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阿帝国的炽天使号在月球轨道外侧被拦截时，整个过程安静得不像一场对峙。
卡罗尔按照计划，切断了那艘船与希阿本部的通讯链路。
林峰没有登舰，没有展示武力。
只是悬停在炽天使号舰桥正前方三百米的真空中，让那位自称收集者的希阿指挥官透过观测窗看清了他的脸。
十二分钟后，那艘船掉头离开了太阳系。
没有交火，没有谈判，没有任何一条通讯频道的对话。
那位指挥官在看到林峰的那一刻就已经做出了判断，他带来的舰队不足以完成捕获任务。
林峰没有当场摧毁他的船，已经是地球方面给出的最大限度的克制。
消息传回希阿帝国核心星域之后，帝国高层沉默了整整一个月。
一个月后，一封以古典希阿语和地球通用语双语写成的外交信函，经由山达尔星的中立信道，送到了人联外交部的案头。
信函的内容很简短：希阿帝国承认地球在猎户座旋臂范围内的平等地位，愿意就边界划定和星际通航事宜展开对话。
林峰看完那封信之后，把它放在了书桌的左上方，没有再碰过。
他叫来了娜塔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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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塔莎·罗曼诺夫走进书房的时候，林峰正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刚煮好的咖啡。
亲爱的，你找我？
林峰转过身，把咖啡杯放回桌上，指了指桌面上那封已经翻来覆去看了三天的信。
希阿人的东西，我想让你去一趟。
娜塔莎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桌前，拿起那封信看了一遍放下，靠在桌沿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目光落在他脸上。
你知道我不是搞外交的，如果让我去偷取机密情报倒是我的专长。
我知道。但你不是去跟他们谈外交的。
林峰坐回椅子上，背靠椅背。
你是去搞清楚他们到底想要什么，那封信写得客气，但我不信一个延续了上万年的帝国会因为指挥官看了一眼我，就乖乖跑来握手言和。
娜塔莎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思考着希阿帝国可能的目的。
你觉得他们有别的想法，或许只是暂时性妥协？
我不能确定，所以我才想让你去看看
林峰拉着她的手，将她整个人拉入怀里。
若不是怕艾玛去了，让希阿帝国反应过度，其实她去才是更有效率的。
娜塔莎沉默了片刻，嘴角浮起一道极淡的弧度。
你这是夸我，还是在给我挖坑？
哈哈，哪有的事，真的是你最合适！
娜塔莎没有再问，拿起那封信，折好放进口袋里，起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我出去的时候，你看着点承瑞，别让他玩太疯了。
路上小心，有意外情况立即联系我！
放心，不会有意外，交给我就是了。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林峰坐在书桌前，听着那道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确实有别的事要操心，事关系统是否能诞生新的超人模板。
三小时后，一架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陆空轿车停在庄园门口。
车门打开，走下来的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只黑色的公文包。
他站在庄园门口环顾了一圈，目光在花园里那些盛开的玫瑰上停了一下。
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才迈步走向大门。
王妈把他领进客厅的时候，林峰已经坐在沙发上等着了。
林先生，这位是dc漫画公司现任总裁，马克·霍洛威先生，他说他上午跟您的秘书预约过的。
林峰点了点头，示意王妈去倒茶，朝对面的沙发抬了一下下巴。
坐，很久没关注dc漫画公司了，没想到总裁又换人了。
马克·霍洛威在沙发上坐下来，坐姿端正，眼角的余光一直在快速扫过客厅里的陈设。
那些看起来像是普通古董的花瓶和挂画，以他的眼力能看出来其中几件的价值足以买下半个曼哈顿。
他在dc漫画公司干了二十多年，从底层发行做到总裁的位置，见过无数名人、富豪、政要。
但此刻坐在这间客厅里，他依然感到一种难以言说的压迫感。
这股压迫感来自林峰的存在本身，尤其是那双似乎能看透整个人的眼睛。
马克·霍洛威只是对视了一眼，顿时额头渗出了豆大的汗珠。
我看了你的预约申请，说是有两件事想当面谈。
林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说吧，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马克·霍洛威清了清嗓子，打开公文包，取出两份装订好的文件放在茶几上。
第一件事是这样的，林先生，我们dc漫画的海外发行渠道最近收到了来自山达尔星和希阿帝国几个贸易中转站的询问。”
“那些外星文明通过某种我们不太清楚的方式看到了我们的漫画，对超人系列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他们希望获得授权，在他们的星域内翻译和发行我们的超人漫画。
他停了一下，观察林峰的表情。
林峰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反而极其平淡地说道。
你来找我，是因为这件事不在你的职权范围内？
不是不能决定，是不敢决定。
马克·霍洛威小心地斟酌用词，详细地解释道。
虽然您没有明说，但是超人系列漫画就是根据您来设计的，里面的很多能力在您身上都是切实存在的。”
“虽然dc一直拥有出版和发行的授权，但涉及跨星际的商业合作，我们认为必须由您本人确认，毕竟有些宇宙文明对您和地球不一定是持友好态度。
林峰放下茶杯，靠进沙发里。
你担心什么，担心他们从漫画里找出我的弱点？
马克·霍洛威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
有这个顾虑，我们不了解那些外星文明真实意图，也不了解他们的科技能不能做到，但万一被用来做不利于您和人联的事情，我们承担不了这个责任。
林峰看了他几秒，然后开口。
无所谓，让他们去大胆尝试，我有这个信心！
“宇宙中科技最先进的几个帝国元首不是蠢货，从克里帝国和斯特鲁人覆灭之中他们不难看出我的实力有多强，真要是有把握对付我，现在地球早就被星际舰队包围了。”
马克·霍洛威愣了一下，想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但是……
让他们卖，卖的越多越好。
林峰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超人的故事在地球上能激励人，在别的星球上一样能。”
“你把版权放开，翻译和发行的事你们dc自己把关，别搞出什么违背人联核心价值观，以及扭曲我个人形象的改编就行。
霍洛威张了张嘴，显然没想到这件事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他迅速在脑子里做了几笔记号，然后翻开第二份文件。
那第二件事，是关于《全能超人》系列的。
林峰的注意力明显集中了一些，这件事才是最关键的事情。
马克·霍洛威取出几本漫画样刊，封面上是深蓝色和金色为主色调的超人形象。
背景是一片燃烧的星系，撕裂的空间之中，隐约可见无数的平行宇宙。
《全能超人》系列是萨勒维·尼克尔森主编在八十年代初创作的，现在已经出版了三十多期，全球累计销量突破了四十七亿册，包括电子版和翻译版。”
“这是我们在超英漫画领域有史以来销量最高的系列，还要超过之前的《至尊超人》系列，而且增幅超过100%。
林峰没有接话，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样刊，翻开，目光落在内页的画面上。
马克·霍洛威端起保姆送来的茶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继续说。
读者口碑也非常好，我们在各大星区，包括地球、月球殖民地、火星中转站、木卫二基地，做的读者调查显示，满意率一直在百分之九十七以上。”
“很多读者来信说，这个系列重新定义了他们对超人这个角色的理解。
林峰翻了几页，合上样刊，没有说话。
他拿起第二本，翻得更仔细了一些，一页一页地看过去，偶尔在某几页上停下来多看一眼。
马克·霍洛威安静地坐在沙发上，一点声都不敢出。
客厅里只剩下翻页的声音，大约十分钟后，林峰把最后一本样刊放回茶几上。
他靠在沙发里，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尼克尔森在设定上还是保守了，没有跳出普通超级英雄的设计范畴！
马克·霍洛威眨了眨眼睛，不太确定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林先生，您的意思是……
林峰伸手在茶几上的几本样刊上点了一下，不太满意地继续数落道。
他笔下的超人很强，翻开任何一期，你都能看到他在做常人连想都不敢想的事。”
“拿银河系当弹珠拨着玩，把黑洞捏成弹珠大小收进口袋，一个喷嚏吹散星云。”
“设定放开的时候，他能同时存在于宇宙的每一个角落，能看到时间线上所有的岔路，能在不同的因果链条之间跳来跳去。
他停了一下，很遗憾地叹了口气。
但这些设定放在整个宇宙的体系里，还是有天花板，而有边界，就有被超越的可能。
马克·霍洛威的表情微微僵硬了一下，感觉自己有点跟不上对方的思路。
他没有反驳，，对设定的极限没有直观的概念。
但能感觉到，林峰说这句话的时候，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林峰靠在沙发里，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上，像是在思考怎么表述清楚。
你知道在我所想的设定体系里，最强的概念是什么吗？
马克·霍洛威摇了摇头，没有不懂装懂。
在我所想的全能超人设定，全能不是一种力量，不是一个实体。”
“它是至高无上的概念本身，是全能宇宙最底层的那个作者意志，包括漫画里画的、小说里写的、电影里拍的，一切存在在都是它创造的。”
霍洛威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林峰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道数学题。
我需要尼克尔森下一期的全能超人设定，我刚才所说的概念，你把我的话带回去，让他好好想一想，该如何创作出来。
客厅里安静了大概五秒钟，马克·霍洛威终于开口了，但说话的速度比刚才慢了很多。
林先生，恕我直言，我作为一个普通人，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画面和情节去表现。”
“超越一切存在的作者本身，您要的超人，得强到什么程度？
林峰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全能这个概念，是已知存在中最高的创造力量，一切存在、曾经和未来的源头。”
“全能超人被设定为全知全能，能随意创造或毁灭宇宙，改变现实，操纵时间空间，他的力量超所有定义，没有任何思维和意识能够真正理解和想象。
他停了一下，继续补充道。
但全能超人，必须在这个概念之上，必须是全能这个概念在源头出现之前就已经在了存在，超越一切定义，无法被想象，但全能超人必须连无法被想象这个限制也不受约束。
他看向马克·霍洛威，郑重其事地叮嘱。
你回去告诉尼克尔森，让他把脑子里的所有条条框框都扔掉，不要想着画一个很强的人，要想着画一个让所有关于强的讨论都失去意义的超人。”
“之后的每一期的稿子，先送一份到我这里。
马克·霍洛威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把茶几上的样刊收进公文包里，走到门口的时候，忍不住回头多问了一句。
林先生，我冒昧问一句，您要求新超人的设定要超过全知全能，是为了什么？
林峰没有回答，只是靠在沙发里。
目光落在窗外正在被晚霞染红的天际线上，嘴角浮起一道极淡的弧度。
马克·霍洛威没有再追问，转身走出大门。
他坐进车里，靠在座椅上，发现自己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了。
颤抖的手拿起车载电话，拨通了萨勒维·尼克尔森家里的号码。
萨勒维，你明天的安排全部取消，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有件事你得知道。
一个月后，娜塔莎回来了。
她是深夜到的，没有提前通知任何人。
林峰在书房里看书，听到花园里传来轻微的落地声。
声音很轻，像一片树叶被风从枝头吹落，然后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节奏不急不缓。
娜塔莎推开书房的门，走到书桌前，从内袋里取出一份封好的文件，放在书桌上面。
希阿帝国的战略合作协议，我和他们谈了一个月总算是签好了。
林峰没有立刻看文件，先抬头看了看她的脸色。
你瘦了，看来是外星人的餐食不符合你的口味啊，待会让王妈做些好吃的补一补。
娜塔莎嘴角动了一下，觉得有些好笑和无奈。
我前前后后跑了四趟，第一趟他们跟我打太极，第二趟他们换了一批人来谈，第三趟才坐到同一张桌子上。”
“第四趟去签字，结果他们那位情报总局的局长在签字前又反悔了，非要加一条关于凤凰之力监测数据共享的条款。
你同意了？
我告诉他，如果他坚持要加这一条，那我也可以加一条，人联有权在希阿帝国所有核心星域设立永久军事观察站。
林峰笑了一下，黑寡妇下手还真是狠，希阿帝国能答应就有鬼了。
那笑发自心底，是对娜塔莎的手段感到满意。
他没敢加？
他没敢加，很干脆就放弃了附加条件。
娜塔莎在椅子上坐下来，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最后签下来的版本很干净，战略合作协议，包括边界共同防御、深空航道共享、技术交流框架、稀有矿产资源联合开发。”
“没有涉及任何关于凤凰之力、变种人基因或者其他越界的内容。
她把水杯放下，补了一句。
但那个情报总局局长，我记住他了，他叫科瓦克。”
“下次再去希阿那边办事，我先找他喝杯咖啡。
咖啡两个字娜塔莎加了重音，明显不是单词的本来含义。
林峰拿起文件翻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放在桌面上。
辛苦了，去好好休息一下吧，晚上我可要翻你的牌子哦！
娜塔莎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没接话。
她确实累了，外星人沟通起来很难，很多地球上的中性词汇，在宇宙通用语翻译之后，就会引发一些歧义，导致谈判多次陷入停滞。
四趟跨星系往返，每次都是超光速巡航，中间还要倒时差、适应不同星域的重力环境和大气成分，再加上和一个延续了上万年的外星官僚体系来回拉扯。
这种强度的任务，换一个普通人来干，半路就已经崩溃了。
但她是娜塔莎·罗曼诺夫，历时一个月不仅没崩溃，反而顺利完成了谈判。
休息了大约两分钟，娜塔莎睁开眼睛，站起来。
我去洗个澡，记得你刚才的话，我讨厌失约的男人！
晚饭不用等我，我想先睡一觉。
林峰坐在书桌前，又看了一遍桌上那份协议。
希阿帝国，一个在宇宙中存在了上万年的古老帝国，终于在地球面前低下了头。
时间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前滚动，没有新的战争，没有宇宙级危机，没有维度入侵。
在所有的威胁都被清除或压制之后，人类社会进入了一段真正的、彻底的和平发展期。
第一年，人联完成了环太阳系全自动航运网络的建设。
从地球到火星的客运航程缩短到了七十二小时，货运成本降到了地面跨洋运输的十分之一。
第三年，月球城市群的人口突破了两亿。
不再是科研站和军事基地，学校、医院、剧院、商场、公园，所有地面城市应有的设施在月球的地下城和穹顶城市里一应俱全。
第二代在月球出生的人已经不会把那里叫作殖民地，他们叫它家。
第五年，木卫二的冰层深处发现了原生微生物群落。
人联科学院立即划定了最高级别的生态保护区域，同时启动了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大的深空探测计划。
这次计划的目标很明确：回答一个问题，我们在宇宙中是不是唯一的。
第七年，第一艘人联自主研发的第四代探索舰远行号从火星船坞出坞，目标指向银河系中心区域。
舰上搭载的量子通讯系统让它在远离地球四千光年之后，依然能和地面控制中心保持实时通话。
舰长在出发那天说了一句话，后来成了那个年代最广为流传的语录之一：我们不是去占领，我们是去看看。
第十年，地球本土的医疗技术实现了全面突破。
纳米靶向治疗成为常规手段，大多数在二十年前还被列为不治之症的疾病被彻底攻克。
人类的平均寿命在非加载超人类模板的情况下，也突破了一百二十岁。
第十三年，火星大气改造工程完成了第一阶段目标。
在赤道附近的几个穹顶城市开始尝试打开部分穹顶，在最温和的季节，在最稳定的区域，打开一个足球场大小的开口，让经过改造的火星空气直接接触地表。
第一批站在露天火星土地上的人哭了，他们闻到了风的味道，和地球不一样，但它确实是风的味道。
第十五年，人联的星际版图扩展到了半径一百二十光年。
拓展靠的是探索和通航协议，不是征服。
与希阿帝国的战略合作进入第五阶段，双方的科技交流让地球的曲速引擎技术连跳了两代。
往返希阿核心星域的时间从原来的三周缩短到了五天。
第十七年，一场全球性的文化运动悄然兴起。
主题是身份认同，当人类不再只是地球的居民，而是银河系多个星域的公民时，地球人这个身份还意味着什么？
这场运动没有引发分裂，反而催生了人类历史上第一份真正意义上的跨星域宪章。
宪章的名字很朴素，就叫《共同立场》。
第十九年，火星和月球联合申办了那一届的星际博览会。
来自六十七个星球的参展商和代表团齐聚太阳系，场面非常壮观，吸引了数十个星际文明的人来参观、旅游、交易。
希阿帝国派来了一个超过五百人的代表团，其中包括情报总局局长科瓦克。
娜塔莎也真的去找他喝了那杯咖啡，没有人知道他们在那杯咖啡的时间里谈了什么。
只知道科瓦克在离开地球之前，通过外交渠道向林峰转交了一封手写信。
信的内容没有公开，但据当天值班的外交官回忆，林峰看完那封信之后，笑了一下。
第二十年。
林峰坐在庄园后院那棵老橡树下的藤椅上，手里翻着一份最新一期的《全能超人》样刊。
二十年了，尼克尔森确实没有辜负他的期待。
第一期新章上市的时候，霍洛威亲自送了一本样刊到庄园。
林峰翻开看了三页，合上，放在桌上沉默了很久。
尼克尔森不仅理解了他要的东西，还超出了他的预期。
那一期没有任何传统意义上的漫画叙事，开篇第一页，纯黑底色上只有一行白字，用一种不属于任何已知文明的字体写着同一句话：
在你们称之为起源的那个点之前，全能超人就已经存在了。
第二页到第十页，画面以极慢的节奏展开。
画面中没有场景，没有角色，只有一组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几何结构，在一种不属于可见光谱的色彩中缓慢旋转。
那些几何结构在旋转的过程中不断自我否定，每转一圈就推翻一次自己刚才存在的形态。
读者的视线无法在任何一帧上停留，那些画面在印刷之后仍然在变化。
所有读到这一页的人都通过某种无法解释的感知通道，接收到了超出纸面信息量的内容。
第十一页，画面中第一次出现了轮廓。
一个边界，像一扇门，但门的概念在这里只是一种比喻。
那扇门的轮廓在画面中若隐若现，时而出现在画格中央，时而出现在两个画格之间的缝隙里，时而出现在装订线的褶皱中。
它不受页面布局的约束，也不受阅读顺序的限制。
第二十页，那个轮廓跨过了边界。
跨过去之后，画面上依然什么都没有。
但所有读到这里的读者都产生了一种明确的感受：有什么东西，从可以被讲述的世界进入了不可能被讲述的空无。
而那个东西，在跨过去之后，仍然存在。
第一期没有出现全能超人这个名字。
没有任何一格画面中出现过传统意义上的角色形象。
但全世界的读者在读完那一期之后，都清楚地知道了一件事。
这个故事的主角，从一开始，就已经站在任何创造意志都无法抵达的位置上，他不在任何叙事框架之内。
包括那个被称作oAA的作者意志，在他面前，也不过是另一个需要被超越的前提。
期刊的读者总数在那一年突破了400亿，但系统的卡池里面没有出现新的模板。
林峰知道原因：单一的叙事载体还不够，系统需要的不只是认知度，而是某种更深层的、跨越媒介的共识。
漫画可以打开通道，但仅仅靠漫画还不够。
尼克尔森在接下来的十九年里，一期一期地往下推进。
他不再画全能超人做了什么，因为第一期已经回答了全能超人是什么。
他是一个在任何源头开始之前就已经存在的锚点，全知全能是创造一切的意志，而全能超人存在于创造这个概念被定义之前。
后续的连载探索的不是他的力量边界，全能超人没有力量边界。
探索的是：当一个存在连全知全能在他面前都只是一个下级概念的时候，他与那些仍然被这些概念所约束的存在之间，还能不能产生任何有意义的联系。
有一期画了一个在虚无中独自计算了以纪元为单位的角色。
他算出了宇宙终极问题的答案，却发现那个答案的全貌，全能超人在他还没开始算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
因为终极答案这个概念本身就是全能超人的一个侧面，当那个角色以为自己抵达了终点的时候，实际上只是走到了全能超人出发的地方。
那一期的最后一格，那个角色放下笔，面对着面前那张写满了算式的纸，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释然的笑，发自心底，是一个人在意识到自己一直在跟宇宙本身玩一场从一开始就注定赢不了的猜谜游戏之后，终于放下执念的笑。
尼克尔森在年刊的后记里写过一句话，后来被广泛引用。
我已经不是在塑造一个角色了，我是在塑造一个前提，有了这个前提之后，所有关于力量、存在、意义的讨论，才有展开的坐标系。”
“包括全知全能的至高上帝，也是在这个坐标系上被定义的一个点。
全球读者总数累计突破了六百亿人次，包括了地球本土和所有已建立通航关系的星际文明。
系统仍然没有给出新模板的反馈。
但林峰没有着急，二十年的时间不算长。
他有的是耐心，放下样刊，端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花园里那些正在盛开的玫瑰上。
只要系统卡池内出现全能超人模板，超越oAA就不再是奢望，而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一旦拿到这个模板，漫威全能宇宙就会在林峰的掌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