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盾局战略指挥中心,环形主控台前的全息星图,从猎户座旋臂边缘一路铺展到人联边境。
那片曾经被暗红色笼罩的星域阴影,此刻已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圈圈标注着清剿完毕的绿色光点。
指挥中心的大门被推开,韩铮穿着一身军装的身影踏了进来。
军靴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声,整个大厅的目光,齐刷刷地落了过来。
韩铮走到主控台前,立正,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畅快。
执政官,龙族残部,已清剿完毕。
卡兹拉巢穴里那数万龙族战士,一个都没能跑。
龙皇奥库纳克,已被彻底抹除,马卡鲁安龙族的痕迹,从这片星域里消失了。
指挥中心里响起一阵短暂的骚动,几名军官的脊背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几名军官交换着眼神,眼底是藏不住的振奋。
林峰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抬起手,在全息星图上轻轻敲了一下。
这一仗,打得漂亮。
是最高指挥官阁下您指挥若定,再加上您赐予我们的力量,才能如此顺利地剿灭敌人,我们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
韩铮咧嘴,露出一抹谦逊笑容。
执政官,那数万条龙,我们十个人,像割麦子一样,一片一片地放倒。
它们引以为傲的龙息、龙威、龙甲,在我们面前,跟纸片没什么两样。
卡兹拉到死都没想明白,自己吞噬三个星系淬炼了几十年的力量,凭什么连我们一个普通战士都打不动。
林峰的嘴角,露出了戏谑笑意。
它当然想不明白。
它一辈子困在多元宇宙级的门槛前,连那扇门都摸不到,又怎会知道,你身后,还有两百万个和你一样的人。
指挥大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掌声,那是战士们憋了一整夜、此刻才真正放出来的畅快。
林峰抬手,压下大厅里的喧哗。
他没有急着庆祝,目光在星图上那片重新亮起的猎户座旋臂上停留了片刻。
龙族是灭了,可灭掉龙族,只是个开始,它背后的东西要尽快挖出来。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大厅里那点热气瞬间散了三分。
韩铮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收了回去。
执政官,您的意思是,我们打掉的,只是它伸出来的一只手?
没错,它的手断了,还能再长。
林峰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大厅都听得清清楚楚。
所以趁它还没长出第二只手,我们要先找到它的头,砍掉它的脑袋干掉它!
他转向星图,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主控台边缘。
那十枚环,送到卡玛泰姬了?
送到了,古一法师已经接手。
特纳·加朵拉翻开一份资料,声音不自觉地沉了下来。
古一有判断,十环里残留的符文,指向的层级,比龙皇更高更深。
不是龙族,也不是那群维度魔神。
是一个,比龙皇还要强大得多的存在。
指挥中心里安静了一瞬,这个判断让每个人的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林峰的目光落在星图上,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主控台边缘。
边境那些信标,清理得怎么样了?
第七舰队顺着信标线一路排查,87号、113号,连同新增的,一共拔除了十三处信标节点。
每一处都有守军,不是齐塔瑞雇佣兵,就是借了名头来浑水摸鱼的亡命徒。
共歼灭来取信标的敌人,一千四百余人,无一漏网。
边境的网,再收紧一层。
林峰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猎户座旋臂更深处,侦察网有回报吗?
卡罗尔·丹弗斯接过话头,眉头微蹙。
有,前不久才发来,有新的情况。
她指尖在星图上划出一道弧线,圈住那片尚未探索的区域。
侦察推进到三百光年外,捕捉到一段异常信号。
波形,跟那枚龙族鳞片上的残留,七分相似。
那东西,像是活的。
林峰的目光落在星图尽头那片未探索的黑暗上。
龙族的源头,还没断。
已经醒了的存在,藏得比我想的还要深。
让侦察网,继续往深处推。
我倒要看看,这条线,能追到哪一步。
他收回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韩铮身上。
深空这条线,我盯着。
可家里头,也得有人收拾。
那些拿新人类当耗材的实验室,今晚就有人去端。
同一时刻,波士顿,超人类学院的地下作战室。
查尔斯·泽维尔站在全息屏幕前,面前那十七个红点,正被一个接一个地抹去。
汉克·麦考伊推了推眼镜,声音里压着压不住的怒意。
这一家,藏在波士顿港区地下,整整三年。
他们把新人类关在培养舱里,抽脊髓、改基因,把活人当耗材用。
查尔斯,像这样的畜生,还有多少?
辐射同源侦查,锁定了十七处。
查尔斯睁开眼,温和的眼睛底下压着一层沉沉的冷意。
端了九家,剩下的,今天全部收拾干净。
琴,走。
琴·格雷站在他身侧,指尖微微收紧,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她应了一声,声音平稳,带着一丝极轻的坚定。
我负责把活着的实验体,一个一个救出来。
罗根,你带一队,清剿实验室的武装。
闪烁,你负责封死每一处出口,不让任何一个实验体被转移走。
是,遵命,最高执政官。
罗根和闪烁同时应声,几道身影随即冲出作战室,汇入波士顿的夜色。
清剿,从黄昏一直持续到深夜。
当琴蹲在最后一个培养舱前,看着里面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女孩时,她的手指,忽然顿住了。
女孩的皮肤上布满实验留下的针孔,头发被剃得一块不剩,眼神空洞得像两潭死水。
她的手腕上,挂着一块小小的名牌,上面写着实验体零七号。
名牌的背面,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
我叫小满,十四岁。
琴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然后,用掌心轻轻贴上冰冷的玻璃。
小满,姐姐带你回家。
他们对你做的每一件事,姐姐都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女孩空洞的眼睛里,忽然滚出一点泪。
就在这时,实验室深处,一道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冲了出来,手里举着一个遥控器,声音歇斯底里。
你们敢!
这些都是我的,我的心血!
你们毁了我的实验室,我就毁了这些样本!
他猛地按下遥控器,实验舱的玻璃上,开始布满裂纹。
罗根!
琴冷声喝道。
罗根的身影,几乎瞬间出现在那个白大褂身后,艾德曼合金钢爪,已经抵上了他的后颈。
你敢再动一下试试!
罗根咧嘴,露出一个冷到骨子里的笑。
我就把你,扔进你自己的实验舱里,让你也尝尝那些孩子受过的滋味。
白大褂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抖着声音,色厉内荏地嘶吼。
你们这些怪物!
你们根本不懂,新人类,才是这个地球最大的威胁!
我研究他们,是为了人类!
闭嘴。
罗根的声音冷得像冰,钢爪又往前递了半分。
我见过太多你这样的人,打着为了人类的旗号,把同类当怪物。
你嘴里的威胁,是活生生的人,是你实验舱里那些连话都说不出来的孩子。
你,才是这个地球上最该被清除的东西。
他猛地一抬爪,那个白大褂,被直接摔进了身后的实验舱里。
玻璃碎裂一地,警报声戛然而止。
琴蹲在地上,把那个叫小满的女孩,轻轻抱了起来。
没事了,我们回家。
从今天起,没有人再敢伤害你。
深夜,神盾局的加密频道里,一份战果被推到了林峰面前。
林峰看完,没有说话。
他放下报告,指尖在桌面轻轻一按,目光落向窗外。
新人类,是人,不是耗材。
谁把爪子伸过来,就剁掉谁的。
这一夜,我们拆了十七家非法实验室,救出四百一十三名新人类实验体。
那些拿活人当实验的疯子,一个都没剩。
从今天起,这片土地上,再敢向新人类伸手的人,就是这个下场。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深空。
至于那位已经醒了的,还藏着。
它不动,我们就先把家,收拾干净。
话说到这个字,他自己先怔了一下。
是啊,家。
深秋的纽约长岛,林氏庄园。
玛莲娜·斯科尔迪亚,在林家的产房里,生下了一个孩子。
产房外的走廊里,林峰难得地坐了下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表,目光始终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
这个在地球上翻云覆雨的男人,此刻却像一个最普通的丈夫,等着产房里的动静。
是个女儿,很漂亮很可爱,还有两个酒窝呢。
护士推开门,声音里带着一丝喜气。
母女平安,恭喜您,最高执政官阁下!
林峰站起身,走进产房,看着玛莲娜怀里那个皱巴巴的小家伙。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动作轻得,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玛莲娜,辛苦了。
玛莲娜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笑,声音虚弱却温柔。
峰,给她取个名字吧。
林峰低头,看着那双还睁不开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林承露。
清晨的露水,干干净净的,像她。
我希望她这一生,都像清晨的露水一样,通透,干净,不染半分尘埃。
玛莲娜轻轻一笑,把脸贴进他怀里。
好,就叫林承露。
走廊尽头,琴·格雷站在那里,看着玛莲娜怀里那个小小的身影,没有上前。
她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黯然。
林峰走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把情绪藏好了,脸上只剩下那副惯常的平静。
在想什么?
没什么。
琴低下头,声音很轻。
我只是在想,玛莲娜的孩子,真干净。
干净得,让我有点怕。
林峰停下脚步,看着她。
怕什么?
怕我有一天,会伤到她。
琴抬起眼,那双绿色的眼眸里,压着一片很深很深的阴影。
峰,我今天亲手救出来的孩子,就有上百个。
可我自己心里清楚,我身体里住着的那个东西,比那些实验体更危险。
我控制得住它一天,控制不住它一年。
我怕有一天,我会当着你的面,变成另一个怪物。
林峰没有立刻接话。
他伸手,把琴轻轻揽进怀里。
琴,你听我说。
你体内的凤凰之力,一直都在。
当年我进过你的心灵世界,用元叙事层改写,把会滋生黑凤凰的负面隐患,从根源上禁掉了。
从那以后,你的心灵世界,我一直留着两层防线。
连墨菲斯托想顺着因果线钻进来,都没能得逞。
琴,你身上那股力量还在,它还是你的。
只是再也不会反过来噬主,再也不会变成黑凤凰。
琴愣住,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
你,你是什么时候做的?
从你住进这座庄园那天起。
林峰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声音笃定而温柔。
你不需要怕。
凤凰之力是你的天赋,不是你的罪。
它再强,也强不过我。
你只管安心做你自己。
剩下的,交给我。
琴的眼眶,一点一点地红了。
她把脸埋进林峰肩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
琴抬起脸,眼眶泛红,却弯起嘴角。
我现在不怕了。
林峰低头,吻住她。
那就对了。
你在我这儿,什么都不用怕。
琴把脸重新埋进他肩头,声音带着一点颤,却不再是恐惧。
我爱你。
林峰的手臂收紧了些,声音低而稳。
我知道。
我也爱你。
窗外的深秋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一地细碎的金色上。
第二天清晨,林峰走进办公室,桌面上摆着霍华德·斯塔克和汉克·麦考伊的联合报告。
霍华德·斯塔克自己进了门,眉梢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得意。
太空电梯二期,完工了,从地面到轨道,全程零故障。
太空引擎,提速四成,星号级那艘,往返一趟省下三分之一的时间。
辐射同源侦查卫星,三百颗升到五百颗,天眼覆盖,翻了一倍。
霍华德·斯塔克顿了顿,语气难得沉了几分。
还有长生之气那摊子,汉克用他那套,把几个重度受损的实验体,硬生生从鬼门关里拉回来了。
昨晚从波士顿送来的那批孩子,已经在排队接受治疗。
他们的身体,肉眼可见地重新长好,连汉克自己都愣了半天。
林峰看完报告,点了点头,指腹在报告上角轻轻摩挲了两下。
科技,是好事。
但这份底气,要用对地方。
他合上报告,目光落向窗外那片深空。
已经醒了的存在,还藏在这片深水区里。
它以为藏得住,就能在暗处看戏。
可我这人,向来不喜欢等。
林峰指尖在十环投影上轻轻一点,一道金色的因果链在虚空中浮现,顺着那道源头,一路探向深空尽头。
让侦察网把三百光年外那个信号源,一层层给我锁死。
信号是它的影子,因果链才是它的根。
侦察网盯得住影子,可那条根,只有我看得见。
三天之后,我亲自走一趟。
它不出来,我就进去,我倒要看看,它藏了两千年的巢穴,被掀开那天,还能往哪儿躲。
深空尽头,那道沉寂了两千年的目光,依旧静静地落在人联的边境线上。
这一次,那道目光,第一次微微颤了一下。
有什么东西,正顺着那条因果链,朝它这边一点一点地摸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