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佛罗里达州,卡纳维拉尔角发射场。
在如今这个时代,曾经担负着重要发射任务的场地已经闲置很久了,赤道上的几座太空电梯取代了火箭的作用。
人联向太空运送物资或者发射卫星,基本上都是用太空电梯又快又省。
不过今天随着一艘私人太空站运送到场地,沉寂已久的发射场再次喧闹起来。
这里的维度较低,向东发射火箭能利用地球自转附加速度,能节省不少的火箭燃料,也有更多的入轨调试空间。
附近都是辽阔的平坦空地,再往远处是宽阔无边的海域,可以进行大规模航天发射任务,而无需顾虑对周边的安全影响。
生命科学1号空间站,是一座碟型的架构,体积格外的巨大。
合金铸造的发射平台上,数十条机械臂抓住了这个巨物,放入了火箭顶端的舱室内,舱门一关从外面看上去就是个整体。
忽然一阵充满机械动力的轰鸣声传来,一辆最新款的悍马车疾驰而来。
在大部分人都开着反重力飞车或者地效飞行器的时代,坚持开燃油车的人少之又少,但每个人都是有钱人。
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发射区安全警戒线外,本·格瑞姆从驾驶室推开门下来。
副驾驶坐着的里德·理查兹微微皱着眉,对后排的乔纳森·斯通询问道。
“乔纳森,杜姆有说什么时候到吗?”
后者摇摇头,嚼着口香糖含糊不清地说道。
“不清楚,他没有说过具体时间,但保证了不会迟到!”
“里德,要我说你就不该找他合作,这个人心思深沉,我们的实验重要性你也清楚,一旦实验数据共享,他说不定会设法将成果窃为己有。”
乔纳森·斯通和维克托·冯·杜姆关系不太好,说起这个校友的时候一脸嫌弃厌恶。
俩人的恩怨说起来也很狗血,他喜欢学校里橄榄球队的拉拉队长,而身材火辣性感的队长却喜欢更有魅力的杜姆。
里德·理查兹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三人检查了一遍空间站的校验数据,以及发射计划的整套流程,甚至细心到将火箭的状态也细致地检查了一遍。
就在他们开始穿戴宇航服的时候,维克托·冯·杜姆姗姗来迟。
“嗨伙计们,你们精神不错啊,我没有来晚吧!”
热情地打了声招呼,他也找出自己的宇航服穿戴起来。
本·格瑞姆哼了一声没说话,而乔纳森·斯通则偏过头假装没看见。
唯有里德·理查兹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他的话。
“抓紧时间换好宇航服,我们准备登上空间站了。”
“发射时间还有1个小时,入轨之后立即调整姿态,观察窗必须朝向太阳的方向,我们要在第一时间就放出所有探测器和实验样本。”
维克托·冯·杜姆听着他有条不紊的安排,心中暗叹一声不愧是自己的一生之敌。
从上学的时候俩人就在较劲,但一直以来他都是处在劣势的一方,好在这一次对方求到了自己头上,算是扳回了一局。
四个人相互检查了一下对方的宇航服,没有发现任何问题就准备登上发射架的电梯。
“乔纳森,你要小心点,在太空里可不像是在地面!”
一道曼妙的身影从天而降,苏珊出现在众人面前,不太放心地叮嘱自己的弟弟。
按照她的想法,弟弟就不该去冒险,参加这个私人太空实验。
真要是对太阳风暴感兴趣,完全可以加入林氏家族的太空发展署,乘坐更加安全的科学实验飞船进入太空,而不是把性命压在技术相对落后的火箭发射上面。
乔纳森·斯通打开面罩,面色复杂地看着苏珊说道。
“姐,你不懂我的追求,男人天生就该去冒险!”
“若是一切都被人安排好,我的人生将没有丝毫价值,我宁愿你嫁给了普通人,而不是和林氏家族扯上关系。”
苏珊闻言气得脸色发白,手指不自觉地捏着衣角。
她没想到自己追求幸福的行为,在弟弟的眼里更像是攀附权贵,而且这个傻弟弟还看不起地球实际上的主宰——林氏家族。
“等你回来我们该好好谈谈了,乔纳森,我对你很失望!”
姐弟俩闹别扭的时候,本·格瑞姆悄悄用手戳了里德·理查兹一下。
“喂,里德,你见了苏珊怎么招呼都不打啊?”
里德·理查兹被戳了一下,才从发怔中回过神来。
他看向苏珊,喉结动了动,声音比想象中干涩。
苏珊,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里德。
苏珊微微颔首,目光越过他,落在身后那艘巨大的火箭上。
这次的实验,你们一定要小心。
会的,我计算过很多次,完全没问题的。
里德·理查兹没有再多说,转身走向电梯,步子比平时快了几分。
有些话,他终究咽了回去。
本·格瑞姆跟在他身后,压低声音嘟囔了一句。
这就对了,有些事情,该放下就放下。
里德·理查兹脚步一顿,随即又继续往前走。
我知道,谢谢你的关心,本!
机械臂将电梯轿厢缓缓送往火箭顶端,四人先后钻进过渡舱,再爬进生命科学1号空间站的舱体。
碟型的空间站内部比外表看起来要宽敞得多,中央是一圈环形控制台,四周分布着实验舱位和恒温样本柜。
里德·理查兹在主位坐下,双手在虚拟控制台上快速操作,逐项核对系统数据。
动力系统正常,生命维持系统正常,改造过的防护罩待命。
乔纳森,检查舱门密封。
收到,舱门密封完好,气压完全正常。
乔纳森·斯通看了眼面前的屏幕,上面都显示着绿色的安全状态,最后竖起大拇指。
我这没问题,可以发射。
本,向地面控制中心发信号,准备发射了。
本·格瑞姆按下通讯键,粗犷的声音顺着电波传回地面。
卡纳维拉尔角控制中心,这里是生命科学1号,全部系统就绪,请求点火。
收到,生命科学1号,点火程序启动。
倒计时的电子音在舱内响起,机械的轰鸣声从舱壁深处传来,整座火箭开始轻微震动。
十,九,八,七……
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火箭拔地而起,拖着长长的尾焰刺破云层。
舱内四人被巨大的推背感死死压在座椅上,身体随着固定的束缚带剧烈颤抖,没有人在这时候说话,生怕刚张嘴就咬断了舌头。
在太空电梯普及的年代,这种老式化学火箭的发射显得格外粗粝,不过也是排斥和林氏家族合作之后的唯一选择。
震动最严重的一段过去后,舱室内的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乔纳森·斯通咧着嘴,任凭加速度把脸挤得变形,兴奋地喊了一声。
爽,太他妈爽了,比过山车爽100倍!
省点力气,入轨之后有你忙的。
里德·理查兹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曲线,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承受超重。
火箭穿过稠密大气层,一级一级分离,整流罩脱离,碟型的空间站终于暴露在无垠的星空之下。
失重感骤然袭来,束缚带自动弹开。
入轨成功,开始调整空间站姿态和角度,要面朝太阳的方向。
里德·理查兹双手在虚拟面板上飞快操作,空间站缓缓转动,观察窗朝向太阳的方向。
他按动开关,降下可调节滤光舷窗的遮光层,刺目的白光瞬间被变成一片柔和的金红。
探测器准备,本,乔纳森,放出第一批。
两人各自打开侧面的发射口,一枚枚探测器顺着导轨弹射出去,拖着细小的闪光散向四面八方。
紧接着,数百份封装好的基因样本被弹射进轨道,漂浮在距离空间站数百米的空域,静静等待太阳风暴的洗礼。
里德,这些样本到底测什么?
乔纳森·斯通趴在舷窗边,看着那些在星光里漂浮的小盒子,难得问了一句正经话。
太阳风暴的带电粒子流,对生物基因链的冲击。
里德·理查兹头也不抬,指尖在数据流里穿梭。
人联正在筹备长距离星际移民,深空航线的辐射环境远比近地轨道恶劣,我准备以后深耕这个行业,这批数据,是给未来铺路用的。
行吧,听起来是个大工程。
乔纳森·斯通耸耸肩,没有继续追问。
维克托·冯·杜姆没有加入他们的对话,独自坐在另一侧的控制台前。
手指在键盘上跳跃,一行行数据在屏幕上流淌。
他一边记录空间站的状态数据,一边盯着宇宙辐射监测曲线,眉头渐渐拧紧。
里德,你预计太阳风暴的时间,还有多久会爆发?
二十分钟后,足够我们做好所有工作,放心吧杜姆,我计算过很多遍,不会错的。
嗯,你的实力我清楚,不过我还是再看看数据吧。
杜姆应了一声,没有再多说,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条曲线。
舱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运转的低鸣。
四个人各自守着岗位,等待着那个预定时刻的到来。
乔纳森·斯通靠在舷窗边,百无聊赖地嚼着口香糖,望着那颗耀眼的恒星出神。
这么大的太阳,要是真炸起来,怕不是连月亮都得烧穿。
那是日冕物质抛射,不是爆炸。
里德·理查兹头也不抬地纠正他,语气里带着学者特有的严谨。
风暴的本质是带电粒子流,会在几分钟内到达,我们要采集的就是这个。
行行行,你说了算。
杜姆心里觉得越发不安,调出里德那份计算模型的原始存档,一栏一栏地往下核对。
这是他的老习惯,从学生时代起,就喜欢在暗处挑出对手的错误。
这一次也不例外,而且还真被他找出了一个异常之处,公式中段的那个引用数据,和那份原始版本对不上。
核对了一遍,两遍,三遍,又调出发射前的地面存档,心中涌起一阵寒意。
计算有误差,真正的爆发峰值,会提前将近十分钟到来。
这个错误太低级,低级到不像是里德会犯的。
维克托·冯·杜姆猛地抬头,嘴唇已经张开。
话还没出口,舷窗外骤然亮起一片刺目的白光。
整座空间站的警报声同时炸响,红色的警示灯疯狂旋转。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太阳风暴,能量等级超出预设上限!
里德·理查兹脸色剧变,整个人扑向控制台。
防护罩全功率启动,快,立刻展开所有防护罩,全功率运行!
来不及了,充能时间不够,空间站将被狂暴的粒子流和辐射穿透,我们每个人的基因链都会在短时间内崩溃。
“该死的,里德,亏我还信了你,这下你把我们都害死了!”
杜姆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颤抖,面如死灰双眼无神地看向窗外。
强辐射穿透舱壁,超级太阳风横扫而过,整座空间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上下左右地剧烈震颤,就像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
舷窗的滤光层瞬间烧成一片白茫茫,电子屏幕一个接一个黑下去。
舱内的空气开始发烫,金属舱壁泛起暗红,像一块被投进熔炉的铁。
乔纳森·斯通最先觉得不对,整个人都在发热,皮肤像是被火舌从里到外舔过。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尖泛起星星点点的火星。
操,我着火了?
冷静,别乱动,我来帮你!
本·格瑞姆想冲过去拉住他,却发现自己迈不动步子。
低头看去,自己的双手正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变成灰褐色,像是覆上了一层粗糙的岩壳。
里德……我的手……
他的声音发颤,连自己都听得出那股从未有过的恐惧。
里德·理查兹想站起来,身体却突然失去了控制。
他撑在控制台上的那条手臂,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前延伸,像是被拉长的橡胶,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四个人仓皇失措地对望,谁也说不出话来。
只有维克托·冯·杜姆还坐在原位,脸上泛起一片没有血色的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