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抢。”赵东来摇摇头，“岁数大了，哪经得住这么折腾，刚才护士出来说，缺氧时间有点长。”
祁同伟捏了捏眉心，“抓住的那个呢？”
“审了，死咬着就是偷东西，说听说这病房有老干部，肯定有钱，鬼话连篇。”
“偷东西？”祁同伟冷笑一声，“偷东西带绳子带麻药？
当我们傻子？”
他顿了顿，“跑了的那个呢？
有线索没？”
“监控拍到个背影，戴帽子口罩，看不清脸，看方向，是往老城区跑的，那边巷子多，不好追。”
祁同伟没说话，走到窗边，天刚亮，东边泛着点鱼肚白。
他知道，这是林淑华的风格，宁杀错，不放过，宁可冒风险，也不能留隐患。
“祁厅，现在怎么办？”赵东来问，“要不要直接冲福满楼？”
“不行。”祁同伟摇摇头，“没证据，就凭一个小偷？人家说是偷东西的，你凭什么抄福满楼？到时候反咬一口，说我们滥用职权，更麻烦。”
“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能算。”祁同伟转过身，“抓住的那个，给我审，往死里审，我就不信撬不开嘴，还有，跑了的那个，加派人手找，福满楼那边，给我盯死了，苍蝇都别给我飞出来一只。”
“明白！”
抢救室的灯，又亮了半个钟头，才灭。
医生出来，摘了口罩，“命保住了，但是……可能醒不过来，成植物人了。”
赵东来愣了，“植物人？”
“嗯。”医生点点头，“年纪大了，缺氧时间太长，能不能醒，看造化吧。”
祁同伟心里沉了一下，这出戏，演得有点过了，把人搭进去了。
他走到抢救室门口，往里看了一眼，老头躺在床上，插着管子，一动不动。
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本来是请人家来帮忙演戏的，结果变成这样。
“祁厅，这不怪你。”赵东来在旁边说，“谁能想到他们真敢下死手。”
祁同伟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安排最好的医生，尽全力治，费用我们出。”
“嗯。”
祁同伟转身往外走，脚步有点沉。
这一局，林淑华赢了半子，她不管老头是真是假，直接下手，干脆，利落，够狠。
他走到楼梯口，停下脚步，掏出烟，点上。
抽了一口，呛得咳嗽。
本来想引蛇出洞，结果蛇真出来了，还咬了人。
是他大意了，没料到林淑华这么狠。
烟雾缭绕里，祁同伟的眼睛有点红，不是熬的，是气的。
行，既然你玩狠的，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他掐灭烟，拿出手机，打给季昌明。“季书记，我申请，搜查福满楼。”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理由？”
“昨天夜里有人潜入医院杀人灭口，根据目击和监控，嫌疑人最后消失在福满楼附近，结合之前的线索，林淑华就藏在福满楼。”
季昌明又沉默了几秒，“证据够吗？万一搜不到人，咱们很被动，高育良那边律师正闹呢，说我们迫害干部。”
“季书记。”祁同伟深吸一口气，“林淑华是关键，只要抓到她，高育良就跑不了，要是让她跑了，这案子就真的悬了，风险我担着，出了问题，我负责。”
电话那头，好半天没说话。
最后，季昌明叹了口气，“行，我给你开搜查令，但是祁同伟，我丑话说在前面，搜不到人，你自己跟廖组长，跟沙书记解释。”
“明白。”
挂了电话，祁同伟攥紧手机，指节发白。
赵东来跑过来，“祁厅？怎么样？”
“季书记批了。”祁同伟抬起头，眼神亮得吓人，“带人，搜福满楼，今天，就算挖地三尺，也得把林淑华给我挖出来。”
“是！”
赵东来立刻去安排。
祁同伟站在原地，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
林淑华，咱们新账旧账，今天一起算。
半小时后，十几辆便衣车，悄悄停在福满楼周围，前后门都堵死了。
赵东来带着人，直接冲进去，“警察！搜查！”
大堂里的客人都傻了，站着不敢动，红姐刚从后厨出来，看见这阵势，脸“唰”一下白了。
“你们……你们干什么？
我们是合法生意！”
“合法不合法，搜了就知道。”
赵东来冷着脸，“林淑华在哪？”
“什么林淑华？
我不知道。”红姐梗着脖子，“我们这儿就我一个老板，姓王。”
“少来这套。”赵东来一挥手，“搜！
里里外外，所有房间，地窖，后院，都给我搜仔细了！”
警察四散开来，一层一层搜。
祁同伟站在大门口，没进去，他点了根烟，抽着，等着结果。
他心里也没底，林淑华太滑了，万一听到风声，提前跑了，那今天就被动了。
烟抽了半根，赵东来从里面跑出来，脸色怪怪的。
“祁厅……”
“怎么？没人？”祁同伟心一沉。
“不是。”赵东来摇摇头，“人是没搜到，但是……后院地窖里，搜出来点东西，你得进去看看。”
祁同伟心里一动，掐灭烟，“走。”
跟着赵东来往后院走，地窖在厨房后面，盖子掀开了，一股霉味，顺着梯子下去，里面不大，堆着不少杂物，最里面，摆着个铁柜子，开着。
里面，一沓一沓的账本，还有不少公章，空壳公司的营业执照，码得整整齐齐。
祁同伟走过去，随手翻了翻，都是山水集团的旧账，还有几家空壳公司的走账记录，时间跨度很大，快二十年了。
他翻到最底下，还有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是身份证，好几个，名字都不一样，照片都是同一个女人，林淑华。
各种年龄阶段的，有年轻的，有中年的。
“这女人……这么多身份？”赵东来看得咋舌。
祁同伟没说话，他拿起最上面一本账本，翻了几页，手指有点凉。
这些账，比陈海那本还细，涉及的人也更多，不光有高育良，还有好几个省里的领导，名字都赫然在列。
他慢慢合上账本，心里清楚，这下，真的捅大娄子了。
这已经不是高育良一个人的事了，这是一整张网。
“祁厅……”赵东来看着他，“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