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柏聿醒来的时候,看到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
“醒来了?睡得好吗?”洛云蕖离的他很近,温柔且热情。
这让他不适:“嗯。”只简短的答应一声。
洛云蕖早已经穿好了衣服,如今将手搭在他胳膊上,柔声道:“要起来吗?还是再睡会儿?”
他抽回胳膊:“我穿衣服。”
“我帮你吧,你身上有伤。”洛云蕖已经起身,“这件月白色的怎么样?”
他摇头。
“那这件碧山色呢?”
他还是摇头。
洛云蕖歪着脑袋手指滑到另外一件上:“看来你还是喜欢浅云色。”
一身白色中衣的他站在她面前,任她帮自己穿搭。
他看着她,仔细抚平他的襟缘,眼神认真且柔和,佩戴禁步,无声无息。
她帮他戴革带时,头发在他下巴处撩过,散发淡淡的花香,让他心神恍惚。
她这时候忽然仰起头看他,对他笑:“怎么样,还喜欢吗?”
他立刻收敛心神,严肃起来:“洛云蕖,你在搞什么?”
“自然是帮你穿衣戴冠了。”
流云飞雪玉冠衬托着他如玉一样精致的面容,白皙如雪的肌肤。
辛柏聿看她一眼:“别以为做这些就可以讨好我。”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为你做这些我心甘情愿。”洛云蕖谄媚的笑。
他用手将她的头一撇:“这不是真的你。”
看着他厌烦的模样,洛云蕖偷偷高兴:只要他厌烦了,自己离开就指日可待。早知道如此,就应该多“谄媚”一点。
她上前大胆的拉住他的手。
“干什么?”他回头蹙眉看她的手。
她却没有放开:“恩人,该用早膳了。”
“你放开。”他好像躲避瘟神一样打开了她的手。
果然有效果。
洛云蕖心下暗喜,面上却愈发殷切,复又凑上前去,作势要挽他的手臂。
辛柏聿侧身一避,眉峰微敛:“你今日是不是撞了邪?”
“恩人这话说的,”她眨眨眼,语气轻快得像只雀鸟,“我对你好,难道还犯法不成?”
洛云蕖向来稳重端庄,这一点也不像她。
他盯着她看了片刻,那目光澄澈得像山间冷泉,似要将她心底那点小九九都照出来。洛云蕖被他看得有点发虚,正想找个话头岔开,却听他淡淡道:“那就依你,用膳。”
她松一口气,连忙跟上:“等我扶你嘛,你自己不行的。”
他气恼看她:“我哪里不行了?”
她一愣,脸红了:“我是说你的伤,你可不可以别乱想。”
“以后不许说我不行!”他不满。
她低着头,认真点头。
忍了忍了,为了成功让他说滚,她忍了!
早膳摆在临水的小榭中。秋高气爽,湖面上浮着些残红,偶有锦鲤唼喋。洛云蕖殷勤地替他布菜,舀了一碗碧粳米粥,又夹了一箸糟鹅掌,双手捧着递到他跟前。
辛柏聿没接,只看着她。
她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几乎要挂不住:“这个有助于让你……更行。”
她这样说应该可以吧?
“你手在抖。”
洛云蕖低头一看,果然。她讪讪把碗放下,干笑两声:“早起风凉,有些冻着了。”
“是吗?”他端起粥碗,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忽然道,“我记得你素日最怕早起,能赖一刻是一刻。今日倒起得比我还早。”
“……那是因为你身上有伤,我记挂着。”
“记挂着?”他抬眼,那眼潋滟得很,却偏带着几分洞若观火的清明,“记挂着往我身上扑?”
洛云蕖噎住。
他放下碗,拿帕子拭了拭嘴角,动作优雅得像一幅画:“洛云蕖,你这戏演得太过了。”
她心头一跳,面上却还撑着:“演什么戏?我对你是真心实意——”
“真心实意地让我厌烦你?”
这话来得太直,直得像一柄薄刃,把她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剖了个干净。洛云蕖脸上的笑终于僵住了。
辛柏聿看着她,不疾不徐:“你素来待我,客气有余,亲近不足。今日忽然换了副面孔,又是替我穿衣,又是拉我的手——你是觉得我瞧不出来?”
洛云蕖哑然。
她想辩驳,可对上他那双眼睛,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那双眼睛太干净,干净得让她那些小把戏无所遁形。
“我不是……”
“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有数。你身体的每一处我都看过,你这个人心里怎么想的,我都熟悉。”他打断她,语气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你想走,是吗?”
洛云蕖浑身一震:“你!你!你!”
他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
“难道不是吗?”他质问她。
她垂着眼,不敢看他,只觉得耳根子烧得厉害。羞的,也是恼的——恼自己这点小心思被他看得透透的,恼他明明看透了却不拆穿,由着她像个小丑似的演了一早上。
他实在太过分了!
她感觉自己像一只可怜的小白鼠,被他这只猫戏耍了一早上!
“我……”
“你想走,大可直接说。”辛柏聿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垂眸看她,“不必用这些手段。”
洛云蕖咬着唇,半晌才憋出一句:“那你……让我走吗?”
他沉默了一瞬。
她果然是在敷衍他,刚才的温柔体贴都是骗他。
他不禁失望,攥紧了筷子。
那一瞬很长,长得洛云蕖几乎要以为他会点头。可他没有。
“你想离开?”他问。
“想。”她如实回答。
做人要诚实,尤其是有机会离开的时候,必须实话实说!
他弯下腰,与她平视,那双桃花眼里忽然有了点笑意——不是嘲讽,也不是冷淡,就只是……笑。
“不让。”
洛云蕖愣住。
“你越是想走,我越是不让。”他直起身,理了理袖口,“你想让我厌烦你,好放你走——我偏不厌烦。”
“你——”
“你那些虚情假意,”他回过头看她,唇角微微扬起,“我照单全收。你演一日,我便看一日;你演一年,我便看一年。我倒要看看,你能演到几时。”
洛云蕖彻底呆住了。
这……这跟她想的不一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