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头神和吉祥天女的战术配合是很常见的近战加远程双刀组合。
也就是象头神负责扛伤害，吉祥天女瞅准缝隙往邪神脸上丢法术。
可打了不到半小时，象头神就有点扛不住了。象鼻甩不动了，象牙磕出了裂纹，连踩水的蹄子都开始发软。吉祥天女边打边往后撤，东张西望间，发现了悬浮在半空中全程没动弹的利亚。
祂化作一道流光飞到利亚近前，劈头盖脸就是一句质问：
“你杵在这里干什么？为什么不帮忙？”
在祂看来，不靠外物就能悬在半空的，肯定是旧神——而出现在战场上的旧神，那不用说，肯定是来打架的。既然都是来打架的，你站旁边当观众是几个意思？
“帮你们什么？”利亚问。
“杀了湿婆！将这怪物彻底终结！”
“你出门前究竟往肚子里灌了几桶高纯度酒精？怎么醉成这样？”
利亚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对身毒这帮旧神的战略意识算是彻底开了眼界。
不能说没有，但也约等于零。
即便利亚自己，在亲自下到月球地底勘测之后，也当机立断掐灭了“直接物理击杀”的莽撞念头。
不是说打不过，而是不能打。这尊怪物跟地球绑得太紧了，就像心脏上长了一颗寄生瘤——你切掉瘤，心脏也得跟着停。祂死了，地球也别想好过。
身毒旧神的观察力倒是有点，能给邪神起出“三相神”这么贴切的名字——创造者，维持者，毁灭者，完美说出了邪神的属性。
可惜，光有观察力，没脑子。
利亚在心里嘀咕：你们既然知道祂又是创造又是维持又是毁灭，怎么就没想过，毁灭之后地球也得跟着完蛋？
邪神并不能杀。
利亚的想法是让其离开地球。离得越远，祂的影响也越小，地球以及地球上的生灵就越安全。
说话间，前方战场上的局势已经彻底分出了胜负。
象头神哪怕把十亿人的信仰当燃料烧，也还是没填上战力的大坑。
那头闪耀着金光的巨象被数十根粗壮的触手缠了个结结实实，像粽子一样裹了好几层。伴随着一声凄惨的象鸣和一连串骨骼碎裂的爆响，巨象的躯体被硬生生扯成了好几截。
一团黏稠的金色物质从断裂的伤口处流淌出来，像融化的芝士，冒着热气。邪神张开大嘴，一个深呼吸就把它全吸进了肚子里。
象头神，卒。
紧接着，邪神转动着满是触须的头颅，浑浊的目光直接锁定了吉祥天女。
至于站在一旁的利亚，怪物只是用余光扫了一眼，便彻底无视了。
虽然利亚也吸收过一些魔法神性，但那点能量早就被她揉碎重组，完全转化成了自己的东西。
在邪神的感知雷达里，利亚身上闻不到半点“自家的味道”，看她就跟看路边的石头没两样。不会“叮”一声弹出“可回收物品”的提示。
吉祥天女：？？？为什么！为什么看我不看她？
脑子里飞速闪过无数个问号，但腿比脑子快——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开玩笑，战斗力远胜于祂的象头神在邪神面前连半小时都没撑住，祂现在冲上去除了给人送饭后甜点，没有任何意义。
与其慷慨就义，不如赶紧动脑子想想怎么保住这条命。
吉祥天女飞得很快，也很漂亮。祂飞行的轨迹在海面上划出一道亮闪闪的金线，远看像一颗流星，近看像一颗仓皇逃命的流星。
但此刻，懊悔的情绪像潮水一样吞没了吉祥天女那颗高傲的头颅。
祂肠子都快悔青了，恨不得抽自己几个耳光，一边飞一边在心里骂自己：当初为什么非要拒绝奥丁伸出的橄榄枝？人家奥丁好歹有艘大船，自己有什么？有一堆金灿灿的雕像、一堆烧不完的香火，还有一个已经被撕成几截的象头神战友。
就因为那时候信仰源源不断地涌进身体，像不要钱的自来水一样灌满了祂的神格，让祂产生了一种“我能单刷灭世boss”的狂妄幻觉。
祂甚至在出战前就在脑海里草拟好了战后协议，盘算着等弄死了邪神，该怎么和象头神瓜分地球上剩余的信徒资源。
亚洲归我，欧洲归你，非洲归我，美洲归你……澳洲也归我，你去南极洲给企鹅传教吧。
可惜，所有的宏伟蓝图都在那头巨象被扯碎的瞬间，化作了漫天泡影。
祂要逃。祂要活下去。
吉祥天女化作一道流光，顺着来时的航线疯狂飞遁。海风呼呼地从祂耳边刮过，连脸上的金粉都被吹掉了好几层。可还没等祂飞出几海里，一道无形的壁垒便挡住了祂的去路。
利亚闪现在祂前方，悬在半空，冷眼看着这位犹如丧家之犬的女神——浑身上下金灿灿的首饰还在叮当作响，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跟街头被城管撵的小贩没什么区别。
“奥丁的船停泊在火星的同步轨道上，可不在亚洲大陆。”利亚出声提醒。言下之意：你往亚洲跑有个屁用？跑断腿你也够不着那艘船。
除非，吉祥天女的目的根本不是找船。
事实也确实如此。
祂打的主意是去九州结界里躲一躲，虽然九州结界会灭杀神灵，可这种灭杀也也不是一蹴而就。
弱小的神灵自然是瞬死，可祂这种吃了很多信仰之力的神灵，却能扛一段时间。
九州结界到底能不能隐匿神灵的踪迹，其实没人知道，吉祥天女也只是赌一把而已，赌输了大不了跑路，赌赢了就能获得喘息的机会。
至于会不会给结界里人类带来灾难，完全不在祂的考虑范围内，祂只是在拿全人类的命赌自己的一线生机。
“滚开！别挡我的路！”吉祥天女厉声尖叫。
“听不懂人话是吧？”
利亚懒得废话。她捏起拳头，隔空轰出一击。
“我给你脸了？”
裹着磁场之力的重拳划破空气，隔着数百米的距离，砸在吉祥天女那张惊慌失措的脸上。
这一刻的画面充满了荒诞感——一尊几十米高、金碧辉煌、浑身挂满珠宝的神灵，被一个正常人类体型的拳头打得下巴歪了，整个神躯像被卡车撞飞的稻草人，倒飞上天。一时间金光乱溅，珠宝乱飞。
一拳不够。利亚拔地而起，追上了那具还在空中打转的神躯。她照着吉祥天女的腹部，又补了一记势大力沉的重锤。吉祥天女被这一拳打得蜷成虾米，像个被踢飞的沙袋，直直地被顶向了更高的大气层。云层被砸出一个巨大的窟窿，阳光从那个窟窿里漏下来，像一束追光灯，照着这位昔日女神狼狈升天的身影。
就在印度洋上空上演那出“诸神黄昏全武行”时，远在火星轨道的运输舰内，气氛则显得焦灼不安。
除了身毒那两个心怀鬼胎、非要留下来“单刷boSS”的吉祥天女和象头神，其余得知有逃生渠道的旧神，早就收拾细软，赶在邪神苏醒前跑路到了火星。
祂们围着奥丁，口称义父，纳头就拜，那热情劲儿，比信徒上供还猛烈。若非奥丁当了多年神王，见识过大风大浪，换作旁人早就在这番阿谀奉承中飘上了天。
奥丁脑子清醒得很，没有干出夺权抢船的蠢事。利亚让祂在这等着，祂就老老实实等着。老头清楚：这船归根结底是那位女士的，让你坐你才能坐；不让你坐，你连门都摸不着。
但这帮旧神并不清楚这一点，祂们全数挤在舰桥上，七嘴八舌地催促着。
“奥丁，我们还在等什么？”
“是啊，别管地球上的那几个犟种了，既然不愿意走，就留给怪物当口粮！”
“对对，咱不能为了祂们误了起飞时间！””
“再不走，万一那头怪物追上来怎么办？”
面对旧神们的催促，奥丁却稳坐在指挥座上，岿然不动。
等嘈杂声稍微平息，祂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还需要证明一个关键数据。”
“证明什么？”
奥丁指着地球的方向：“证明那头怪物没有无视距离进行空间跳跃的能力。”
舰桥里瞬间安静了。众神面面相觑，有几个脸色当场就白了。
祂们终于意识到一个被自己忽略到现在的致命问题：万一那怪物不仅能在地球上耀武扬威，还能跨星际瞬移……那这艘装甲厚重的运输舰，不就是个铁皮棺材吗？逃到宇宙边缘也是死路一条！
利亚担心的也是这一点。
而正在替她收集数据的“测试员”，正是此刻被利亚一拳揍飞、正边飞边怀疑人生的吉祥天女。
果然，看到另一块肥肉飞上了天，邪神祂那套堪比奔腾128的大脑开始运算一个问题：刚才那个飞走的，好像是这颗球上仅剩的食物？
算了几秒，得出结论：追。
于是祂背后那对看起来像装饰品的小翅膀突然扑棱了一下，庞大得能遮住半个伦敦的肉山居然离海面而起，裹着漫天的水花直冲云霄。
“快飞！继续飞！那东西追上来了！”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吉祥天女在高空尖叫。
“闭嘴！把体型缩到最小。”利亚冷声呵斥。
吉祥天女不敢违抗，慌忙神躯一缩，从几十米高的宏伟金身缩成正常人大小。利亚一把攥住祂的胳膊，启动了空间传送。
光芒一闪，两人消失在高空。
她没有直接传到奥丁那边，刻意停留在距离地球大约一百多万公里的深空之中。周围是漆黑得发冷的真空，远处的地球像一颗蓝色的玻璃珠，安静地悬在虚无里。
邪神循着神性的味道，果然追了上来。距离遥远，但目标明确——像猎犬闻到了肉香，哪怕隔了三个地月距离也不肯松口。
就在刚才脱离大气层时，邪神进行了第一次空间跳跃。
隔了十几秒后，那头怪物连续发动了第二次空间跳跃。
如果算上从月球跃到地球的那一次，祂一共用了三次瞬移，之后便再也没有了动静。
利亚迅速测算出了对方的能力上限：每次跳跃的最大距离约为三十八万公里，等同于地月之间的平均跨度。而频率上限是每天三次，用完即止。
三次跃迁次数用尽，这头怪物再也撕不开空间裂缝。祂只能笨拙地悬浮在真空中，依靠背后那对看小巧玲珑的肉翼进行物理加速。
那对翅膀扑棱得倒是挺卖力，但效率嘛……每秒七百米，折合下来约2.06马赫，跟旧时代的F-22战斗机全速冲刺差不多。
在地球大气层内，这速度算是第一梯队，没人能跟祂比。
但在以光年为尺度的宇宙深空里？
哈哈，这速度完全不够看。
得到了想要的数据，利亚转过头，一巴掌抡死了吉祥天女。吉祥天女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更没来得及发出第二声尖叫，就在真空中化作了一团崩解的金色光雾。
吉祥天女和象头神注定要死，早在祂们拒绝奥丁的招揽、无视各方警告，为了贪图那点信仰之力而强行将十几亿凡人拘束在身边，阻断信徒前往九州避难的那一刻，利亚就已经在心里签署了祂们的死刑执行令。这种害人的神，不死留着过年？
利亚随手抽取出尸体崩解后析出的纯粹神性，攥在手心里。随后发动了传送，稳稳落入斯基德普拉特尼号的传送舱内。
舰桥上，奥丁注视着远方发生的一切。
祂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位金光闪闪、神力满满的女神，是怎样被利亚的一巴掌拍成碎渣的。他沉默了两秒，稳住自己发抖的手，在心里默默又把自己选择利亚这步棋夸了一遍。
想想也是，手里管着一帮能杀旧神的凶残士兵，身为头领的利亚能是个心慈手软的善茬？这种杀伐果断、毫不拖泥带水的画风，再正常不过了。
好在我从未站在她的对立面，奥丁想，并在心里给自己加了一朵小红花。
运输舰里的的其他旧神同样看清了这一幕。
当利亚的脚步声在运输舰的走廊里响起时，不少旧神如同见了天敌的蟑螂，慌忙钻进附近的空余舱室里，连门都关得紧紧的，生怕多看一眼就被拉出去大巴掌伺候。
利亚没空搭理这些吓破胆的旧神。怕是好事，保持敬畏，才方便管理。
她推开舰桥的大门，奥丁立刻从指挥座上站起身，迎上前来。
此时的神王早已卸下了高高在上的架子，脸上挂着温和得体的笑容——如果换上红色外套和同款帽子，活脱脱就是一位友善的圣诞老人，就差从怀里掏出几件礼物送给利亚了。
她懒得寒暄，摊开手掌。几块亮得刺眼的金黄色神晶安静地躺在掌心，像太阳落下来的光点。
“拿你们的魔法神性来换。这笔交易，做不做？”
不换是傻子。
可惜，利亚只要纯粹的魔法神性。而船上拥有这种规则匹配的旧神，数来数去就那么几位。
经过一番精打细算的盘点与交割，其中体积最大、成色最足的一块神性，最终落入了奥丁的口袋。
老头接过神性时脸上的笑容深了几分。吸收了这份力量，祂稳坐船长位置的底气自然大增。但这狡猾的老头依然维持着对利亚的尊敬。
“女士，我们现在可以出发了吗？”奥丁问，语气恭敬得像个刚入职的实习生向总监请示。
利亚点头。
运输舰的操控台上，大半区域仍然由全副武装的阿斯塔特管理，剩下的辅助席位则坐着几名临时培训的旧神。
奥丁当初确实嘱咐过要招募长脑子的知识分子，神奇生物里也不乏聪慧之辈，但要求一群几乎没系统上过学的非人物种在半年内掌握人类星际航行科学，难度约等于让企鹅学会微积分。反倒是几个求生欲旺盛的旧神，靠着神灵的理解力勉强学了半吊子。
主引擎喷吐出幽蓝色的等离子尾焰，那光芒在漆黑的太空中像一朵冰冷的蓝玫瑰。巨大的运输舰缓缓脱离火星引力圈，调整航向，朝着太阳系外围驶去。
而在他们身后的深空之中，跟着一头每天能进行三次跳跃、每次跨越三十八万公里的触须怪兽。
一场漫长的宇宙追逐战就此拉开序幕。
前方是速度占优、但在漫长岁月中迟早会面临零件老化与船体损毁危机的逃亡者；
后方是速度堪忧、却胜在专心致志、持之以恒的古老猎犬。
希望船上这帮旧神能在被怪物追上之前，学会制造新飞船的工业技术。
但无论如何，这尊灭世的邪神不再是人类和地球的困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