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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7章 无中生有、反客为主、美人,三计对付项羽!

大秦,咸阳,六国宫前。

“义兄,后人懂你。”

“你与吕雉是命中注定,即便重来一次,你还是会选择她。”

刘季正往刚填好的树坑里踩实泥土,闻言差点一脚踩空,扶着树干稳住身子,回头道:“皇兄,吾妻姓曹,我不认识什么吕雉,若没有天幕,听都没听过。”

扶苏点了点头,却压根没把刘季的否认当回事。

他把锄头往地上一拄,腾出一只手来,在刘季肩膀上拍了拍。

“义兄,我知道,你是为了保护她。”

“你放心,汝妻即吾嫂,将来君如有不测,我自当竭尽全力,护吕氏与曹氏周全。”

刘季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看了看扶苏那双写满了“你太不容易了”的眼睛,又看了看肩膀上那只还没收回去的手,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里,最后只化作一声闷在胸膛里的叹息。

我都不知道我有这么高尚的品格,你是从哪儿看出来的?

南海郡,番禺县。

县尉带着几个县兵沿甘溪巡逻,远远便望见溪边有个披蓑衣戴斗笠的身影,坐在岸石上,手里握着钓竿,一动不动。

身旁散着几个汉子,还有一个女子立在树荫下,正低声吩咐着什么。

县尉走近了,熟练的弯腰朝鱼篓里瞅了一眼。

空的,连水都没沾多少。

他直起腰,朝那钓鱼人拱了拱手,脸上挂着一种介于恭维和揶揄之间的笑。

“项太公,还在等文王?”

钓鱼人纹丝不动,像是根本没听见。

一个汉子上前一步,恶狠狠瞪了县尉一眼。

县尉也不恼,乐呵呵地又拱了拱手,带着县兵继续沿溪往下巡去了。

汉子盯着县尉远去的背影,攥紧拳头,手背青筋暴起。

“少主,反了吧!”

钓鱼人终于有了反应。

他把钓竿往岸石上一搁,抬手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失清名,失孝义,如何能反?”

钓鱼的这人,就是项羽。

项家的计划原本不差。

项羽假死,脱身南下,在南海郡这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蛰伏下来,等始皇一死,立刻举旗。

到那时候,项羽还活着这件事本身就是一记惊雷。

天下人会说,嬴政以为杀了的项羽,其实没死,大秦连一个死人都按不住,还谈什么万世基业。

可千算万算,漏了一个刘季。

他给“亡兄”立了块碑,碑上刻的是“义弟刘季立”。

传到天下,就传成了“始皇帝为义子项羽立碑”。

再传几圈,又成了项羽是始皇那个不能说的皇后的亲生子。

嬴政为什么不立扶苏?

因为扶苏不是嫡长子!

始皇心心念念的,只有他家嬴羽。

项家去了咸阳,项羽却死了,始皇因此大病三日,罢朝不视,最终以太子之礼为项羽发丧。

等这则谣言越过五岭传到番禺的时候,整个故事已经严丝合缝、证据确凿。

项羽听完,当场点齐族人,就要攻破县衙。

他要宣告天下:项羽还活着,不是什么始皇帝的儿子!

他甚至计划着故意放跑几个人,让他们把消息一路传去咸阳,传遍天下。

可那番禺县令,那个看起来风吹就倒的小老头,居然孤身一人,大敞城门,走到他面前。

“君若志在天下,何不去咸阳认祖归宗?”

项羽闻言,就要手撕了他。

但县令的下一句话,让他停住了。

“项氏全族,皆在咸阳,您现在反,他们全都得陪葬。”

“您怎能如此自私!为一人清名,要害全族性命?”

“勾践能卧薪尝胆,您却连一句谣言都忍不了?”

“您要攻县衙,我自可让出来,只求您不要牵连无辜百姓。”

“您若要我写文书上报,我也会写,但我不会写项羽造反,我不能让您陷于不孝。”

虽然知道这县令口中的“不孝”,指的是他因为自己忍不了谣言而害死族人。

可那谣言实在太深入人心,太像真的。

项羽总觉得这个老东西是在说:当儿子的,造父亲的反。

他觉得此人的无耻程度仅次于刘季,于是压着火问了一句:“汝之姓名。”

县令整了整衣冠,不卑不亢地答道:“原本无姓,单名喜。蒙陛下赐姓秦。”

项羽一愣,想起来了,脱口而出:“你就是后人提过的那个法吏?你怎么在此地当县令?还如此无耻!”

秦喜只答了前半句:“陛下特命。”

项羽眉头拧成一团,脸上闪过一种极复杂的神情。

有愤怒,有不甘,还有被人轻视的憋屈。

“暴君知我在此?他为何不派大军捕杀我?”

秦喜用一种极其微妙的语气反问他:“项氏为何举族入咸阳?为何您要假死脱身?”

项羽沉默了。

嬴政,你个犬入的!

你他娘的是不是看不起我?

你都知道我在哪儿了,难道不应该派大军来捕杀我吗?

就派个法吏来当县令?

怎么,想让他说服我?

我项羽是能被一张嘴说服的人?

气急败坏之下,他冷笑一声,斜眼看着秦喜:“我若反,你会如何上报?”

秦喜面不改色,答得干脆利落:“始皇三十四子,公子君,意欲夺位,联合百越造反。”

项羽先是恼怒,继而愣住,再然后,脸上涌起一层极其复杂的神情。

从义子变成真儿子了?

谣言不但没澄清,反而越抹越黑。

但恼怒之中,他还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东西,忍不住问了一句:“公子君,取‘君临天下’之意?”

秦喜摇摇头。

“是因为我觉得,您是一个君子。”

“君子,是不会因为自己的荣辱,而使家人陷入绝境的。”

项羽彻底无语了。

这老头是真的把自己的性格吃透了。

正经的劝说:你不能不孝,你不能害死全族。

不正经的劝说:你反,我们就说是始皇儿子在造反,跟楚国项羽没有一丝关系。

两条路全给你堵死,一条缝都不留。

所以,项羽就没反。

有什么可反的?

人家都不需要你攻打,你想要,人家直接让出来。

还把这件事定性为始皇儿子联合百越造反,从头到尾不提“项羽”两个字。

真是一根筋两头堵。

从那天起,项羽便效仿先贤,日日坐在溪边钓鱼,看能不能想出个破局的法子。

实在想不出,就按原计划,等嬴政死。

嬴政死了就反,哪怕输了,至少能把清名夺回来。

自己不是嬴政的义子、儿子,自己是楚国项羽!

这样一想,便舒心多了。

可还没舒心两天,“大嫂”来了。

吕雉与兄弟本是准备前往咸阳,一是找刘季算账,二是看能不能为家族搏个前程。

可路上碰到了有心人,有心人指点之下,他们先拐来了南海寻项羽。

吕雉到了番禺,第一件事就是找到项羽,大大方方地自称大嫂。

项羽被气笑了。

他拔剑指向她,剑尖离她的咽喉不到半寸。

“你以为我不杀女人?”

吕雉不但不退,反而微微向前倾了倾脖子,把最细最白的那截颈子往剑刃上贴了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少女般的天真:

“千古唯一之霸王,会杀女人?”

项羽没动,剑锋稳在原地。

吕雉把剑尖往旁边轻轻推了推,声音忽然软了几分。

“你与刘季有恩怨,与我可没有。”

“据天幕说,我被你俘虏,你却对我礼遇有加。”

“如此有勇有谋、有礼有节、有仁有义的美男子,便是仙女见了,也要自荐枕席。”

说到这里,她忽然顿了顿,脸上浮起一丝恍然大悟。

“怪不得天幕说刘季要立妾室之子为君,怪不得我死后诸刘要杀我的儿孙,原来他们早就知道,我的儿子,是项王你的血脉啊。”

她闭上眼,把头微微仰起,露出整截雪白的颈子,语气忽然变得郑重其事,郑重得让人起鸡皮疙瘩:“项郎,你要杀便杀吧。”

“我对你的爱,难道还比不上虞姬?”

“她能为你自刎,我却能让你亲手杀我,这也算是一种独占!”

项羽的剑尖抖了一下。

他算是彻底明白了,这女人为什么和刘季是夫妻?

彼其娘之!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一样的无耻,一样的不要脸,一样的能把这种毁名节的话说得跟拉家常一样,半点也不害臊。

然后项羽就没管她了。

爱咋咋吧。

但吕雉自来熟。

长嫂如母,她自然而然就管起项家的事来。

人家也不瞎管,确实有一套,安排作息,调配饮食,打点杂七杂八的琐事,桩桩件件有条不紊,比项家那帮大老粗强了不知多少倍。

一群大男人,再看不惯,也不可能朝一个女人撒气。

局面就这么诡异而平稳地维持了下来。

吕雉管着项家内务,吕家兄弟跟着项家混饭吃,项羽照常在甘溪钓鱼。

谁也不提造反的事,谁也不提走的事。

“羽~~~”

一声呼喊从身后响起。

项羽动都没动。

每天这个时候,不管他躲到哪里,吕泽和吕释之都会准时挑着食盒出现,美其名曰一家人在外头要相互扶持。

所以县尉每天巡溪时称他一声“项太公”,一是调侃他钓不上鱼,二是笑他和吕家的关系。

都习惯了,项羽也没回头。

但他余光扫见在溪边捉鱼的族人,忽然全都僵在原地,脸上浮起一种从没见过的呆滞,直愣愣地瞪着项羽身后。

项羽好奇地回过头。

来的确实是吕泽、吕释之,但这次多了一个女子。

那女子就站在吕泽身旁。

项羽看了一眼,目光便没能移开。

他说不上来她哪里好看,不是眉毛,不是眼睛,不是身段。

是所有这些加在一起之后,又多出来的一点什么东西。

那点东西让他想起了楚地的春天,潮湿,微凉,让人想深吸一口气。

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很荒唐的念头:太公望在渭水边坐了那么多年,等的不一定是周文王。

“羽。”

项羽看得出了神,直到吕泽开口喊他,才发觉兄弟俩已经站在跟前,不知靠过来多久了。

见项羽回过神来,吕泽才接着说道:“她是我族中贵女,乃先祖太公直系后裔。”

“看了天幕,便念念不忘千古霸王。”

“知我兄弟二人在你身边,便央求着来见一面。”

吕泽朝女子挥挥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兄长特有的促狭:“小妹,怎得还害羞了?你心心念念的项郎就在这里。”

女子被兄长一唤,便朝项羽走了过来。

她走得不快,步子也不大,却没有犹犹豫豫的意思。

走到近前,她抬眼看向项羽,认认真真地打量了片刻,像是在确认什么。

“项郎,真能举鼎吗?”

这个问题项羽听过无数遍。

若是旁人问,他要么嗤笑一声懒得搭理,要么觉得对方在故意挑逗,心里先厌了三分。

可她问得太认真了,就像是邻家的妹妹,午后闲来无事,忽然想起什么,便随口一问。

没有恭维,没有试探,只是想知道。

项羽发现自己既不想嗤笑,也不觉得厌烦。

他忽然想做点什么给她看。

鼎?

他环顾四周,河边哪来的鼎?

总不能让吕家兄弟去抬一口过来。

他一急,瞥见岸边那棵碗口粗的柳树。

脑子还没转过来,人已经两步跨到树旁,弯下腰,双臂环住树干。

闷喝一声,整棵柳树被他连根拔起,泥块从根须上簌簌地往下掉。

他把树往地上一顿,河岸的地面都跟着震了震。

他转过身,望着那女子,气息未平,胸膛仍在起伏。

他方才拔树时的那股蛮劲还在身上,但对着她的时候,却不自觉的压低了声音:“卿,鼎算什么?”

女子怔怔地看着地上那根还在淌泥水的树根,又抬起头看他。

她忽然笑了,扬起脸,后退两步,在溪边的草地上旋了一个圈。

裙裾散开,像一朵素青的花忽然绽了一下。

没有伴奏,没有鼓点,她自己哼着齐地歌谣,踩着水声和风声翩翩起舞。

她没看他,扬着头,只是舞。

项羽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忽然大步走到族人身边,一把拔出佩剑。

他提着剑走回溪边,席地坐下,将剑横在膝上,指尖叩在剑身上,发出清越的声响,声音正好合上她的步子。

他没看她,低着头,只是弹。

吕泽和吕释之对视一眼,又极默契地同时把目光移开。

成了!

张子房果然有奇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