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回笼的瞬间,叶涣先是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不同于养魂狱的腐臭,也不同于丹殿的药味,温和得像初春的风。
他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青纱帐,帐顶绣着细密的云纹,是他以前游历时常用的那顶。
“汝可是醒了?”
清冷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叶涣转头,只见竹简悬浮在床头,金色的竹身泛着温润的光泽,金色灵力在它周围轻轻流转,像一层柔和的光晕。
“竹简?”
叶涣动了动手指,发现四肢虽然还有些酸软,却已无大碍,之前断裂的腿骨也不疼了,体内的灵力虽未完全恢复,却已能顺畅运转。
他撑起身体,靠在床头,看着竹简,又看了看守在旁边的另外三个灵宝,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
“真的是你们……”
“叶小子你可算醒了!”灰画立刻凑了过来,画轴展开又合上,显得格外兴奋。
“吾还以为你要睡个三天三夜呢!你不知道,为了给你疗伤,吾的灰火都耗了大半……”
“主人,感觉如何?”飞盒悬在另一边,银色的盒身轻轻晃动,红色的电弧闪烁了两下。
“我已用乱力梳理过你的经脉,应该无大碍了。”
祖咒之珠则飘在稍远些的地方,灰色雾气懒洋洋地翻涌着,见叶涣看来,轻哼一声“臭小子命硬,这么折腾都没死,算你运气好。”
叶涣看着它们,心里暖融融的。
他知道,自己能恢复得这么快,全靠它们轮流施法疗伤,怕是耗了不少本源灵力。他刚想道谢,却被竹简打断。
“汝既已醒,可有打算?”竹简问道,金色灵力拂过叶涣的手腕,像是在确认他的身体状况。
“棋尊者虽自爆分身,但本体未除,竹亦逃脱,此地不宜久留。”
叶涣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他沉默片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暂时……没想好去哪里,而且走了短短几年游历有些疲惫。”
这些年一直在外游历奔波,他像一根紧绷的弦,时刻都在战斗,时刻都在警惕。
之前休息一下下最多算苟延残喘息一声,如今好不容易喘口气,竟一时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其实……”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
“我想休息一阵。修士,也会累的。”
灰画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累了就对了!吾早说过,你该找个地方歇歇脚了!依吾看啊,不如回雪家族看看?”
它故意拖长了语调,挤眉弄眼地说:“看看你的两位小鸾鸟呗,雪酥姑娘温柔大方,雪梨姑娘娇俏可人,回去让她们给你炖点特别补汤。好好补补,保管比什么疗伤药都管用!”
“灰画!”叶涣的耳朵瞬间红了,有些窘迫地瞪了它一眼。
雪酥和雪梨……他确实有很久没见她们了。
当年离开雪家族时,说好只是去历练一番,没想到一去就是这么多年,中间虽有偷偷传讯,却始终没能回去看看。
“哦?原来臭小子还有娘子?”祖咒之珠来了兴致,灰色雾气凑近了些。
“什么样的姑娘能看上你这根木头?”
“你才是木头!”叶涣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雪酥温柔的笑,想起雪梨炸毛时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又翘了起来。
“看来叶小子是想她们了。”灰画促狭地眨了眨眼。
“想就去嘛,身为修仙者扭扭捏捏的像什么样子!”
叶涣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感受着体内逐渐恢复的力量,笑道“好,那就去雪家族看看。”
他指尖凝聚起空间之力,三力中的空间本源虽未完全恢复,短途传送却已足够。
“你们跟上。”
“唉!等等本咒珠!”祖咒之珠连忙跟上,话里话外还嘟囔着“本咒珠倒要看看是哪两位姑娘,能让这叶木头脸红。”
灰画和飞盒意识对视一下,都笑了起来,跟着叶涣的身影钻进了空间裂缝。
竹简则最后一个跟上,金色的竹身在裂缝中闪过,金色灵力轻轻波动,像是在为他护航。
空间传送的眩晕感转瞬即逝,再次脚踏实地时,叶涣已站在雪家族府邸外的巷子里。
熟悉的青石板路,熟悉的朱漆大门,门楣上悬挂的“雪府”匾额,都让他心头一暖。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正准备上前敲门,大门却“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拄着拐杖走了出来,正是雪家族的长老。
长老原本是出来溜达的,见到叶涣,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瞪得溜圆,拐杖“笃”地戳在地上,声音洪亮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叶小子?!你可算回来了!”
他几步冲上前,一把抓住叶涣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生怕他跑了似的“快!快跟老夫进来!!溜管事准备好一切!雪酥!雪梨!你们快看谁回来了!”
他一边拉着叶涣往里走,一边中气十足地嚷嚷“咱们家的姑爷回来了!你们想的小郎君回来了!”
“族长……”叶涣被他拉得一个踉跄,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您慢点,我不会跑走。”
“慢点?再慢点你又跑了!”他回头瞪了他一眼,随即又笑得满脸褶子。
“多少年了!你这臭小子,可算舍得回来看看了!”
跟着飞进来的四个灵宝见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哈哈哈,叶小子这是被抓包了!”灰画笑得画轴都在抖。
飞盒也难得地带上了笑意“看来主人在这里很受欢迎。”
竹简的金色灵力闪烁了两下,像是在附和。
祖咒之珠则哼了一声“这老头倒是比叶木头热情多了。”
叶涣听到它们的调侃,脸更红了,却只能任由族长把他拉进府里。
雪家族的庭院依旧雅致,假山流水,亭台楼阁,与他记忆中的模样几乎没变。
几个丫鬟见到叶涣,都惊讶地捂住了嘴,随即又笑着福身行礼,显然都认识他。
“雪酥丫头!雪梨丫头!快出来!”长老嗓门依旧很大,在院子里喊着。
“看看谁回来了!”
很快,两道身影从内院快步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是雪酥,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裙,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插着一支玉簪,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眉眼间比几年前多了几分成熟,见到叶涣时,笑意更深了,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泪光。
跟在她身后的是雪梨,穿着粉色的短袄,梳着双丫髻,脸上还是那副娇俏的样子,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灵动,见到叶涣,先是哼了一声,随即却忍不住跑了过来。
“郎君!”
“笨蛋郎君怎么才回来。”
两人一左一右,不由分说地抱住了叶涣的胳膊。
“你还知道回来啊?”雪梨仰着小脸,故意板着脸,眼睛里却亮晶晶的。
“我还以为你把我们忘了呢!哼,一定要补偿人家与姐姐。”
雪酥则温柔地看着他,伸手拂去他肩上的一点灰尘,轻声说“回来就好,路上累了吧?”
叶涣被她们抱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发烫,讷讷地说“我……我回来了。让你们担心了。”
“知道让我们担心啊?”雪梨撇了撇嘴。
“哼,坏蛋还走这么久!”
“好了,梨儿,别闹他了。”雪酥嗔了她一眼,随即看向叶涣,眼神温柔得像水。
“先进屋吧,我让厨房给你炖了汤,刚好补补身子,郎君一定要这次全部喝下去。”
“对对对!进屋!”长老在一旁乐呵呵地说。
“今天说什么也得在府里住下!”
“就是!”雪梨立刻附和,拉着叶涣就往里走。
“郎君今天必须留下!游历了这么久,肯定累坏了,好好在府里休息几日,谁也不许走!”
雪酥也看着他,眼里满是期盼“是啊,郎君就住下吧。我们不要你什么样的荣耀与富贵,只要你。”
叶涣看着她们真挚的眼神,感受着胳膊上温暖的大触感,心里的疲惫和不安仿佛都被抚平了。
他点了点头,笑道“好,听你们的。”
“这才对嘛!”雪梨满意地笑了,拉着他快步往里走。
雪酥跟在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始终带着温柔的笑意。
族长在一旁看得哈哈大笑,捋着胡须说“这才像话嘛!一家人就该这样!”
跟在后面的四个灵宝见状,都笑了起来。
灰画凑到竹简身边,小声说“吾就说吧,叶小子回来肯定没错!你看他那脸红的样子,哈哈哈!”
竹简的金色灵力闪烁了一下,算是回应,眼底却闪过一丝柔和。
飞盒也轻轻晃动着,银色的盒身反射着阳光,像是在为叶涣高兴。
祖咒之珠看着眼前温馨的一幕,灰色雾气翻涌了两下,嘴里嘟囔着“真是肉麻……不过,这叶木头总算有点人样了。”
夕阳的余晖透过庭院的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将几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叶涣被雪酥和雪梨拉着往里走,听着她们叽叽喳喳地说着这几年的趣事,感受着久违的温暖和安宁,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深。
他知道,暂时的休息不是退缩,而是为了更好地前行。
有身边这些人的陪伴,有灵宝们的守护,无论前路还有多少风雨,他都有勇气去面对。
至少此刻,他可以放下所有防备,好好享受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
屋内的灯光渐渐亮起,映照着窗纸上温馨的剪影,将所有的疲惫和阴霾,都挡在了门外,以及夜晚的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