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不是花了一甲子荡魔,而是荡魔荡了整整一甲子吗?”
余元宝仿佛在字里行间中,看到一座伟岸的身影拔地而起。
横压一世,荡平群魔,而这仅仅是作者“贱履红尘”的一部分。
“好大的口气!”
“怪不得是(节选),原来只把炼心的部分给我了是吧?”
“那这本书的全本得多贵啊?”
余元宝看着前言的描述,啧啧称奇。
“心不忍,遂入世……这也太带派了吧!”
他看着心里痒痒的,忍不住翻开了这本图录。
“说起来,这“录”字到底是什么意……”
就在余元宝翻开的瞬间,突然感觉整个人都飘了起来。
冷,透彻心扉的冷。
他家里明明有阿辰在,却冷的骨头都在发颤。
痛,撕心裂肺的痛。
每一缕微小的气流都好像钢刀一般,狠狠砍在身上,霎时间已经是遍体鳞伤。
千锤百炼的体魄不在,浑身的武艺消失。
一滴水,一阵风,仿佛都能让他彻底消散成虚无。
余元宝从没有过这种感觉,虚弱到仿佛半只脚踩在了奈何桥上。
“这是怎么了!”
余元宝强忍着剧痛低头看去,愕然发现了另一个自己,正无神的站在原地。
“灵魂出窍?元神离体?”
怪不得!
神话传说之中,不乏炼气士神游太虚的故事,没有了肉体,现实世界的地水风火都会变成最毒的毒药,得加上一个“炁”字。
此所谓先天之炁。
在此之上,地水风火组合在一起,才有了万事万物。
此时的余元宝,就像是被赤身裸体扔进了外太空一样,随便一个折腾就必死无疑。
就在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了一个苍然声音。
“精气羸弱,外邪易侵。先天低下,神丹不存,比之幼儿尚且不如。”
这是对他的评价?
余元宝忍不住反驳道:
“喂喂喂,我多少也有8点智力呢,什么叫比幼儿尚不如!”
“你们那个世界的幼儿到底长什么样子,人均三米吗?”
那个声音并没有回应,似乎没有感情在其中,而是接着说道:
“然。”
“意坚如钢,志固不疏。”
“心魔无根,三尸难存。”
“惜。”
“悟性不足,道慧堪忧。”
“顽石开花,不敏不智。”
“汝之心性,可称上等,批以赤子二字。”
“与吾道相性甚佳,可以传承衣钵。”
余元宝:“谢……谢谢?”
神神叨叨的,他听不太懂,但总体来说应该是好事?
“入门中来。”
余元宝:“门?哪里有……”
真的有门,一扇朱红色的大门从书本中洞开,里面黑洞洞的,余元宝不由自主的飘了进去,进入了一片奇异的空间之中。
“这还是书吗………”
地面坚实,由此分出上下,但四周漆黑一片,五感如入冥冥之境地,对外界的感知被压到了最低。
“这里到底是哪里?”
还未回过神来,那个声音再一次开口了。
“神观七十九年,吾年十四。途经走鹿,有黄齿一山,仙气飘飘,遂入林中。”
“入林千百步,四方不存,方知有迷障。破之,见白骨森森,血肉成泥,皮齿铺路,毛肠做衣。”
“尽头有一小宗,刑人百万,汇一棺中,欲以阴阳死气入道,孕一邪尸。”
“吾见之时,腥风呼号,雷雨连绵,邪尸点睛,已有其名。”
“邪宗淫道,天理难容。”
“遂破山伐庙,断其道统。门人千六百,尽数诛灭。”
“唯邪尸力强,与吾战至天明。”
“其命理刚强,吾剥皮摧灵,断其血脉,三日方成。”
“黄齿一山,土石不再,成一深坑。”
“钟灵毓秀之所,吾心甚愧。”
“此战凶险,记之念之,时刻自省。”
余元宝听得心底发凉。
“一小宗,杀人百万?”
“十四岁,和一具僵尸打的山都塌了?”
“究竟是你有问题,还是你们那个世界有问题!”
这已经不是“乱”字可以形容的了,余元宝绞尽脑汁也无法想象出那种画面。
还有就是,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吾道以我为本,我非我,实为真。”
“千锤百炼,方得真我。”
话音落下,余元宝眼前骤然有了光亮,环顾四周,竟然是片小小的草地。
绿茵缤纷,芳草鲜美。
“此章所记录者,邪尸长鹤童子。”
“杀之,即可入门。”
余元宝:“?”
余元宝:“顺带一提,如果我没打过,或者死了会怎样?”
“会死。”
余元宝:“!”
他顿时目瞪口呆道:“这不对吧,我确实说了最好不要学习,可也不能是玩命吧?”
管理员怎么搞的,不是在公报私仇吧!
呼——
一道悠长呼吸声传至耳畔。
余元宝猛然抬头,果然在不远处看到了一位稚童。
那童子生得唇红齿白,五官秀丽,似男似女,看不分明。
体净无毛,唯有一头秀发乌黑亮丽,在脑后盘成了一对“丸子”。
眉心之中画一点朱红,双眼之间撒一抹金粉。身上穿了一件格外宽大的袍子,跟个瓷娃娃似的,好看极了。
那童子盘腿坐在草地中央,一动不动,仿佛与自然融为了一体,无比和谐。
“这是……邪尸?”
看着可真不像。
似乎是察觉到了余元宝的目光,那浅浅的睫毛颤了颤,露出两颗黑白分明的眸子来。
“你……是谁?”
那童子歪了歪头,疑惑的看了过来。
声音也好听,余元宝毫不怀疑,如果到了外面,绝对会成为人人争抢的童星。
他摸了摸下巴,这小模样,确实惹人怜爱。
“要不就……先打个半死?”
空气顿时安静了下来。
“切!”
眼见没有唬住余元宝,童子也不装了,咧嘴露出了一个阴冷至极的笑容。
“看来你还不蠢。”
余元宝啧啧称奇,虽然他也算见多识广,但这种突然的变化依然让他有些惊异。
“我说,你就不打算再忽悠我两下?”
“落点泪水,撒撒娇什么的?”
此话一出,童子的嘴角顿时抽了抽。
血丝爬上双眼,他咬牙切齿道:
“我就不该自取其辱!”
童子站了起来,一静一动间,已然变了模样。
嘴角咧到耳根,厚重的尸气从利齿间涌出,周身的野草就像多米诺一样,迅速枯死,腐烂成泥。
他身上穿的也不是什么丝绸,而是一张人皮百纳衣。一张张脸皮被用头发和筋脉缝在一起,飘飘然如仙。
皮齿铺路,毛肠做衣,还真不是夸张的描述。
一般人看到,恐怕得做一辈子噩梦,但余元宝依然平静。
他的目光从衣服上划过,心中波澜不惊。
“尸山血海,我见过。人间炼狱,我也见过,如果有机会,我还真想去那个世界看看,群魔乱舞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听到这里,童子顿时抬头看来,层层叠叠的白色纹路在皮肤上浮现。
此时他终于对眼前的人提起了兴趣。
“我名长鹤,那个该死的小道士呢!”
“绝我血脉,镇我真灵于此,此仇此怨,百世难偿!”
“我定要将他抽骨剥皮,点灯百年方休!”
小道士?是这本书的作者吧。
余元宝还在适应这所谓的元神状态,虽然不知道对方想干什么,但还是拖延一些时间为妙。
他摇了摇头,说道:
“那你应该是做不到了,人家已经无敌一世后飘然而走,只留下了一本书。”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死了。”
童子沉默了半晌,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所以,我在一本书里?”
说不清他此时究竟在想些什么。
童子深恨这本书的主人,恨入骨髓之中。没有期限的被镇压在此,无时无刻不在忍受折磨。
但童子承认对方的强大。
那是种不掺杂一丝杂质的,让人生不起对比念头的强大。
哪怕对方再一次出现在他面前,他也知道自己依然没有胜算。
因为那该死的道士每时每刻都在变强。
可他因为这恨意坚持了这么些年,总不能没有个结果吧?
“我不是自愿降生的……”
童子突然抬起头来,眼中露出癫狂。
“百万人的恐惧,怨恨,悲伤,仇怒。百万人份的恶意汇聚成我的肉身!仇入骨血,怨入肺腑。”
“我灵懵懂,生不知有善,诞生之初,便被抽皮摧灵,断绝血脉。”
“被镇压于此不知多少年月,你可知,那百万份的苦楚,我重温了多少次!”
童子因怨气降生,心智混沌,生死之中有大恐怖,而童子时刻处于这痛苦之中。
余元宝沉默不语,看着童子因怨恨而浑身发抖。
“他为什么不杀我!”
童子突然尖声嚎叫道:
“生而有罪,我认。不入轮回,我认。天地不容,我也认!”
“无父无母,无始无终,这些我都认!我活该被千刀万剐,活该魂飞魄散,活该被正道所灭!”
“可为什么!为什么要镇我在此,为什么要如此折磨我!”
童子的眼中满是怨毒,他狠狠指向余元宝的面门。
“我现在知道了,他镇我在此是为了你,为了他的弟子!”
“让我做你的垫脚石,祝你腾飞。”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突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
“这是一本书,我是书里的人。”
“杀我一次还不够,还要杀我千次万次!”
“他跟让我降生的那些人,也没什么不同,无非也是为了一己私欲!”
“那就来吧!”
长鹤童子逻辑混乱,前后言语颠倒,此时不知从哪里抽出了一双三叉短戟,攻杀了过来。
那小道士死了,活得精彩,死得轰轰烈烈,自己再没有报仇的机会了。
说不定还有儿孙环绕,万民爱戴。
“凭什么!”
“凭什么他能一辈子来去明白,我却要在此沉沦!”
童子的身高还不到余元宝胸口,可那一双三叉戟却如同蛟龙出海,探向余元宝的双眼。
他近乎自残一般的冲了过来。
“来杀了我啊!”
面对半癫狂的童子,余元宝也不知说什么才好。
他大概明白了,这所谓的甲子荡魔炼心诀,就是要他击败本书主人的一个个手下败将,从而快速的成长。
好处是确实不需要学习。
坏处是失败了就会挂掉。
“很公平。”
余元宝不再嘻嘻哈哈,而是认真的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他也是见惯生死的人了。
很快,他就发现了第一个问题,那就是童子的实力。
不是太强,而是太弱了,速度和力量都一般,甚至于只高出他一线。
“这就是打塌一座山的邪尸?”
但哪怕如此,他也不敢以灵体直面其刀锋,连连后退。
童子的攻击没有什么章法,几乎就是凭借着一身蛮力,在余元宝眼中破绽百出。
“不是,难道要让我空手打吗?”
余元宝向天空发问。
很快,就有了回应,不知是不是错觉,那个声音变得有些年轻。
【这是你的第一课,找到你的武器。】
这声音落下,童子的攻击更快了三分。
“是他,是他!”
这个声音他化成灰也不会忘记。
当初,就是这个声音,和他讲了整整三天的道法,然后将他镇压。
童子眼前甚至浮现出了那个身影,永远平静如水,永远淡漠如冰。
那一支槐木削出的长剑,总是能轻而易举突破他的钢筋铁骨,将他一次次打翻在地。
还有那双该死的眼睛,哪怕回味了千百遍,童子依然还是看不懂那眼中的意味。
“你死了,那就好好死,还说什么话!”
童子双戟挥舞如疯魔,破绽也越来越大,反而让余元宝更好躲避了。
看着愈发癫狂的童子,余元宝忍不住叹气道:“我说,你们两个的孽缘,不要把气撒到我这个外人身上啊!”
他一边闪躲,一边思考。
“什么叫找到我的武器?”
如果余元宝没有猜错,这里的一切都是精神凝聚而成,无论是童子还是他,本质上都是精神力的聚合。
没有弱点,或者说,全身都是弱点。
“童子刚才是从哪里拿出来的武器?”
余元宝学着童子,将手伸到了腰后。
“难不成……”
(这里能看到吗?我的红书名字也叫【你该发光】,大家可以搜索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