吞噬神什么关系。”
男子表情毫无变化。
“邻居。两域相邻,素少往来。他在仙界种噬源花,我很早便知。
他没瞒,因为知道我不会管。
他动不了天庭,我动不了证道墟。
彼此默契。”
“如今噬源花被拔,神选之地碎了,分身死了。”
“我知道。”
语气像说一件远方的事,“他刚才从虚空夹层挣脱,头一件事便是联络我,让我在仙界截住你。我没应。”
“为何。”
“他的条件是分我一半噬源花药力。
可噬源花在你手里,他已经没有了。
拿自己没有的东西做交易,我做不来。”
李衍道心中过了一遍。
吞噬神挣脱后即刻联络此人,说明二人有稳定渠道。
此人拒绝条件,却也不帮自己。
两不相帮,两不得罪。
像看两条狗打架的农夫,哪条赢都不亏。
“那块碎片,你想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