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辛柏聿端着一碗面走进来。
热气腾腾的，面上卧着一个荷包蛋，撒着几粒葱花，香味飘过来，勾得人馋虫都醒了。
他把碗放在她面前，递过筷子。
“趁热吃。”
洛云蕖低头看了看那碗面，又抬起头看他。
“我不想吃面。”
辛柏聿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那你想吃什么？”
“米饭。”她说，“我想吃米饭。”
“面条对你身子好。”辛柏聿的声音很温和，像是在哄小孩，“先把面吃了。”
洛云蕖看着那碗面，忽然觉得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她就是不想吃面。
就是不想。
“我不吃。”她把筷子一推，别过脸去。
辛柏聿愣了一下。
“怎么了？”
“没怎么。”她的声音闷闷的，“就是不想吃。”
辛柏聿看着她，看着她那副倔强的模样，没说话。
洛云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开口，心里那股烦躁更甚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一碗面而已，不吃就不吃，有什么好闹的？
可她就是忍不住。
她想起刚才和辛承佑的对话，想起那三个月的期限，想起自己答应的事——要在三个月内让他厌弃她。
这不就是机会吗？
闹脾气，使性子，作天作地——哪个男人受得了这个？
她应该高兴才对。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高兴不起来。
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流了下来。
她愣了一下，伸手去擦，却越擦越多。
“洛云蕖？”
辛柏聿的声音近在耳边，带着一丝惊慌。
她抬起头，看见他不知什么时候蹲在了她面前，正仰着头看她，眼里满是担忧。
“怎么哭了？”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的自己——眼泪糊了满脸，狼狈得要命。
“我……”她的声音哽咽，“我也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她从来不是爱哭的人。
可如今，为了一碗面，她哭了。
她觉得自己简直莫名其妙。
“是不是父亲说了什么？”辛柏聿问。
洛云蕖摇头：“没有。”
“你告诉我。我找他去！”辛柏聿道。
“我想吃米饭……”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像个不讲理的孩子，“我就是想吃米饭……”
辛柏聿看着她，看了片刻。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对外头吩咐了一声。
“把面撤了，换米饭来。快一点。”
洛云蕖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走回来，重新在她面前蹲下，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替她擦脸上的泪。
那动作很轻，轻得像怕弄疼她。
“别哭了。”他的声音也轻，“米饭马上就来。”
洛云蕖看着他，看着他认真的眉眼，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替她擦眼泪的样子，忽然觉得心里那股烦躁被什么东西冲散了。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笑容还挂在脸上，眼泪也没干，看起来一定很傻。
可辛柏聿看见她笑了，眉眼也舒展开来。
“笑了就好。”
米饭很快端来了。
热气腾腾的白米饭，配着几样小菜，摆在她面前。
洛云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放进嘴里。
真香。
她吃了很多，比平时吃得都多。
辛柏聿坐在旁边，看着她吃，唇角微微弯着，眼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光。
吃完最后一口，她放下筷子，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看什么？”
“看你。”他说，声音低低的。
她的脸莫名烫了一下。
她正要说什么，却被他握住了手。
他的手很暖，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
“洛云蕖。”他喊她的名字，声音很认真。
她看着他。
“不管怎么样，”他一字一字说得很清楚，“不许骗我。不许离开我。”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他握得更紧。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因为她忽然有些心虚。
她刚刚才答应了他父亲，要在三个月内让他厌弃她，然后离开。
她垂下眼，避开他的目光。
“我不会发誓的。”她的声音变冷，“我这个人，爱自由。不会为了任何人许诺什么。”
她以为他会生气。
以他的脾气，听到这话，应该会皱眉，会冷脸，会惩罚她。
可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把她揽进怀里。
“好。”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带着一点无奈，“不必发誓，只要你不愿意，永远都不必发誓。”
洛云蕖愣住了。
她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就这样？
他不生气？
不惩罚她？
她等了一会儿，什么也没等到。他只是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一动不动。
“辛柏聿？”她小声喊他。
“嗯？”
“你不生气？”
“不生气。”
“那……你不罚我？”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震得她耳根发麻。
“你想我怎么罚你？”
她的脸腾地红了。
“我、我没有……”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洛云蕖窝在他怀里挣扎，百思不得其解。
“你最近脾气怎么这么好？”
他的手指顿了顿。
“不好吗？”
“好得不对劲。”她坐起来，盯着他看，“换作从前，我要是说那种话，你早就……”
她没说完，但那表情已经把意思表达得明明白白。
辛柏聿看着她，忽然弯了弯唇角。
“早就怎么？”
洛云蕖的脸烫了一下，别过脸去。
“你少装糊涂。”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伸手把她拉回怀里。
“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带着一点她听不懂的东西。
洛云蕖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问：“有什么不一样的？”
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从前我怕你跑。”
洛云蕖愣了一下。
“怕我跑？”
“嗯。”他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摩挲着，“你总说要走，总说不嫁，总说爱自由。我怕逼得太紧，你会跑得更快。”
洛云蕖没有说话。
“可现在，”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我不怕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为什么？”
他低下头，对上她的目光。
那双桃花眼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温柔，笃定，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
“因为你跑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