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身负龙气?
军府内的三人闻言皆是一愣。这又是什么路数?
“和尚?哪来的和尚?有多少人?”单雄信嗓门最大,一脸莫名其妙。
亲兵咽了口唾沫,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回单将军,人不多,就七八个,都是徒步的游方僧人打扮。但……但为首的那个老和尚,看着很不一般,他……他就那么站在城下,周围的尘土好像都绕着他走!守城的弟兄们都不敢怠慢,赶紧来通报了。”
尘土绕着他走?徐世积和赵云飞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这听起来可不像是普通的化缘和尚。
“走,去看看。”赵云飞沉声道。他隐隐感觉,这伙和尚的到来,恐怕也与风陵渡之事脱不了干系。
三人来到城头,向下望去。只见城门外果然站着七八个身穿灰色僧袍的和尚,为首一位老僧,须眉皆白,面容清癯,手持一串乌木念珠,闭目垂首,静静而立。他站在哪里,哪里的尘土似乎真的自动避开,形成了一片奇异的洁净区域,与周围战乱后的破败景象格格不入。
似乎是感应到城头上的目光,那老僧缓缓睁开双眼。他的眼神并不锐利,反而如同古井深潭,澄澈而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他的目光直接越过徐世积和单雄信,落在了赵云飞身上。
“阿弥陀佛。”老僧双手合十,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仿佛就在身边低语,“老衲少林寺慧明,携弟子游方至此,感应到黎阳有龙气升腾,与佛有缘,特来拜会身负此缘的赵将军。”
少林寺!慧明!
徐世积和单雄信脸色微变。少林寺乃天下武学正宗,虽方外之地,但在乱世中地位超然,其态度往往能影响不少豪强和百姓的向背。这慧明禅师,更是少林寺达摩院首座,德高望重,武功深不可测!他亲自前来,开口就是“龙气”、“佛缘”,意欲何为?
赵云飞心中也是警铃大作。少林寺也插手了?他们是为了那“龙脉之力”而来?还是另有图谋?
他上前一步,拱手道:“原来是慧明禅师驾临,末将有失远迎。不过禅师所言‘龙气’、‘佛缘’,末将实在不明所以,恐怕是禅师误会了。”
慧明禅师微微一笑,那笑容仿佛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将军不必自谦。风陵渡镇河鼎重现天日,引动黄河龙脉,此乃天象,非人力可掩。老衲虽在方外,亦有所感。将军身负机缘,得龙脉一丝认可,此乃福缘,亦是因果。”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能穿透城墙,看到赵云飞体内那缕青蓝色的气息:“然,龙脉之力,浩荡磅礴,非寻常肉体凡胎所能轻易承载。若不得其法,轻则经脉尽毁,重则……心神迷失,为力量所控,堕入魔道,贻害苍生。”
这话如同重锤,敲在赵云飞心上!他确实能感觉到体内那缕气息虽然温和,但其本质却浩瀚如海,自己所能引导的不过是沧海一粟。而且,在风陵渡催动镇河鼎攻击时,那股瞬间抽干他人生命的力量,确实带着一丝令人心悸的邪异!
难道这“龙脉之力”,真的如此危险?
“老秃驴!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单雄信可不管什么高僧不高僧,闻言立刻怒道,“什么魔道不魔道的!我看你就是眼红云飞得了宝贝,想来骗走!”
慧明禅师并不动怒,只是平静地看着赵云飞:“老衲此来,非为索取,只为点化。少林寺藏经阁中,有前辈高僧所留《伏龙禅经》一卷,或可助将军疏导龙气,明心见性,化戾气为祥和,真正驾驭此力,而非为其所驭。将军若有意,可随老衲往少林一行。”
去少林寺?赵云飞心中冷笑。说得冠冕堂皇,只怕是请君入瓮,到了人家的地盘,是圆是扁还不是任人拿捏?
“禅师好意,末将心领。”赵云飞再次拒绝,“然军务在身,黎阳危如累卵,末将实难脱身。至于疏导龙气之法,末将自行摸索便是,不敢劳烦宝刹。”
见赵云飞再次拒绝,慧明禅师身后一名年轻些的武僧忍不住喝道:“赵云飞!我师父亲自前来点化于你,乃是你天大的造化!你莫要不知好歹!身负龙气而不加引导,迟早酿成大祸!”
“放肆!”徐世积脸色一沉,“此乃军机重地,岂容尔等喧哗!”
慧明禅师抬手制止了弟子,看着赵云飞,眼中闪过一丝惋惜,轻轻叹了口气:“既然将军执意如此,老衲也不便强求。只是望将军谨记,力量无分善恶,人心却有正邪。望将军善用此力,莫要辜负了这份机缘,更莫要……为奸人所利用。”
说完,他再次双手合十,诵了一声佛号,便转身带着弟子,飘然离去,步伐看似缓慢,转眼间却已消失在官道尽头。
城头上,三人沉默良久。
“这老和尚……到底什么意思?”单雄信挠着头,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
徐世积沉吟道:“少林寺态度暧昧,看似提醒,实则也是一种试探和……警告。他们不希望龙脉之力落入心术不正者手中,或者说,不希望这股力量彻底失控。”
赵云飞点了点头,慧明禅师最后那句“为奸人所利用”,似乎意有所指。他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个更大的旋涡,各方势力都在盯着他,有的想夺,有的想控,有的则在观望。
“不管他们什么意思,黎阳我们是不能再待下去了。”赵云飞下定决心,“必须尽快西进!”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就在他们紧锣密鼓地筹备西进事宜,设法摆脱张善相的监视时,一个更加爆炸性的消息,如同瘟疫般迅速传遍了黎阳,继而以更快的速度向四方扩散!
消息的来源已不可考,但其内容却足以让天下震动:
——瓦岗叛将赵云飞,于风陵渡得传国玉玺及前朝龙脉宝藏图!持之者可定鼎天下!
——赵云飞已暗中与突厥勾结,欲引突厥铁骑入关,裂土封王!
——李唐李神通遇刺,实为赵云飞与窦建德合谋所为,意在搅乱河东,为其投靠突厥铺路!
一条比一条骇人听闻!尤其是传国玉玺和勾结突厥这两条,简直是诛心之论!瞬间将赵云飞和瓦岗营推到了天下人的对立面!
“放他娘的狗臭屁!”单雄信听到消息时,直接掀了桌子,暴跳如雷,“这是哪个生儿子没屁眼的畜生造的谣?!老子去撕了他的嘴!”
徐世积脸色铁青,握着茶杯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好毒的计策!这是要将我们彻底孤立,成为天下公敌!”
赵云飞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突然变得诡异起来的街道,以及那些投向军府的、混杂着贪婪、恐惧和敌意的目光,心中一片冰寒。
这一手太狠了!
不管人们信不信,只要谣言传开,他们就成了众矢之的。李唐不会再信任他们,王世充、窦建德有了光明正大讨伐的借口,甚至那些原本中立的势力,也会因为“勾结突厥”这顶大帽子而对他们敬而远之!
西进关中的路,恐怕已经被这恶毒的谣言彻底堵死了!
是谁?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是“夜枭”?是王世充?还是那个一直隐藏在暗处的“烛龙”?
“将军!不好了!”王小乙连滚爬爬地冲进来,声音带着哭腔,“张善相……张善相带着人马把军府给围了!说是奉郑王之命,擒拿勾结突厥、意图不轨的叛贼赵云飞!”
与此同时,城外也隐隐传来了沉闷的战鼓声和号角声!探马飞奔来报:
“报——!窦建德大将刘黑闼,率三万大军,已至城北三十里外,打出旗号……清君侧,诛国贼!”
“报——!王世充部将杨公卿,率军两万,自南面逼近黎阳!”
内外交困,十面埋伏!
军府之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徐世积和单雄信都看向赵云飞,等待他的决断。
赵云飞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深邃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洋。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黎阳的位置,然后猛地向西划过,却又在黄河边停了下来。
西进之路已断,四面皆敌。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看向徐世积和单雄信,声音低沉而清晰:
“我们不去关中了。”
“那去哪?”单雄信急问。
赵云飞的手指,猛地向地图上一个谁也没想到的方向划去——
那个方向,是群山起伏,是朝廷势力难以触及的所在,也是……充满了未知与危险的地方。
“我们去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