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没有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永生者的轮廓在黑色虚无中微微晃动,像水面下的倒影,随时都会碎掉。
“我花了很长时间,在时间线的尽头建造了一样东西。”
永生者的声音顿了顿,半透明的轮廓在黑暗中微微晃动。
“一个用来管理所有时间分支的系统,配有约束器、剪辑器和暂停装置。”
“它可以筛选出每一条时间线上那些挣脱了既定命运的人,删除他们的记忆,洗掉他们的过去,让他们成为这个系统的职员,去其他时间线上抓捕更多跟他们一样的人。”
他说话的语气没有变化,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我把那个地方命名为时间变异管理局。”
林峰知道时间变异管理局,在穿越前也看过大结局。
洛基最后成为了故事之神,踩着永生者康和更多康变体的尸骨,登上了神位。
“这个系统,原本是用来对付康之议会的。”
永生者顿了顿,声音里的从容少了几分,多了些坦诚。
“我看到了议会扩张的方向,看到他们会在多少条时间线上制造灾难。看到他们会把多少文明拖入战争。”
“所以我建了这个系统,想用它来阻止康之议会的壮大。”
永生者停顿了一下,半透明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但我还没来得及启动它,你就把时空要塞拆了,把里面所有的康变体杀光了。”
林峰终于开口了,语气平淡。
“所以你的系统没用了。”
“恰恰相反,”永生者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认真,“因为你已经证明了,你比我更适合坐在那个位置上。”
他说话的语气没有变化,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我想把时间变异管理局的终极裁决权限交给你。所有时间线的生杀大权由你一个人决定,哪条时间线该留,哪条该删,哪一个平行宇宙应该存在,哪一个应该被抹除。”
林峰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永生者的轮廓微微前倾了些,像在等一个答案。
“我看过那部美剧,”林峰说,语气里带着笃定,“在原来的时间线里,时间变异管理局的结局是什么样的,我很清楚。”
永生者的轮廓顿住了,听出了话语之中的潜台词,不可置信地问道。
“你要拒绝?”
“我拒绝!”
永生者沉默了很久,久到周围的黑色虚无似乎又沉了几分。
然后他的嘴角慢慢向上弯起,不是之前那种从容的微笑,而是带着一丝苦涩。
“你果然不是我预想中的那种人,我预想中的你,至少会犹豫一下。”
“我不需要犹豫,”林峰说,语气笃定,“一条时间线的存在与否,不应该由一个人来决定,就算我是超人,也不应该。”
永生者靠在椅背上,半透明的身体在黑暗中慢慢放松下来。
“那你打算怎么处置康之议会的残余?剩下的那些康变体分散在无数条时间线上,他们会躲、会藏、会等待时机,等你放松警惕再重新冒出来。”
林峰的目光穿过永生者半透明的身体,看向更远处的黑暗。
“我会一个一个找到他们,杀光他们,在所有时间线上彻底终结康之议会。”
“那需要很长时间,长到你无法想象。”
“我有的是时间。”
永生者没有再说话,低垂着眼帘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点了点头。
“希望你的选择是对的。”
他抬起那只半透明的手,指尖在虚空中点了一下,一段因果坐标数据从指尖流淌出来,悬浮在林峰面前。
“这是我掌握的,所有康变体藏身时间线的坐标清单,每一个坐标都标注着时间线编号、变体特征和威胁等级。”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比之前低了些。
“就当是见面礼吧,原本准备正式聘用你时才会拿出来的东西,现在也用不上了。”
林峰的因果视野扫过那串坐标,数据是真切的,信息量很大。
“谢了。”
永生者摆了摆那只半透明的手,没有再多说什么。
身下的椅子开始向后滑动,连人带椅一起融入更深处的黑色虚无,像一滴墨水落进海里,无声无息。
林峰站在那里,看着他消失在视线中,没有挽留,也没有追上去。
那串坐标在指尖微微发烫,像活物一样贴着他的皮肤。
林峰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向来时的方向飞去,时间纤维在身后一层层合拢。
回去的路比来时快得多。
林峰回到中转节点的时候,里德和托尼正站在那堆仪器中间等他。
里德抬起头,看到林峰从裂隙中走出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想从他表情里读出些什么。
“你去了哪?那个方向根本没有坐标体系。”
林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抬起手,将那串坐标数据投射到空中。
全息文字在虚空中展开,密密麻麻的名称和时间线编号铺满了半个节点空间。
托尼的战甲面罩翻上去,盯着那串数据看了几秒,眉头越皱越紧。
“这是什么?”
“所有康变体的藏身坐标,涉及很多平行宇宙的不同时间线。”
托尼和里德对视了一眼,没有追问来源。
林峰的目光扫过那串坐标,估算了一下总量。
然后抬起手,将那串数据分离成无数个独立时空坐标信号,通过自己的智能终端,直接下发到每一个白银时代超人的战术终端上。
一个坐标对应一条时间线,一条时间线对应一个康变体,一个康变体对应一名白银时代超人,以他们的实力可以轻松虐杀康之变体。
“一人一个,杀完为止。”
命令下达得很简短,阵列中没有人提问,没有人犹豫,银白色的裂隙一道接一道地在时空夹缝中亮起,向四面八方铺开。
里德调出追踪窗口,密密麻麻的光点朝不同方向扩散,速度很快。
第一批光点在几分钟内抵达目标坐标。
里德的追踪窗口上,第一个光点熄灭。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熄灭的速度越来越快,像有人在一排排地关灯。
康变体强的是科技,不是自身的战斗力。
战甲被生物力场压住、高科技武器来不及用,他们就是个身体素质略好的普通人。
白银时代超人面对这种对手,一个照面的事。
托尼靠在墙壁上,看着那些光点成片成片地暗下去,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哪是打仗,这是打扫卫生,就像用蟑螂药杀蟑螂!”
林峰没有接话,目光落在追踪窗口上,因果感知沿着那些坐标延伸出去,确认每一条时间线的战果。
没有漏网之鱼,所有时空坐标上的康之变体,一个都没能逃出去。
一百多万个白银时代超人,一百多万条时间线,每一个康变体都被锁定、压制、击杀,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变数。
最后一个光点在窗口中熄灭的时候,时空夹缝安静了一瞬。
里德看着那个全空的追踪窗口,呼出一口气,然后转向林峰。
“哇哦,康之议会啊,就这么全灭了?”
托尼从墙壁上站直了身体,目光在窗口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康之议会,就这么没了,伙计你太厉害了!”
林峰没有接话,因果感知确认了每一条时间线的锚点状态,然后将感知收回。
他看着里德和托尼,语气平淡,但话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既然该杀的都杀了,我该回自己的宇宙了,再见诸位超级英雄。”
托尼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一下。
“oK,你也是超级英雄,下次再有这种跨时间线的活,提前打个招呼。”
“我可不想要下一次,你个蠢货,不觉得太麻烦了吗?”
“也是啊,所以各回各家,拜拜了各位!”
里德伸出手,林峰握了一下,没有多余的话。
林峰转身,朝自己来时的方向飞去,毁灭日军团士兵们跟在后面
时间裂隙在他们身后一层层合拢,像有人在一页页合上一本书。
林峰穿过金色银色灰色的光幕,穿过越来越密集的时空纤维,穿过数十层时间屏障。
当最后一层屏障从身后合拢的时候,他和所有士兵已经站在了熟悉的宇宙中。
太阳系,近地轨道。
地球在下方缓缓转动,蓝白色的大气层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因果视野中,一条暗红色的丝线从长岛方向延伸出来。
线条的颜色偏沉,带着一种之前没注意到的细微震颤。
那种震颤很轻,像一根绷紧的琴弦被人在远处拨了一下,声波还没传到耳朵里,但弦已经动了。
顺着那条因果线往回追溯,线的一端连在自己身上,另一端连着琴·格雷。
这本身没有问题,林峰本来就和她有因果关联。
有问题的是线中间段的分支,居然分出了一条细支,像一条主干上被人用刀片划开了一道小口,出现了一条分岔沿着一条隐蔽的路径流向另一个方向。
顺着那条分支追过去,终点是一个坐标,林峰目光沉了下来。
这个坐标的位置并不陌生,就在波士顿超人类学院西北方向,大约十七公里,是一座看起来废弃很久的工厂。
林峰落在工厂上空,铁锈从钢架结构的每一处接缝里渗出来,破碎的窗户像空洞的眼眶盯着外面。
但在他的因果视野中,地下三十米处有一片被严密屏蔽的空间。
屏蔽层用的是变种人能量抑制技术加上某种基因编码锁,手法很专业,不是普通人能布置出来的。
林峰落在地面上,没有走正门穿过层层土壤和混凝土,落在一条地下走廊里。
走廊两侧是钢化玻璃隔断的实验舱,每一个舱里都摆满了培养设备。
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穿着白大褂,身形高瘦,颧骨突出,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正背对着这边,低头看着面前的一个培养仓。
听到身后的动静,他转过身来。
纳撒尼尔·埃塞克斯从平静到惊愕只在一瞬,露出了一种被撞破了好事的不甘心。
林峰没有开口说话的想法,已经将整座地下实验室扫描了一遍。
走廊侧面一共排着六个培养仓,前五个已经空了,培养液排干,仓壁上残留着暗褐色的生物组织痕迹。
第六个还满着,淡绿色的培养液中漂浮着一个年轻女性的身体,赤裸,闭着眼睛,胳膊纤细,一头红色的长发像海藻一样在水中微微飘动。
无论是脸还是身材,都和琴·格雷一模一样。
林峰的视线在培养仓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扫向旁边的操作台。
操作台上摊开的数据面板上标注着基因序列对比图、能量阈值预测曲线、以及一套完整的宿主意识覆盖方案,每一页右下角都有埃塞克斯的电子签名。
埃塞克斯的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
林峰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身影一闪右手直接穿过了他的胸膛从背后透出。
埃塞克斯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臂,又抬起头嘴张了张,没有发出声音。
他抽回手,尸体向前栽倒,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因果感知以实验室为中心向外扩张,捕捉着每一条从这里延伸出去的因果线。
埃塞克斯的因果线断了,但还有三条更细的线从实验室延伸出去。
一条通向波士顿超人类学院内部,线的另一端是一个教务人员的身份编码。
一条通向纽约曼哈顿的一栋高层公寓,线的另一端是一个名字,内森·米尔顿,一个基因工程公司的注册法人。
第三条最细,也延伸得最远,方向指向欧洲。
林峰顺着第一条线追过去,找到了那名教务人员。
一个中年男人,正在整理学生档案。
看到他出现在办公室里的时候,手里的档案夹掉在了桌上。
林峰没有问话,因果视野在他身上扫了一遍。
通过追溯因果线,确认了此人是被收买,偷到琴·格雷基因样本的真凶之后,档案夹还悬在半空没落地,生物力场已经透颅而入,将他脑干中的生命活动扼断。
中年男人的瞳孔散了,身体往后一倒,靠回椅背上,因果线在同一瞬断了。
林峰转身离开办公室,穿过走廊,速度快到没有人看清。
第二条线指向曼哈顿那栋高层公寓的顶层,他追查过去悬浮在半空朝内看去。
内森·米尔顿是个五十岁出头的男人,穿着昂贵的定制西装,正在客厅里和一个穿着实验室制服的人通话。
电话内容是关于第六号培养仓的发育进度,询问着琴·格雷克隆体的情况。
林峰走进客厅的时候,此人顿时惊讶地张大了嘴,通话中的声音骤然卡住。
他没有试图逃跑,也没有试图解释什么,只是慢慢放下了电话。
“你是来杀我的对吧,超人从不放过任何敌人,我早有预料,来吧!”
林峰没有回答,视线越过他,落在客厅角落的一个保险柜上。
保险柜里锁着一份完整的项目计划书,从基因采集、宿主培养、意识覆盖到最终激活的时间表,每一步都标注着负责人和资金流向。
计划很简单,用琴·格雷的基因培养一个复制体,打算趁她的黑凤凰人格还没完全长成之前,把凤凰之力从琴身上抽出来,装进那个复制体里。
计划书的最后一页上,有一行手写的批注。
“宿主激活后,凤凰之力将成为可量产的战略资产。”
字迹是埃塞克斯的,所有线索都连起来了。
林峰收回视线,看了内森·米尔顿一眼。
他嘴唇哆嗦了一下,紧接着整个人开始剧烈抽搐,从沙发上滚落下来,跪在地上,手指死死抠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装着一个人工心脏起搏器,临咽气前,他用尽全力挤出几个字。
“不是我……要做的……”
然后他的身体彻底软了下去,不再动弹。
林峰站在原地,因果感知沿着第三条线向欧洲方向延伸。
线的另一端在一片浓雾笼罩的区域中若隐若现,像是有意识地在躲着什么,时断时续,飘忽不定。
那份计划书里的技术核心,基因编码锁的设计方案、意识覆盖的算法框架、凤凰之力转移的理论模型,以埃塞克斯的水平做不出来。
来源在第三条线延伸出去的那个坐标上,林峰看了一眼那个方向,然后转身走出了公寓。
他没有立即动身去欧洲,先回了长岛庄园。
琴·格雷正坐在花园凉亭里看书,阳光透过藤蔓落在她摊开的书页上,金色的光斑随着风轻轻晃动。
林峰从她面前走过的时候,脚步没有停顿,仅仅扫了一眼。
因果感知已经确认了一件事,她本人对这一切毫不知情,甚至不知道自己被人取走了血样,试图复制出源源不断的克隆体。
林峰走进书房,关上门,站在窗前,看向大西洋的方向。
第三条因果线还在,微弱但持续没有断。
林峰等了一会儿,确认庄园里一切正常,然后转身,从书房消失。
欧洲,某处,他要去斩草除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