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锋帝国境内,一处荒无人烟的崇山峻岭的最高峰之上,原本平稳的虚空忽然荡起一圈圈涟漪。
涟漪层层叠叠蔓延开来,一道细如毫发的空间裂缝悄然浮现,边缘萦绕着细碎微弱的流光,朦胧又诡异。
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展延伸,边缘的光芒也越来越亮,呈现出一种深邃的蓝紫色,还夹杂着点点细碎的金色光斑。
裂缝内无数光影飞速流转、碰撞,时而化作旋转的涡流,时而凝成闪烁的光带,明暗交替,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片刻后,一个可容一人通过的空间通道,缓缓洞开。
嗖!
一道黑袍身影从中一步踏出,银色长发随风飞舞,正是耗费两年光阴,冲破空间阻隔,重回广元大陆的风平安。
两年前,觉远几人按照他的“提醒”,在青穹州那边的通道口换防时,查验天眼通和焚天阵,致使天眼通和焚天阵的封镇之力减弱,空间通道不断向外喷涌乱流,天眼通的运转也迟了几息时间,出现了转瞬即逝的空档。
风平安抓住这弥足珍贵的时机,施展“虚空渡”,身形融于虚无,瞒过所有修士耳目,神不知鬼不觉地遁入空间通道之中,完成了一场无人察觉的虚空偷渡。
此刻,重归故土的风平安,稳稳伫立山巅,挥手打出几道印诀。原本动荡震颤的巨大裂隙瞬间趋于平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愈合。蓝紫光晕渐渐褪去,鎏金碎光尽数消散,翻涌的虚空乱流归于沉寂。
不过数息功夫,整片天穹恢复澄澈宁静,方才惊心动魄的空间异象荡然无存,仿佛刚刚只是一个幻觉。
风平安微微抬头,闭上双眼,贪婪地大口呼吸着广元大陆独有的、温润熟悉的空气,两年来穿梭空间通道的疲惫,在这一刻尽数消融。
他缓缓睁眼,望向东方故土的方向,明亮的双眸闪烁着兴奋和热切的光芒,他低声喃喃:“我,回来了……”
……
夏日余晖温柔洒落,铺遍乡野阡陌。
山坳子村村口,老柳垂绦,一袭黑袍身影缓缓停下脚步。
看着阔别三十载的家乡,匆匆而回的风平安,在心底涌上一股酸涩的局促,他无声暗笑,自己竟然也会近乡情怯。
三十年过去,山坳子村的变化并不大。熟悉的村路、村口的古柳、错落排布的屋舍……只有几处老屋换成了新房。
三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对于修士来讲,三十年,不过弹指一瞬。可对于普通人来说,三十年,便是半生韶华,足以青丝染霜、容颜苍老,足以物是人非、世事更迭。
风平安伫立村口,心绪翻涌起伏,迟迟难以抬步。
就在他踌躇之际,村口第一户院落的木门“吱呀”一声轻响,一位须发皆白、满脸皱纹的老人,拄着一根磨得光滑的枣木拐杖,缓缓从院中走出,想来是趁着黄昏日落,到老柳树下纳凉。
老人慢慢走来,无意间瞥见村口伫立的黑袍身影,浑浊苍老的眼眸掠过一抹浅浅的疑惑,微微眯起了双眼。
可下一瞬,老人身形一顿,双眼猛地睁大,满脸的松弛褶皱变得紧绷,脸上写满了错愕与难以置信。
风平安已认出老人,他快走几步,轻轻扶住老人的一只胳膊,语气温和,带着几分久违的熟稔:“常青大哥。”
老人抬起满是皱纹的手,用力揉了揉昏花的双眼,嘴唇不住哆嗦,断断续续挤出一句话:“平……平安兄弟?真是你?!”
“是我,我是风平安。”风平安轻声说道。
“我第一眼,就觉得是你,果然没错!”常青他上下打量着眼前容颜丝毫未改、气质愈发沉稳的青年,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唏嘘感慨,“这么多年,你一点没变,依旧这般年轻。可我……早已垂垂老矣,半截身子都埋进黄土里了……真没想到,我这辈子,还能再见到你回来!”
话音落下,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转过身,朝着静谧的村子高声喊道:“平安兄弟回来了……平安兄弟回来了!”
“常青大哥,你这嗓门,还是这么洪亮啊!”
无奈又温和地轻笑一声,眼底漾起浅浅暖意。
恍惚间,三十年前的画面浮现脑海。当年他接常慧归来成婚,也是在这村口,也是这位爽朗的常青大哥,一嗓子喊遍全村,引来了满村乡邻围观道贺。岁月流转,光景更迭,唯独这份乡邻的热忱,从未改变。
常青的话音刚落,两道轻盈曼妙的倩影,便带着破空轻响,骤然掠至风平安身前。
速度极快,宛若惊鸿掠影,瞬息即至。
一旁的常青被这骤然出现的两道身影惊得心头一跳,待看清是常慧与刘赛男二人,顿时恍然失笑,连忙识趣地后退几步,笑着让出了空间。
随着两道刻骨铭心的容颜映入眼帘,风平安的目光骤然定格。
常慧和刘赛男容颜未改,依旧清丽绝尘,只是相较于三十年前,眉眼间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成熟韵味,更显风姿绰约。
时隔三十年再度相见,风平安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喉间微微发紧。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唇角扬起一抹温柔而克制的弧度,轻声唤道:“慧儿、赛男。”
方才常青那一声“平安兄弟回来了!”如同惊雷炸响在二女耳畔。
常慧和刘赛男先是一惊,随即便反应过来。
三十年日夜期盼,三十年魂牵梦萦,无数个孤灯长夜的思念、无数次望月盼归的执念,在这一刻尽数迸发。
她们根本顾不得什么仪态妆容,几乎是瞬间掠空而来,抵达村口。
望着突然归来,出现在眼前的夫君,饶是常慧和刘赛男的心境远超常人,此刻依旧难以自持。
两道曼妙身躯控制不住地微微轻颤,眼底积攒了三十年的思念瞬间决堤。晶莹的泪珠夺眶而出,顺着清丽的脸颊簌簌滑落,无声滴落衣衫。
要不是在村口,要不是有常青在一旁,二女说不定早就扑到了风平安怀里。
常慧抬手轻轻拭去颊边泪痕,稍稍平复了一下翻涌的心绪,眸光紧紧凝视着风平安,声音依旧带着哽咽与颤抖:“回……回来就好。夫君,一路奔波辛苦,先回家拜见爹娘吧,二老盼了你整整三十年。”
“对对。”刘赛男也轻声附和,“不能让爹娘出门迎你,我们先回家。”
她清亮的眼眸一瞬不离风平安,眼底满是珍视与欢喜。
“好。”风平安温柔应声,随后转头看向一旁笑意盈盈的常常青,“常青大哥,改日咱再聊。”
“去吧去吧!”
常青连连摆手,催促道:“赶紧回去陪陪二叔和二婶,这些年可把他们想坏了。”
常慧和刘赛男伴在风平安身侧,并肩朝着村内快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