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涣踏着青石板路走进式神寨时,脚边的碎石被风卷着滚了滚,发出细碎的声响,却在这寂静的寨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指尖摩挲着胸前悬挂的祖咒之珠,珠子上流转的暗光像是活物般蠕动,带着几分戏谑的腔调在他识海中响起。
“啧,这地方倒是有趣,连风都透着股子生人勿近的味儿。”
叶涣没应声,只是抬眼打量四周。
式神寨的房屋都是黑瓦土墙,檐角挂着褪色的符咒,风一吹便发出“哗啦”的声响,却不见半个人影探头。
偶尔有几个行人从街角走过,皆是低着头,脚步匆匆,即便与他迎面撞上,也只是麻木地移开视线,连句最简单的避让都没有,仿佛他只是路边一块碍眼的石头。
“看到没?”祖咒之珠的声音带着嘲弄。
“修士、妖兽、灵宝……在这儿怕是连条狗都不如。他们只信自己,觉得把心关得严严实实就能高枕无忧,真是可笑。”
叶涣依旧沉默,只是将手探入腰间的储物戒指。
冰凉的玉质触感传来,他指尖在戒指内壁轻轻划过那里存放着竹简、飞盒与灰画的,自从上次大战后,它们便陷入了沉睡。
“怎么,又在想你的那些破灵宝?”祖咒之珠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越发轻佻。
“一群没有自主意识的死物,值得你这么费心?依我看,不如让它们彻底消散,省得占地方。”
叶涣的指尖猛地一顿,眼神骤然冷了下来“闭嘴。”
祖咒之珠似乎被他的语气刺了一下,哼了一声便没再说话。
识海中恢复了安静,叶涣却觉得心头的烦躁更甚。
他加快脚步穿过主街,想找个当地人打听毕门宝藏的消息,可接连问了七八个人,要么是直接无视他,要么是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瞥他一眼,转身就走 ?
直到他走到寨子边缘的一间杂货铺前,才总算遇到了一个愿意开口的人。
那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妪,正坐在门口择着一把干瘪的野菜,见叶涣站在门口,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沙哑地问“买东西?”
“我想打听些事。”叶涣放缓了语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
“您知道毕门宝藏吗?”
老妪择菜的手顿了顿,终于抬眼看向他。
她的眼睛浑浊不堪,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冷漠“外乡人?”
叶涣点头“是。”
“毕门宝藏?”老妪嗤笑一声,那笑声像是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几十年前或许还有人念叨,现在……谁还在乎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她低下头继续择菜,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你要是来寻宝的,趁早离开吧,这儿没你要的东西。”
“为什么?”叶涣追问。
“我听说那宝藏里有能让人起死回生的宝物。”
“起死回生?”老妪的声音陡然拔高,随即又压低下去,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
“外乡人,你不懂。这寨子早就不是从前的样子了……”
她的话没说完,街角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三个穿着黑色短打的汉子走了过来,腰间都别着短刀,眼神警惕地扫过叶涣。
其中一个高个子汉子盯着老妪,语气生硬地问“王婆,跟外乡人说什么呢?”
老妪立刻闭了嘴,低下头,像是没听见一样继续择菜。
高个子汉子没再理她,转而看向叶涣,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穿着一身黑衣,不似寨里人那般灰头土脸露出来头,眼神里的敌意更浓了“你是来干什么的?”
“路过。”叶涣不动声色地握紧了拳头,体内灵力悄然运转。
他能感觉到这三人身上没有丝毫灵力波动,只是普通的凡人,但他们眼中的冷漠与警惕,却比修士的杀招更让人不适。
“路过?”高个子汉子冷笑一声。
“式神寨不欢迎外乡人,尤其是……像你这样的修士。”他特意加重了“这样”两个字,眼神在叶涣身上扫来扫去,像是在判断他的来历。
叶涣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他知道,在这里动手只会惹来更多麻烦,他必须忍耐。
就在这时,祖咒之珠突然在他识海中笑道“瞧瞧,被当成异类了吧?我就说这地方的人脑子都不正常,你还不信。”
叶涣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对那高个子汉子道“我只是想找个地方歇歇脚,问完事情就走。”
“歇脚?”高个子汉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我们这儿不养闲人,更不养……修士。”他最后两个字说得又快又狠,眼神里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
叶涣心中一动,看来这寨子对修士的敌意并非空穴来风。
他正想再问些什么,那高个子汉子却突然抬手推了他一把“赶紧滚,别在这儿碍眼,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叶涣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
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冰冷起来,那些原本低着头走路的行人,此刻都停下了脚步,远远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同情,只有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
“看到了吧?”祖咒之珠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这就是你想打交道的人。他们宁愿抱着自己的冷漠过日子,也不愿意相信别人,哪怕是同为凡人。”
叶涣没理会它,只是深深地看了那高个子汉子一眼飞出符箓,而后转身离开了杂货铺。
他知道,再纠缠下去也没有意义,只会徒增麻烦。
叶涣却假装没有听到后面的惨烈大叫,也是冷漠思索着事情。
他沿着原路返回,心里却在思索老妪没说完的话这寨子到底发生过什么?
他走到一处僻静的巷口,正想找个地方坐下好好梳理思绪,却听到巷子里传来一阵压抑的争执声。
他停下脚步,探头看去,只见两个中年男人正站在巷子深处,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一个布包,另一个则死死地抓着他的胳膊,两人脸上都带着一种近乎狰狞的冷漠。
“那是我先看到的!”抓着胳膊的男人低吼道,声音里没有丝毫情绪,只有一种对利益的执着。
“谁先拿到就是谁的。”拿着布包的男人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你要是不服,就动手抢。”
抓着胳膊的男人愣了一下,随即松开了手,眼神复杂地看了布包一眼,转身就走,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拿着布包的男人也没再看他,转身走进了旁边的一间屋子,“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没有争吵,没有打斗,甚至连一点多余的情绪都没有,仿佛刚才的争执只是一场幻觉。
叶涣站在巷口,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能感觉到,这寨子里的人并非天生冷漠,他们的冷漠更像是一种自我保护,一种在经历了巨大创伤后的应激反应。
“啧啧,真是世风日下。”祖咒之珠的声音带着几分感慨。
“为了点破东西就能反目成仇,还真是应了那句‘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叶涣没说话,只是转身离开了巷口。
他继续在寨子里闲逛,试图从那些冷漠的面孔中找到一丝线索。
不知不觉间,他走到了寨子中心的广场上,广场中央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刻着一些模糊的字迹,像是被人刻意磨损过。
他走上前,仔细辨认着石碑上的字。那些字大多已经看不清了,只能勉强认出几个零散的字眼。
“……信……友……修士……祸……”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别费力气了,那上面的字早就被人磨掉了。”
叶涣转过身,看到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拄着拐杖站在他身后,眼神浑浊,却比之前遇到的那些人多了一丝温度。
“前辈知道这石碑的来历?”叶涣拱手问道。
老者叹了口气,拄着拐杖走到石碑前,用手轻轻抚摸着那些模糊的字迹“几十年前,这上面刻的是我们式神寨的规矩——信人,信友,信天地,哪怕是修士、妖兽,只要心怀善意,便是朋友。”
叶涣心中一动“那后来呢?”
“后来……”老者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痛苦。
“来了一个修士,他说自己是路过的,想在寨子里歇歇脚。我们见他谈吐文雅,便收留了他。可谁知道,他是个心术不正的家伙,在寨子里下了诅咒。”
“诅咒?”
“嗯。”老者点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
“那诅咒让我们变得多疑、善妒,明明是最亲近的人,却会因为一点小事就互相猜忌、陷害。刚开始的时候,寨子里每天都有人争吵、打斗,死了不少人。直到后来,有人发现,只要对一切都漠不关心,对谁都保持冷漠,那诅咒就会暂时失效……”
叶涣恍然大悟。
难怪这寨子里的人都如此冷漠,原来他们是在以这种方式对抗诅咒。
“那他们就没想过解除诅咒吗?”
“怎么没想过?”老者苦笑一声。
“我们找过很多修士,可他们要么是无能为力,要么是想趁机占便宜。久而久之,我们也就不再信任何人了,包括修士。”他看了叶涣一眼,眼神复杂。
“外乡人,我看你也不像坏人,但我劝你还是赶紧离开吧。这寨子就是个泥潭,进来了就很难出去了。”
叶涣沉默了。
他能理解老者的担忧,也能体会到寨子里人的痛苦。但他不能走,毕门宝藏还没找到,竹简它们还在等着他。
“多谢前辈告知。”叶涣拱手道。
“但我还有事要做,暂时不能离开。”
老者叹了口气,没再劝说,只是拄着拐杖摇摇晃晃地离开了。
广场上又恢复了寂静,叶涣站在石碑前,心里五味杂陈。
他能感觉到,这寨子里的人并非天生冷漠,他们只是被诅咒逼到了绝境。
而那个下诅咒的修士,想必就是毕门宝藏的守护者之一,或者说,宝藏与诅咒之间有着某种联系。
“看来你找到线索了?”祖咒之珠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
“毕门宝藏,诅咒……这两者之间肯定有关系。要不要我帮你分析分析?”
叶涣挑眉“你又想干什么?”
“很简单。”祖咒之珠的声音带着一丝诱惑。
“我帮你找到宝藏,你分本咒珠一半。当然,如果你想知道诅咒的秘密,也可以跟本咒珠再次做交易。”
叶涣冷笑一声“你觉得我会信你?”
“信不信由你。”祖咒之珠的语气毫不在意。
“反正找不到宝藏,着急的是你,又不是我。你的那些灵宝,怕是等不了太久了吧?”
叶涣的脸色沉了下来。
祖咒之珠说的没错,竹简它们正在逐渐衰弱,如果再找不到合适的宝物,恐怕真的会彻底消散。
但他也知道,祖咒之珠绝非善类,跟它做交易,无异于与虎谋皮。
“不用了。”叶涣斩钉截铁地说。
“我自己会找到宝藏。”
“冥顽不灵。”祖咒之珠哼了一声,便没再说话。
叶涣不再理会它,开始仔细观察广场周围的环境。
毕门宝藏既然藏在式神寨,肯定不会太隐蔽,或许就与这广场有关。
他绕着广场走了一圈,发现广场四周的地面上刻着一些淡淡的纹路,像是某种阵法,但已经残缺不全了。
他蹲下身,用手指抚摸着那些纹路,心中一动。
这些纹路与灰画曾经布置过的一种隐匿阵法有些相似,只是更加古老、复杂。难道毕门宝藏就藏在广场地下?
他正想调动灵力探查一番,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站起身,看到又有三个汉子正朝他走来,眼神不善。
“外乡人,你在这儿鬼鬼祟祟地干什么?”高个子汉子质问道。
“没什么。”叶涣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与他们保持距离。
“只是看看这石碑。”
“看石碑?”高个子汉子显然不信,他上下打量了叶涣一番,突然眼睛一亮。
“我知道了,你是来寻宝的,对不对?”
叶涣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高个子汉子冷笑一声?
“最近总有些外乡人来我们寨子,都是为了那个什么毕门宝藏。我劝你还是趁早放弃,那宝藏早就被诅咒守护着,谁碰谁倒霉。”
“是吗?”叶涣挑眉。
“既然如此,你们为什么这么在意我?”
高个子汉子被问得一愣,随即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我们只是不想让外人破坏寨子的安宁。”
“安宁?”叶涣看着他,眼神锐利。
“用冷漠换来的安宁,也能算是安宁吗?”
高个子汉子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握紧了腰间的短刀“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叶涣淡淡道。
“我只是觉得,你们这样活着,太窝囊了。”
“你找死!”高个子汉子怒吼一声,猛地抽出短刀就朝叶涣砍来。
叶涣早有防备,身形一闪便避开了他的攻击。
他不想伤人,只是想尽快摆脱这些麻烦。他脚下一点,身形如电般朝着广场外掠去。
“拦住他!”高个子汉子大喊一声,另外两个汉子立刻从两侧包抄过来。
叶涣皱了皱眉,体内灵力运转,身形在空中一个转折,避开了两人的夹击。
他落在地上,正想开口警告他们,却看到那三个汉子突然停了下来,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没有再追上来。
叶涣有些意外,他以为接下来会是一场恶战,没想到他们竟然就这么放弃了。
“怎么不追了?”祖咒之珠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
“是不是觉得打不过你,就干脆放弃了?这就是他们所谓的冷漠,连打架都提不起劲。”
叶涣没理会它,只是看着那三个汉子。他们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茫然和……疲惫。
“算了。”高个子汉子放下了刀,语气平淡地说。
“别在寨子里惹事,否则……后果自负。”说完,他便带着另外两个汉子转身离开了。
叶涣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越发觉得奇怪。
这寨子的人,似乎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他们的冷漠之下,似乎还隐藏着别的东西。
他摇了摇头,不再想这些。
当务之急是找到毕门宝藏。他再次蹲下身,仔细观察着地面上的纹路。
他尝试着用灵力去激活那些纹路,却发现它们毫无反应,仿佛只是普通的刻痕。
“看来光靠你自己是不行的。”祖咒之珠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这些纹路需要特定的口诀才能激活,你知道口诀吗?”
叶涣没说话,只是皱着眉思索。灰画对阵法颇有研究,若是它醒着,或许能看出些门道。
可现在……
他叹了口气,站起身,决定先离开广场,找个地方从长计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