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松鼠的身体才动了一下。
双眼睁开,好久才对焦。
面前的啵啵浑身湿漉漉的,爪子上全是新鲜的泥土,唯独双眼亮的惊人。
看到松鼠醒了,正在催眠自己不饿的啵啵立刻将包着食物的叶子推到它面前。
“看吧,我就说我能找到食物,然后安全回来。”
“我们都在一起生存这么久了,你应该信任我。”
看着面前远超寻常日子可以收获的食物,松鼠知道,啵啵肯定找了很大一片区域。
这得多累多危险啊。
只不过相比食物,嘴中植物汁液苦苦的味道,才更让它觉得懵。
和啵啵一样,它也用过这种草药,所以仅凭口中的味道就能判定草药种类。
“你从哪里找到的草药?”
是它晕太久,产生幻觉了?
啵啵得意洋洋,摇头晃脑。
“外面啊,不知道是风还是水把它冲到这附近,而且我还刚好以前在族内认识,这才摘回来。”
“你现在感觉身体怎么样?生病是不是没有那么难受了?”
自从离开族群,啵啵深刻认识到什么叫做知识就是力量。
以前学过的知识,每一个都不是白学的。
被啵啵这么一说,松鼠用爪子摸了摸鼻子。
好像确实没有那么烫了,虚弱的身体也有了些力气。
注定的死亡没有到来,还收获了格外丰富的食物和前两个多月从没见过的草药,莫非它们真的命不该绝?
瞧着啵啵对刚刚的经历成就感爆棚的样子,松鼠只能将原本教育它又不听指令的话咽了回去。
“……谢谢。”
啵啵的神情立刻从骄傲变得严肃。
“你不许说这种话,我要生气了。”
它不觉得自己此举是在帮助松鼠。
它和松鼠任何一方的命运都能直接决定另一方。。
困境可以消融个体边界,帮助的牺牲感和亏欠感不适用于此刻共同生存的情况。
就像左边爪子被压住,用右边爪子去搬开石头一样,难道能说右爪子帮助了左爪子吗?
缝隙外大雨倾盆,下一次再有好天气出去寻找食物,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近期意外频发,这种毫无规划的生活让松鼠本能的感觉烦躁和恐惧。
它一定要在下一次暴雨停止前恢复行动能力,和啵啵一起出去找吃的。
先是把啵啵带回来那株草药的叶子和根茎分开。
松鼠病得太重太久,服用一次草药只是缓解。
现在阴雨连绵,叶片汁液最丰富,也最容易坏,干脆让它接下去继续服用,直到病好。
至于根茎,则在擦除水分后倒挂晾干,储存起来。
万一下次也发现类似情况,总有手段解决。
将叶子上的食物分了分,绝大多数重新藏在深处存起来,一部分作为今天的口粮。
但即使是一部分,也比往常吃的量多一些。
啵啵看着自己面前的野果,开心的埋头啃,不浪费一丝果肉。
酸酸的。
不过酸点也好,提神醒脑。
松鼠也细嚼慢咽口中的食物。
“时间快到了。”
“我们再撑几天,就能得救了。”
听着松鼠的喃喃自语,啵啵鼻尖推了两根嫩芽到松鼠面前。
“得救了也得先吃饱。”
“放心吧,等下次雨停了,我还出去找食物。”
……
有了啵啵带回来的草药,松鼠的病5天内便好的差不多了,重新回到以前千篇一律的躺平生活。
以前觉得这种日子枯燥又难熬,但体会到前段时间生病带来的连锁反应,它们突然感觉这样也不错,偶尔安慰对方时间马上到了。
只是这份满心欢喜,在三个月满过去后骤然下落。
救援没有到来,暴雨季也还未过去。
松鼠觉得族群可能是路上耽搁了。
再不济,首领想办法确定它的位置和赶来,也需要时间。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松鼠站在岩石缝隙入口朝外望的次数多了不少。
啵啵大部分时候从睡梦中醒来,都能看到松鼠因为焦急而无法入眠的样子。
饶是它不再数着日子,也知道救援没有按规定时间到来。
时间来到等待救援第4个月的第1天。
等待的第4个月,比前3个月更难熬。
在醒来的那一刻,松鼠就知道今天和以往安顿在这里的几十个白日没有任何区别。
啵啵趴在它旁边,耳朵压平又竖起。
它们已经好几天没有说太多话了。
生活没有起伏,自然也没有太多可以谈论的话题。
救援什么时候才会来的问题,它们已经问过彼此太多次。
答案从快了变成应该快了,从应该快了变成再等等,然后从再等等变成沉默。
三个月的时间全部过去的第1天,松鼠还在心里安慰自己,或许是首领还没带着族群到达新领地。
但今天已经是第4个月了。
就算出现耽搁迁徙的事情,大队伍有那么多种族,不可能解决的这么慢。
更何况,大队伍内的种族为迁徙准备的资源也大都只有4个月,再多就是累赘了。
如此,它和啵啵没有等来救援,只有两个原因。
一是族群出事了,而且绝对是威胁整个族群未来的大事。
首领根本没有带着族群安全到达新领地,更无暇顾及它。
二是它被放弃了。
作为族群内身份最特殊的幼崽,松鼠自动排除后一项的选择。
首领肯定是被族群绊住了!
推测出这个信息后,松鼠一下子着急起来,用爪子推了推身旁熟睡的啵啵。
啵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三瓣嘴翕动了两下,打了个哈欠。
“干嘛?”
“我们不能再等了!”以往松鼠会避免把焦虑的情绪传染给啵啵。
但现在糟糕的情况已经完全脱离掌控,需要立刻改变计划。
于是它把自己的推测说了一遍。
果不其然,啵啵一扫困倦。
“你的族群可能迁徙失败了?!”
“那……首领一直和吉光鼬首领待在一起,我的族群怎么样了?”
“大队伍现在到底在哪里?”
松鼠:“不清楚,但我推测应该不在原定的目的地。”
“至于是队伍中途更改目的地,导致需要的路途变长,还是出现意外,或者更紧急的状况,发生更坏的事情,我也说不准。”
看了看周围这个它们住了三个多月的岩石缝隙。
那个地方庇护了它们,给了它们安全的睡眠和躲避暴雨的屋檐。
但现在是时候离开了。
“不能再继续待在这里了。”
“这里地势高,入口有遮挡,但只适合躲避暴雨。”
“我们不在族群,接下来的气候灾难没办法收到预警,就没办法提前做准备。”
“过了这么久,族群也没有来找,肯定是空不出手了,我们要想办法自己回去。”
“我们往北走,去追大队伍。”
啵啵一向是个乐天派。
在之前松鼠病重,食物见底的时候也没有放弃,靠的就是对救援的信任和托底。
现在突然得知救援大概率不会来,它们还要改变目前相对安全的现状。
许久未见的眼泪再一次夺眶而出。
“我……呜呜呜……我要……我要回族群!”
松鼠没有阻止它掉泪。
等发泄完情绪,哭够了,啵啵才再度抽抽搭搭的开口。
“你说……大队伍很有可能改变了迁徙方向和目的地,我们这还怎么找它们啊……”
松鼠:“不急,迁徙的种族那么多,队伍那么庞大,走到哪里都会留下痕迹的。”
“我们这片区域的痕迹都被山洪抹去,但不代表更前面的地方也像这样。”
“只要我们找到迁徙痕迹,跟着走还怕找不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