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高育良还大的官,汉东省能有几个,数都数得过来。
是谁呢。
他想了半天,没想出头绪,也正常,这种级别的人,怎么可能轻易露马脚。
不过没关系,有刘仲明就行,撬开刘仲明的嘴,自然知道上面是谁。
祁同伟站起身,给赵东来打了个电话。
“老赵,准备一下,可以动了。”
“动谁?”
“刘仲明。”祁同伟说,“林淑华已经咬出来了,现在传唤他,到纪委协助调查,别声张,悄悄带过去。”
“好嘞!我这就安排!”
挂了电话,祁同伟走到窗边,撩开一点窗帘,楼下那个遛狗的,还在,时不时往楼上瞟。
祁同伟笑了笑,还盯呢,再过会,有你们忙的。
下午三点多,季昌明的电话打过来了,声音有点怪,“祁同伟,刘仲明失踪了。”
祁同伟愣了一下,“失踪?”
“嗯,今天下午没去上班,家里没人,手机关机,他老婆说他中午接了个电话,说出去一趟,就没回来。”
祁同伟心里咯噔一下,跑了?
还是……
“季书记,立刻申请边控,还有,查他所有的通话记录,中午那个电话是谁打的,还有,查车站机场,看有没有他的记录。”
“已经在查了。”季昌明说,“祁同伟,我怎么觉得,咱们后面像是有双眼睛,咱们动一步,对方都知道。”
祁同伟没说话,他也有这感觉,太巧了,刚要传唤刘仲明,人就失踪了。
要么,刘仲明自己听到风声跑了,要么,有人报信,甚至,更糟。
祁同伟不敢往下想。
“季书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祁同伟说,“刘仲明是关键,他要是没了,线索就又断了。”
“我知道,已经安排人找了。”
挂了电话,祁同伟走到阳台,风有点大,吹得窗帘哗哗响。
刘仲明失踪了,是跑了,还是被灭口了。
不好说。
他掏出烟,点了好几次,都没点着,风太大。
祁同伟有点烦躁,把打火机往茶几上一扔,哐当一声。
这叫什么事,每次摸到关键节点,人就没了,文印员死了,刘新建撞墙了,现在刘仲明又失踪了。
一只无形的手,总在前面挡着。
他站了半天,慢慢平复下来,不行,不能慌,越慌越乱。
刘仲明就算跑了,他家里总还有东西,还有他的通话记录,银行流水,总能查到点什么。
他拿起手机,打给赵东来,“老赵,你带两个人,去刘仲明家,悄悄搜,看看有没有东西,笔记本,信件,优盘,什么都行。”
“现在?他刚失踪,咱们去搜,不合规吧?”
“顾不了那么多了。”祁同伟说,“等手续批下来,黄花菜都凉了,出了事我担着。”
“……行。”
赵东来应了。
挂了电话,祁同伟在屋里来回走,走了好几圈。
他有种预感,刘仲明,大概率是没了,对方不会留着他,知道的太多了。
果然,晚上八点多,赵东来电话打过来,声音很沉,“祁厅,找到了,在城外废弃砖窑,人已经没了,中毒,看起来像自杀,现场有瓶农药,还有封遗书。”
祁同伟闭了闭眼,还是晚了一步。
“遗书说什么?”
“说他收受贿赂,对不起组织,畏罪自杀。”
祁同伟笑了一声,笑得有点冷,“畏罪自杀,还真是巧。”
“是啊,刚要找他,就自杀了。”
赵东来也觉得扯,“祁厅,现在怎么办?”
“查。”祁同伟说,“查他最近的通话记录,还有,查他的社会关系,跟谁接触过,尤其是失踪前,还有,他家里搜出什么没有?”
“没什么有价值的,家里干净得很,像是被人收拾过,就书桌上有半杯茶,还热乎的。”
还热乎的,说明刚走没多久,或者说,刚有人来过。
祁同伟捏了捏眉心,对方下手太快了,快得离谱。
“老赵,你说,咱们内部,是不是真的有内鬼?”祁同伟忽然问。
赵东来那边沉默了几秒,“不能吧,都是老兄弟了。”
话是这么说,语气里也没底。
祁同伟没再说,内鬼这事,没证据,不能瞎说,容易乱军心。
“行了,你先回来吧,注意安全。”
“好。”
挂了电话,屋子里彻底黑了,祁同伟没开灯,坐在黑暗里。
刘仲明死了,线索又断了一层,直接指向上面那位的线,又没了。
高育良在里面,咬死不开口,林淑华在看守所,也只咬到刘仲明,再往上,她也不知道。
那只无形的手,又藏回了暗处。
祁同伟伸出手,摸了摸桌上的茶杯,凉透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远处省委大楼,还有几个窗户亮着灯,其中一个,是沙瑞金的办公室。
沙书记,他知道多少,又猜到多少。
祁同伟站了很久,直到腿都麻了。
他掏出手机,翻出沙瑞金的号码,盯着看了半天,没拨出去,还不到时候。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摸黑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有瓶啤酒,还是上次陈海来喝剩下的。
祁同伟拿出来,咬开瓶盖,仰脖子灌了一口,凉得扎胃。
他靠着冰箱站着,一口一口喝着。
查了这么久,死的死,跑的跑,到现在,只钉死了个高育良,还有一堆小鱼小虾,真正的大鱼,还藏在水底下。
他知道,这就结束了吗,不可能,才刚开始。
啤酒喝完,空瓶子捏在手里,有点变形。
祁同伟把瓶子扔进垃圾桶,咚的一声。
明天,还有的忙,林淑华还得接着审,高育良还得接着熬,刘仲明的死,也得查,还有藏在最上面的那个人,迟早得揪出来。
他走到卫生间,洗了把冷水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胡子拉碴的,眼睛里都是红血丝。
有点累,真的,但停不下来,也不能停。
祁同伟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笑。
怕什么,重生一回,烂命一条,大不了再玩一次。
他关掉卫生间的灯,摸黑走回客厅,躺沙发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一夜没睡。
天快亮的时候,手机响了,是陆亦可打来的,声音带着点哭腔,“祁厅,不好了,陈海……陈海他出事了!”
祁同伟猛地坐起来,头一阵晕,“你说什么?!陈海怎么了?!”
“他今天早上偷偷出院了,留了张字条,说去查个线索,然后就联系不上了!定位也关了!”
祁同伟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沉到底。
陈海,他怎么敢,伤还没好就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