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开学早比一中早两个星期,早早地就把这帮准高一抓去学校上课了。
梁再冰背着书包出门的时候那个不情愿,扒着门框边哭边嚎,让十一帮他去教育局举报。
于兰兰不耐烦地在他头上拍了一巴掌,“你以为你还是幼儿园大班吗,哭的烦死了,再吵自己走路上学。”
和十五分钟车程的一中不同,市中和他们家隔了能有半个市区,真靠腿走的话,上午的课都不用上了。
十一视线扫过地板上的行李袋,欲言又止地咬了下嘴唇。
“哥要住校吗?”
“对啊,”一说到住校梁再冰又开始大吐苦水,“这破学校强制住校,除非你缺胳膊少腿或者得什么精神病才让走读,整个一集中营。”
“而且我跟你说,宿舍还是6人间,六个男的往里一住连个翻身的地方都没有,万一再遇到个奇葩怎么办……”
于兰兰被他烦得受不了,薅起他的后衣领就往外拖。
“老梁——来管管你儿子!”
梁再冰被拖走之前还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弟,“以后我不住家里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上了初中有人欺负你也要告诉哥,我绝对……”
看架势还以为他命不久矣,正在交待临终遗言呢。
十一握着他哥的手,安安静静不说话。
梁再冰还想说什么,整个人被唰地拉走了。
梁平直接把他连人带行李拖上了车,走之前还摸了摸十一的脑袋,“看点电视放松一下,一直盯着书看也不好。”
“知道的,爸。”
十一乖巧地应道。
实际上在他们走后,十一不仅没看电视,连书也看不进去。
身量还没长开的少年伏在摊开的课本上发呆,目光落在空荡荡的蓝色被单上。
少了一个人之后,这间房子空旷得说话都能听到回音。
哥什么时候回来……
下次见到哥至少是五天之后了。
他从来没有觉得五天是这么漫长的时间。
在第七次走神之后,十一索性把书合起来插回书架上,然后默默地爬到了属于梁再冰的上铺。
枕套和薄被上还残留了一点橘子香味。
还在小学的时候,梁小冰同学就对生活品质有了自己的理解,具体表现在逛商场的时候硬缠着老妈给他花大几百买了一瓶淡香水。
不买就躺在地板上跳街舞的那种。
并且坚持不懈地用了七八年,瓶子都用空了好几个,导致他的东西都有股淡淡的橘子味。
只是留香太过薄弱,出了门基本就散得差不多了。
橘子香味和哥身上的气味融合在一起,会让人有种错觉……
十一闭着眼睛躺了大概五分钟,又坐起来去拿床尾柜子里的香水瓶,在床上喷了两下才重新缩回被子里。
快点回来啊,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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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还是没有办法适应这种生活。
梁平眼看着自己小儿子脸色越来越不好看,也搞不清到底是为什么。
“大概是和冰冰分开这么久,有点焦虑了吧。”
于兰兰靠在躺椅里,捏着面膜的边沿往额头上贴,“这俩孩子太黏糊了。”
“也是,早晚要分开的,多适应下也好。”
梁平把工作笔记本一合,凑到躺椅后面给她捏肩,“等十一上了初中,又不用天天接送那个小王八蛋,我们就有空了。”
于兰兰仰起头横他一眼,“别,我可没空。”
梁平又厚着脸皮贴上去,这次没被推开。
“我就说当时收养十一没错吧,你看这孩子,多会读书。”
“你还敢提。”
于兰兰扯了扯面膜布,语气却还平缓,没有生气的征兆,“要是像你就完蛋了。”
梁平笑了一下,“是是是,老婆大人说的都对。”
十一开学的日子是个周二,梁再冰还在上学不能来送他。
梁平帮着他去报了到,手续都办完了才接着回去上班。
十一背着双肩包走进初一3班的教室,闹哄哄的班级霎时一静,刚才还闹得跟泼猴似的孩子们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男孩苍白阴郁,低垂着头的时候额发会遮住那双纯黑的剔透眼睛,让人看不清他的情绪。
和那帮还带着孩童婴儿肥的同学比起来,他已经出落得像个小大人,五官漂亮得能直接上杂志拍广告。
教室里重新吵嚷起来,嘈杂的议论却还是围绕着他。
“我去,这人谁啊,长这么帅?”
“不知道啊,难道是明星或者练习生什么的?”
“嘤,佳佳他长得好牛逼,比我追的徐xx好看多了。”
“也就一般吧,比我差那么一点点。”
“切切切,我这有镜子,你拿去照照。”
“不就是小白脸吗,有什么好看的……”
十一无视了所有的声音,坐在了后排靠墙的角落。
……
他忽然转过头,看向教室另一边的角落。
有人在看他。
不同于其他人好奇的、自以为隐蔽的偷看,这道视线带着明显的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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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尖脸瘪腮,像一只瘦巴巴的猴子,看向十一的眼睛里闪烁恶意的光芒。
他伸出手指着十一的方向,嘴巴蠕动着吐出三个字。
小、杂、种。
十一面无表情地转回视线。
在他还在七小读一年级的时候,有个同学和他住在一个小区里,对邻居间添油加醋的风言风语知道得不少。
然后他就像小区里那些长舌妇一样,把他的所有事都在班里讲故事一样宣传了好几遍。
那个人,好像就长这样。
其实7岁的小孩和12岁的小孩长相差得远了,就像十一记不起当时班里任何一个人的脸,对那张猴子似的恶心面具只有模糊印象。
猴子却记得他。
大概7岁的那次带头欺凌,是他这辈子唯一值得荣耀的“成绩”,才会记得这么久、这么牢固吧。
十一沉默着拉开书包拉链,从笔袋里取出一支钢笔,白金3776,是他哥送给他的升学礼物。
梁再冰一向是那种有一百块能花掉一百五的人,能有存款全靠于女士强制储蓄。
为了从妈那要到买钢笔的钱,他硬是包了家里三天家务,哼哧哼哧干完一天累得倒头就睡。
十一拧开笔帽,盯着闪烁锐光的浅金色笔尖,神情专注,像是攥着一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