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嘭嘭!
枪口喷吐的膛焰在扬尘中炸开一串耀眼闪光。
冲入敌阵的但丁双臂交错,两把大口径手枪突然出现在掌心,枪机往复的金属撞击声密集得听不出间隔,扳机被他一扣到底,硬是把手枪打出了重型伐木枪的倾泻节奏。
魔力灌注的弹头凿穿了前排蛇怪的厚重鳞片,在它体内引发连环的殉爆。鳞片、碎骨、血肉,还有奇怪的器官碎片,被崩得四面开花。
这些附带了但丁魔力的弹药,其贯穿与爆破杀伤效能,与帝国兵工厂流水线上的重爆弹相比丝毫不落下风。
迎面冲锋的几头重型魔物被这阵金属风暴硬生生逼停。
一头身高四米的米诺陶牛头怪从爆炸烟尘里晃了晃脑袋,用粗厚的指节抹掉脸上的污血,张开巨口,很是别扭地用低哥特语问了一句:
“哥们!你长得好像我们这边的啊!你怎么帮人类打我们?”
“少跟大爷套近乎!”
但丁双腕一翻,两把手枪在指尖各转了一圈,消失无踪。同时右手顺势抬起,反握住背后大剑的剑柄。
“我可是血统纯正的人类,有帝国居民证的那种!”
话没落地,他已经猛踏一脚,飞跃而起。
地面在起跳的反作用力下炸出一个辐射状的凹坑,冲击力推着他以一种完全不给重力面子的冲刺姿态切到牛头怪身前。
重型大剑由下至上拖出一道凄厉的半月弧光,剑锋刮过空气的尖啸还没追上剑身,那头沉重的牛头怪已经被连甲带肉挑飞到半空。
下一秒,但丁将战斗拖进了只属于他一个人的表演时间。
大剑在他手中化作一团风暴,剑刃拖出的弧光在半空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银色网。
突刺——剑尖从牛头怪的腰肋贯入,骨甲碎片还没崩散,剑刃已经抽出来接了一记横斩;
重劈——剑锋从肩颈斜切而下,魔人化的臂力把这一击灌到了底,锁骨和胸骨同时断成两截;
回旋斩——他在空中拧转腰胯,大剑跟着身体转满一整圈,将牛头怪试图格挡的前肢齐肘削断。
从头到尾,这头四米高的怪物都没能挨到地面,就在半空中被数百次斩击活活拆成了零件。
但丁双翼一振,从斩击的残影中脱出,稳稳落回地面。
大剑随手往肩头一搁,刃面上沾着的污血顺着剑脊往下淌,滴在他暗红色的骨质肩甲上,和那些本就鲜红的甲壳纹理混在一起。
身后,迟到的腥臭血雨才纷纷扬扬地洒下来,淋得周围一众魔物满头满脸。
阵地前沿,分神关注这边的阿斯塔特和亚空间魔物同时沉默了片刻——前者是因为没见过这种打法,后者是因为没见过这种同类。
这种为了视觉冲击与杀戮效率而诞生的华丽剑术,完全超出了双方的理解范畴。
但丁:颤抖吧!恶魔!
魔物们:……你个异端!
站在但丁四周的魔物们互相对视一眼,然后同时扑向这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异端恶魔。
酸液、尖牙、利爪、巨锤、尾刺……多路攻击在同一个瞬间封死了但丁的正面和侧翼。
但丁把大剑往身前一拄,右脚向左侧迈出半步,一团冒着绿泡的腐蚀酸液贴着他的身侧砸在地上。
他转身向右横跨一步,一只带着四根骨刺的利爪擦着他的鼻尖划过,骨爪尖端离他的面甲不到一指的距离,但最终连一点皮毛都没蹭掉。
他歪头让过从后方而来的血盆大口,整个人的重心在两脚之间来回倒了几次,像一根被风吹得晃来晃去却始终不倒的芦苇,每一步都踩在攻击落点和下一道攻击的间隙上。
致命的扑杀被控制在毫厘之间化解,随后他大概是躲腻了,便宣布:
“现在,轮到我的回合了!”
他的身形在视网膜上拉出成串的残影,大剑的刃口在虚空中交织成一张密集的死亡罗网。
劈、斩、切、刺,高频的挥剑动作在焦土上刮起了一阵小型的金属旋风。任何被这股风暴卷入的魔物,都被锋刃逐层拆解成尺寸相差无几的生物组织碎块,落地的时候已经看不出原本属于哪一头。
阿斯塔特的通讯频道里没有爆发欢呼。
但每一双盯在战术目镜后面的眼睛都在燃烧,自发分泌的肾上腺素在血管里加速奔流。
剑术和杀戮被推到这种观赏性的极致,足以让任何一个好战的灵魂血脉贲张。
但阿斯塔特训练有素,哪怕是那些曾经像兵痞一样的前雷霆战士,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被个人英雄主义的狂热带偏节奏。
推进,开火,填装,举盾——每一个环节都严格按照之前布置的战术行动,钢铁般的阵型纪律压着亚空间生物的无序冲击,任凭对面怎么嘶吼扑咬,阵线纹丝不动。
再加上利亚那边一直在稳定地消耗魔物的整体数量,这场战斗的结局已经没有悬念。
天平正在向人类这边缓缓压下去,胜利,只是时间问题。
然而,就在人类方的战阵碾碎半数魔物的骨骼时,远方金字塔的阴影深处爆发出一声咆哮。
“血祭血神!颅献颅座!”
作为此次计划中恐虐的代表,这头嗜血狂魔本不该在这个时候降临。
它需要等战场上铺满尸体,等凡人的绝望发酵到足够浓的浓度,用死者的血肉浇筑骨架,用碎裂的陶钢熔铸外壳,仪式和祭品都圆满之后,才能和众神的其他代表一起隆重登场。
它本来可以等。
因为星神的战斗方式是冰冷的,它并没有在其中感觉到勇气和荣耀,和这样的敌人作战,对大魔来说很无趣。
但现在,它改主意了。
那个披着恶魔外壳的剑客,用一套华丽到近乎挑衅的滞空连斩,直接把它的好战本性给激发了。
这头被愤怒和战意灌满的恐虐大魔,把安排好的孵化仪式一脚踹开。
原本用来腐化帷幕的低级祭品——它本来是不屑的——现在被粗暴地从仪式池里抽出来,拼凑出一具能在物质宇宙里行动的躯壳。然后它从几近于无的帷幕裂缝里挤了出来。
它的双足重重砸在岩盘上,利爪收拢成拳又张开,亚空间的怒火在掌心凝聚,化作两件散发着血腥味的专属武装:一柄铭刻着亵渎符文的黄铜巨斧,以及一条分叉的带刺长鞭。
这种武装配置,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魔戒》里的炎魔。
它的体态轮廓也确实向着炎魔靠拢。
高达十五米的身高,犬一样的脸,染血的鬃毛和锋利的角,一双好似能遮蔽星光的漆黑蝠翼在背后展开,皮肤下凸起的血管如网蔓延,里面流淌的熔岩把皮膜烫成了半透明,暗红色的光在血管分叉处一闪一闪。
大半个身躯覆盖着刀砍斧劈的旧伤疤,隆起的肌肉群外侧穿着增加魔抗和远程攻击的黄铜铠甲。
此时,高温蒸汽正顺着它的呼吸孔不断向外喷涌。
而在它身后撕开的帷幕裂缝里,成群结队的下阶放血鬼正跨坐在黄铜钢牛背上狂啸着涌出,绕过嗜血狂魔的庞大身躯,从两翼包抄杀向战场中心。
嗜血狂魔将双翼完全张开,测试着这具新躯壳的肌腱张力。
随后它仰起头,一声洪亮的嘶吼从胸腔里挤出来,声波在空气中挤压出一圈冲击波环,贴地扫过战场,卷起碎石和铁粉往阵线方向泼过去。
如果你通晓亚空间语言,就能听出这一嗓子其实就是叫阵。
语法工整,修辞考究,每一个头衔都经过血神本人的审核认证。
“我——颅骨王座的守卫者,散布死亡之人,嗜血狂魔之主,恐虐的第一子嗣,最受尊崇的血神冠军——无羁者安格拉斯,今日必将斩你于斧下!”
遗憾的是,但丁的语言库最近只更新了低哥特语,并没有收录这门冷僻的外语。
那番气势恢宏的宣言传到他耳朵里,约等于一串高分贝的嚎叫,唯一的反馈就是让四周阿斯塔特头盔内的通讯频道爆出一阵尖锐的静电杂音。
宣告结束,安格拉斯锁定了但丁的坐标,直接发起了冲锋。沉重的蹄足每一次砸击地面,都会让四周产生剧烈的震颤。
它化作了一台失控的黄铜重型机车,直线推进,不避不闪。
冲锋路线上挡着什么,它就撞什么。岩石也好,没来得及躲闪的魔物也罢,全都被这头陷入狂怒的大魔撞飞到了半空,或是直接碾成蹄底的肉泥。
它身后的放血鬼骑兵拼命挥舞长鞭,试图跟上主将的步伐。
但安格拉斯推进得太快了,快到自己人的冲锋阵型被拖成了一路稀稀拉拉的散兵线。放血鬼们只能在漫天飞舞的碎肉中艰难跋涉,还要随时躲开被自家主将撞飞的障碍物,场面混乱得活像一群徒步的步兵在追一辆全速飙车的坦克。
更加不妙的是,精妙的计划往往环环相扣,若是其中一个环节突然崩断,后面整套齿轮都得跟着脱节。
……
场外
某观众:该死的,我喜欢变化,但不喜欢这种变化——更不喜欢这个蠢蛋造成的变化!没脑子的安格拉斯!怎么会有蠢到这种地步的大魔,自己从陷阱里蹦出来找人单挑?他是把狗屎塞进脑壳里当脑子用了吗?恐虐那一窝全是——”
后面的措辞在亚空间频道里被自动消音了,只剩一串刺耳的哔哔声。
气急败坏地场外观众一挥手,把自家小弟从后台隔空薅了出来。
卡洛斯的左脑袋:嘎?我也要上场?不是说好只让下面的炮灰和小魔上吗?
卡洛斯的右脑袋:嘎!正合我意!这场好戏本来就计划的一部分,早就该亲自下场了!
某观众:又寸!
卡洛斯被一把抓住,顷刻炼化,然后又被丢进了舞台正中央。
……
小剧场
尼欧斯:对,帝国居民证是我签发的。毁灭战士、奈非天、奎托斯、贝优妮塔,还有但丁——以上存在,在帝国户籍系统里全部登记为人类。谁赞成,谁反对?
利亚:……你先等等!哪来的毁灭战士、奈非天、奎托斯、贝优妮塔?我寻思我也没去过这些位面啊?
尼欧斯:身为领导,要懂得未雨绸缪!我只是提前把人才库扩充了几个档位,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利亚:你所谓的未雨绸缪,就是提前给全位面最能打恶魔的那几个发户口本?
尼欧斯:总不能人来了连个身份都不给办吧?临时填表多耽误事。如果他们愿意定居,这我还准备了人才定居配套福利——新收复行省世界的绝对领主权、原体级的无限资源配给、由全银河任一铸造世界无条件履约的无限量免费铸造与武器重铸权,以及直接调动军团次级战列舰的最高远征特许令……blablabla……具体条款我回头发你一份,你要是真遇见了记得帮我招人!
利亚:合着我成hR了?……不对!你连这种丧心病狂的军国主义特权法案都拟好了?
尼欧斯:不但拟好了,还做了ppt。
尼欧斯:总之,帝国居民证的发放标准是灵活的。只要站在人类这边,拳头够硬,且愿意把亚空间的杂碎往死里揍——那就是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