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可能?!天妖兽与地妖兽……曾是一家?”叶涣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他死死盯着极尊者,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游历多年得知传闻,世人皆知那高高在上、位于九天之巅的天妖兽,它们性情刚烈且嗜好杀戮,现出现在被诅咒之地。
然而却鲜有人知晓,在幽深黑暗、处于九幽之底的地妖兽同样凶猛暴戾又狡诈多变。
这两个族群之间向来水火不容,一旦碰面便会展开一场生死较量,不将对方置于死地决不罢休!如此敌对关系,实在难以想象它们竟然能够隶属于同一阵营之中……
极尊者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吓得一哆嗦,慌忙缩到椅子角落,头点得像捣蒜,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呃,是、是真的……上古时候,它们都叫‘上古妖兽’,同属一个阵营。还跟上古人族联手对抗过一些讨事的尊者……后来不知怎地就闹翻了,才分成了天、地两脉妖兽……”
他一边说一边偷瞄叶涣的脸色,见对方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又慌忙补充。
“这件事情为记在‘万载碑’的残片上,我也是偶然看到的……本尊者!绝对没骗你!”
叶涣站在原地,指尖微微颤抖。
天妖兽与地妖兽同源……这消息太过震撼,几乎要颠覆他对妖兽一族的认知。
如果连世代为敌的妖兽都曾是盟友,那这修仙界还有多少被掩埋的真相?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波澜。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只会乱了方寸。
他缓缓坐下,椅面因他的力道发出轻微的呻吟,目光却依旧锐利如刀“那上古龙族呢?你知道多少?”
极尊者见他坐下,稍稍松了口气,却还是不敢靠太近,缩在角落小声道“啊?这,这个,上古龙族……唉,说起来有点复杂。”
他挠了挠头,像是在组织语言“上古龙族血脉是强,可大多根性淫乱不检点……嗯,不太好。尤其在‘那方面’不太检点,不光同族内乱七八糟,还总跟别的天地妖兽杂交……”
叶涣“……”
他想象过无数关于上古龙族的秘辛,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的评价,一时竟有些无语凝噎,连眉头都拧成了疙瘩。
“真、真的!”极尊者见他表情古怪,急忙辩解。
“你想啊,世间那么多蛟龙、夔龙、螭龙,好多都是龙族跟别的妖兽生的杂种。长此以往,龙族内部良莠不齐,品性好的没几个,惹事的倒是一堆。”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唏嘘“后来就出事了。具体是什么事我也说不清,只知道跟上古家族有关,好像是为了一块‘龙元玉’。两族本来是盟友,一起兴人道,人族的图腾最早第一个就是龙,结果内讧起来比谁都狠。”
“仁尊者就是那时候站出来的。”极尊者的声音低了些。
“他说上古龙和上古家族再这么闹下去,迟早会毁了人道根基,酿成大祸。就用大神通开辟了一处秘境,把那些还算是正直的龙族送了进去,让它们避世不出。”
叶涣的心头一动“秘境在哪里?”
“不知道。”极尊者摇头。
“仁尊者没说,只说是‘归墟之渊’有线索,谁也找不到。后来人族修士见不到真龙,就把气撒在了那些杂种龙身上,什么蛟龙、角龙,见了就杀,剥鳞取骨,连龙血都能卖上高价……说白了,就是迁怒。”
叶涣沉默了。
难怪他在云游四海之时经常听到有关屠龙者的种种传闻,没想到事情的源头竟然隐藏于此!
想当初,人族与龙族本应携手并肩、共同对抗外敌,但谁能料到,仅仅由于一次内部纷争以及随之而来的迁怒。
就让他们之间的友谊彻底破裂,并最终演变成不共戴天的死敌。
此时此刻,他不禁深深感叹:这看似波澜壮阔的修仙世界里所蕴含的恩恩怨怨,实在是超乎了他之前所有的认知不仅荒谬得令人咋舌,而且还充满了无尽的杀伐与残忍!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还残留着蕴灵晶的温润触感。
那些沉睡的灵宝,竹简、飞盒、灰画,它们曾陪着自己走过多少险地,如今却成了识海里的虚影。
也许,这样子…这…这真的可以吗?
一个念头在他心底升起,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觉得渺茫的希望。
极尊者知道这么多上古秘辛,又擅长储物和傀儡之术,说不定……
叶涣抬起头,目光落在极尊者身上,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呼……在下有一事相求。”
极尊者警惕地看着他“你、你先说是什么事……太危险的我可不干。”
叶涣没有说话,只是从储物戒指里取出四件灵宝,轻轻放在桌上。
第一样是那枚被灰色雾气禁锢的祖咒之珠,此刻它安静地躺在桌上,像一块普通的黑石头,感受不到丝毫气息。
第二样是竹简的虚影,金色的光芒黯淡得几乎要看不见,悬浮在半空,透着一股死寂。
第三样第四样则是飞盒与灰画,同样是微弱的虚影,一个银白,一个灰蒙蒙,毫无生气。
“它们是我的灵宝,除了第一个。”叶涣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之前为了护我,躯体受损,陷入沉睡。我试过无数方法都无法唤醒它们,你……极尊者可否有没有办法?”
他知道这希望很渺茫。
连蕴灵晶、魂玉都没用,极尊者未必有办法。
可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抓住的稻草了。
极尊者的目光落在那几样东西上,起初还带着警惕,可看着看着,眼睛渐渐睁大了些,身体也不自觉地往前挪了挪,忘了之前的恐惧。
他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祖咒之珠外面的灰色雾气,指尖刚一接触,就像被针扎了似的猛地缩回来,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这、这是祖咒之珠?!你究竟是怎么带着这家伙的?!”
他看向叶涣的眼神里充满了惊骇,像是在看一个疯子“这东西邪性得很,能蛊惑人心,引动因果之路,你!你怎么敢把它随便带在身上?”
叶涣没有解释,只是看着他“你只说,能不能救它们?”
极尊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再次落在那几个虚影上。
他伸出手,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白色灵力,小心翼翼地探向竹简的躯体。
灵力刚一接触,竹简的躯体就微微颤动了一下,却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反而像是被刺激到了似的,光芒又黯淡了几分。
极尊者皱起眉头,又试了试飞盒和灰画的躯体,结果一样。
他收回手,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遗憾“它们的本体不是简单的受损,而是被一股极其霸道的力量碾碎了根基,还缠上了因果线……就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树,就算有再好的水土,也活不过来了。”
叶涣的心沉到了谷底。
连极尊者都这么说……难道它们真的没救了?
他看着那几个微弱的虚影,脑海里闪过竹简的冷漠、飞盒的冷静、灰画的活泼,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闷得发疼。
‘真的没有办法吗……可恨啊…’叶涣捏紧拳头想着。
“不过……”极尊者突然话锋一转,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
“说不定,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叶涣猛地抬头,眼中瞬间燃起一丝火光“什么希望?”
“传闻仁尊者当曾炼制过一枚‘聚灵还魂丹’,能重聚灵核,逆转因果。”极尊者的声音压得很低。
“只是那丹方早就失传了,而且需要一种主材……”
“什么主材,我可是个炼丹师,只要有任何问题解决办法。”叶涣追问,只要有一丝希望,他都不会放弃。
极尊者看着他,眼神复杂“需要……归墟之渊的龙心草。”
归墟之渊。
又是这个地方。
叶涣的眉头紧紧皱起。
那个连极尊者都不知道在哪里的秘境,藏着残存的上古龙族,也藏着唤醒灵宝的希望。
他缓缓收起桌上的祖咒之珠和几个灵宝的残存虚影,重新放回储物戒指。
“我知道了。”他站起身,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冰冷,仿佛刚才那个带着恳切的人不是他。
“多谢告知。”
极尊者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叶涣走出藏珍阁,敞极城的阳光依旧明媚,晶石城门折射的光斑落在他身上,却暖不了他眼底的寒意。
归墟之渊。
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为了竹简它们,也为了那些被掩埋的真相。
他的身影再次化作一道灰光,冲出敞极城,朝着未知的远方飞去。
这一次,他的目标不再是某个尊者的地盘,而是那处传说中的秘境。
前路或许更加凶险,因果的罗网或许更加严密,但他别无选择。
只能一往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