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你的鼻血。”

苏小小用手背擦了一下。

擦的动作很随意,手背蹭过人中,蹭出一条很长的血迹,从嘴角一直拖到耳朵旁边的下颌骨。

继续搓。

鼻血又流出来了。

这次不擦了。

滴在操作台台面上,血点在金属台面上散开成不规则的小血花。

做第三发弹药。

做到第四发弹药的时候,于洋站起来。

站起来的过程中膝盖把弹药箱往前撞了半厘米,箱底在水泥地面上发出短促的摩擦声。

走过去。

手掌压在那堆弹药上,手掌投下的阴影盖住了她正在搓的第五发。

手掌按下去的力度刚好锁住了所有弹药的位置。

“够了。再搓你会死。”

苏小小抬起头。

人中的血痕已经凝固到半干,颜色从鲜红变成了深红褐色。

嘴角的血迹已经延伸到下颚外廓,看着像刚吃完一顿生食。

她抬头看于洋的时候,两只眼睛里的血丝多到瞳孔被淹没了一半。

但眼睛很亮。

亮到台灯的黄光在她瞳孔里只映出了一小片光斑就被吞进去了。

“不会。”

“什么不会。”

“不会死。”她抬起手背抹了一下人中。

抹的时候手背从鼻下划过,擦掉半凝固的血,在皮肤上留下一条浅褐色的印子。

然后把手背在围裙上蹭干净,拿起笔在弹药配方手册上飞快地写。

“I型配方催化剂浓度零点七倍。极限。II型配方催化剂浓度零点九倍。过载。III型配方催化剂浓度一点一五倍。过载无效,能量回路溢出导致结构失稳。新的配方催化剂浓度需要控制在零点八五倍,刚好在I型和II型之间的窄窗口中。零点八五倍。”

她把手册推给于洋。

手指按在手册的边角上,指尖上的血蹭到了纸面边缘。

“概率锚定的阈值是催化剂浓度达到零点八倍,并非弹药产量。零点八倍是我自己划的。临界点在我手上。我的规则能量上限不够把这批弹药做到零点九倍。零点八五倍刚好够用。”

林薇从门口进来。

她是被工坊里异常的动静引过来的。

之前苏小小醒来后工坊里传出来的声音是吃饭和说话,后来是研磨废料和过筛的声音,后来就只剩弹药一枚接一枚地扣在操作台上轻微的磕碰声。

磕碰声的间隔越来越短,短到不正常。

然后突然停了。

她推开门的动作不快,木门在轨道上滑开的时候发出低沉的轴音。

手里端着托盘。

另一锅汤和一碗白米饭。

还有一碟清炒的青菜,菜叶是修复系统在温室里种的,颜色是一种柔软的深绿色。

她把汤放下。

看了眼苏小小的脸,又看了眼桌面上的鼻血。

“搓了多少?”

“七发。”苏小小说。

说完把凳子往后一推,趴在弹药手册上。

全身的力量在瞬间泄掉了,像被人从背后抽掉了脊椎骨。

林薇拿起桌上一颗刚搓好的弹药。

外壳还是热的,树脂在凝固的最后阶段会有短暂的放热反应。

热度的范围不高,四十多度,刚好和人的正常体温差不多。

她把弹药举到台灯下,灯光穿过半透明的外壳,照射得内部能量凝胶的纹理像一片片微缩的淡绿色星云。

于洋站在她旁边。

他闻到了她身上修复系统种植的药草的苦味,还有极淡的、一种陌生的气息。

甜味的,并非药味。

很淡的甜。

像某种水果在腐烂到一半被从枝头摘下来的那种甜。

他看了林薇一眼。

林薇没有看他。

她在看弹药。

窗外,凌晨将近。

晨光还没从山脊线升起来。

工坊里的钨丝灯泡在微弱的电流里轻轻嗡鸣,嗡鸣声极细极细,要在完全安静的环境中离耳朵不到一米才能听到。

远方的天边有一颗星星比平时更亮了一点,既非天狼星也非北斗七星。

它的颜色是冷的,略带一点不可察觉的蓝。

绿萝在午夜醒了。

它在花园东北角的土壤里安静地待了三个多月。

根须铺展得极深极广,主根在土壤下的覆盖半径超过了十米。

很多根须在御城的居室地板下悄然穿过,修复系统的小型维修单元偶尔会在维修地板下方管道时遇到根须,会主动绕开。

主茎的直径长到了成年男性手腕的粗细,茎干表面的纤维纹理很有古藤的质感。

顶芽突破土层的那一刻,芽尖上沾着的泥土往下滑落,翻出土壤表面一层薄薄的苔藓。

芽尖钻出土层后往上挺,叶片在凌晨的湿度中展开,发出极细微的植物纤维拉伸的噼啪声。

它感知到了空气中残留的三种火。

第一种。

苏小小的弹药,触碰的是物质本身的可塑性。

属于创构之火:把东西拆开,再用新的顺序重新拼起来。

第二种。

林薇指甲尖的淡蓝色微光,属于生命之火。

某种被修复系统唤醒的古老的血脉力量,触碰的是生物组织的生长极限:加速代谢,强化再生,把濒临死亡的身体从边缘拉回来。

这个力量还在沉睡阶段。

但它不是刚来的。

它一直都在。

在等一个契机。

或许祖龙星会有某个契机开启它。

第三种。

于洋胸腔里那个不灭之物。

恒星之心。

触碰的是规则本身的底层逻辑。

那是能源之火。

它不像前两种火那样在试验场或医疗室里施展,它的温度不在空间里,在时间轴上。

它在计时。

绿萝把三种火各自残留的能量特质吸收了三缕。

每一缕能量都被保存进根须分叉处一个极小的能量储存细胞中,细胞的膜壁在储存能量时会自动加厚,膜壁上出现一圈一圈像年轮一样的能量纹路。

它不打算使用它们。

它要保留这几种能量底层的波形架构,作为后续进化的对照模板。

顶芽继续往上。

从花园的东北角,往东南方向蔓延。

天亮之前,新的枝条从窗户的缝隙钻进了御城的会议厅,沿着窗框往上爬到天花板。

然后越过走廊的天花板,经过了物资仓库上方的横梁。

最后攀到于洋卧室的窗户外侧。

枝条在玻璃上轻轻敲了一下。

于洋没听见。

他还在工坊。

他在苏小小睡着之后把她剩下的笔记逐页翻完,翻完之后用铅笔在关键的几页右上角画了小圆圈做标记。

在御城两百米上空的夜色中,另一根绿萝的枝条在空气中画了一道波形图。

波形的周期很长,从峰值到谷底再回到峰值需要整整几分钟。

波形变化很缓慢,像海浪,但比海更慢。

它画的是于望在睡前用手指在池塘水面画出来的那条水痕的波动。

绿萝在确认于望的感知。

它想确定那个三岁的孩子感知到的恒星之心跳动,是不可重复的偶然事件,还是一种已经形成规律的周期性监测能力。

答案在凌晨四点零七分落定。

是后者。

于望的每一条水痕波动,都精确对应恒星之心的下一次脉动。

误差小于十毫秒。

它能做到同步观测恒星之心的波动,做到恒星之心本身的能量输出和于望的感知力之间的实时比对,依靠的是一套极端复杂的运算模型。

每一步的运算量和运算维度,早已超过了人类的认知范畴。

它不只是一株植物。

它是一种远比修复系统本身更古老的观测型智慧生命。

它的根在御城地下,但它的感知网络已经铺到了柯伊伯带外侧。

绿萝在晨光到来前收回了所有探出的枝条。

枝条缩回土壤的速度极快,在不到三秒内就从十几米长的蔓延状态全部退回泥土中。

土表的苔藓合拢,土壤表面看上去和前夜没有任何区别。

但它在根部保存了一种新的数据。

一种计时。

一种日益逼近的倒计时。

星陨轰鸣的那一天,三种火会同时燃烧。

而作为观测者的它,需要在此之前再多储备一些能量的底层波形。

再多一些。

越多越好。

出发前十二小时。

于洋在作战指挥室最后一遍核对祖龙星之行的物资清单时,门被推开了。

不是敲。

是推。

姜强站在门口。

没戴眼镜,脸上有汗。

“信号动了。”

于洋抬起头。

花了半秒理解这四个字。

钻井平台。

他站起来,绕过桌子往外走。

姜强跟在他旁边,边走边说。

语速比平时快得多。

“一小时前,信号源从马里亚纳海沟底部开始向东移动。移动速度最初是每小时四十公里,然后加速到每小时一百二十公里。现在的速度是一百九十公里每小时,还在上升。”

“方向?”

“菲律宾海沟。”

于洋停住脚步。

菲律宾海沟在马里亚纳海沟以东约两千公里。

一个海底信号源以一百九十公里每小时的速度在海床泥层中移动,这已经超出了人类深海载具的物理极限。

任何已知的深潜器在海床上都做不到这个速度。

“它在逃?”

姜强擦了擦脸上的汗。

“我就是这么想的。”

于洋推开情报室的门。

幻蝶已经在那里了。

她坐在通讯台前,面前铺开了十几张图像。

有些是深水侦查虫传回的模糊照片,有些是声呐扫描的三维地形图。

画面里大部分是漆黑一片,只有几个高亮的信号点。

“侦查虫确认了。”幻蝶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钻井平台的移动不是自主航行。是在被追赶。”

她调出一组声呐数据。

画面上有两个信号点,一前一后。

前面的信号在高速移动,后面的信号移动速度慢得多。

但后面的信号在追,前面的在跑。

“后面的信号标记。频率、波形、能量特征全部不明。不匹配银星帝国的任何数据库记录。不匹配星盟的标准通讯协议。不匹配收割者已知的任何信号模式。”

她顿了一下。

“但侦查虫在靠近这个不明信号时,全部失联了。”

画面切换。

一组侦查虫的失联记录。

第一只在距目标三千米时断联。

第二只在一千五百米。

第三只在四百米。

第四只刚进入可视范围,传回了最后一张图像,然后断联。

那张图像被放大。

一片漆黑的深海背景中,有一个模糊的几何轮廓。

正十二面体。

每个面上都刻着一个符号。

圆,中间一条直线。

于洋盯着那个符号。

“零点。”

幻蝶转头看他。

“你认识?”

“收割者的标志。圆圈加直线代表。零点协议的零点。”

指挥室里安静了几秒。

吞天星从门外进来。

他本来在训练场做星噬训练法的准备工作,身上还穿着测试用的护甲。

护甲上有几道刚留下的划痕。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十二面体,表情变了。

“我在母星废墟见过这个符号。”

他走到屏幕前,用手指点着十二面体上那个圆圈加直线的标志。

“当时废墟里有一块碎片上刻着这个。母皇说不要碰。碰了会被。我问她什么是标记,她说被标记的文明不在收割周期的正常时间表上。被标记代表这个文明会被提前收割。”

于洋看了看幻蝶。

“钻井平台在躲避这个十二面体?”

“对。平台在跑,十二面体在追。速度差在缩小。”

“为什么追?”

“不知道。但钻井平台是银星帝国留下的设备。十二面体是收割者的信标。两者在水下共存了几百年,从来没有任何冲突记录。从今天下午才开始追逐。”

姜强推了推眼镜。

“不是没有冲突。是之前一直处于某种平衡。今天平衡被打破了。”

夜澜从另一扇门进来。

没有脚步声。

她站在于洋身后,看着屏幕上的图像。

“打破平衡的,是我们。”她说。

所有人转头看她。

夜澜指着屏幕上的时间标记。

“追逐开始的时间是今天下午两点十四分。往前倒推四十分钟,一点三十四分。苏小小在试验场发射了第三发弹药。那发弹药里有规则级物质解构的能量特征。能量波形通过地表传播到地下含水层,再传导到马里亚纳海沟。”

她顿了顿。

“规则能量在水中的传播速度是音速的四倍。一点三十四分发射,两点十四分信号源开始移动。时间差刚好是能量从试验场传到马里亚纳海沟所需的时间。”

没人说话。

过了三秒。

吞天星开口。

“那个十二面体被苏小小搓子弹的能量波激活了。它在醒过来。”

“不是醒。”幻蝶调出一组新的数据,“是切换模式。从休眠转到了追踪。追踪的目标是钻井平台。原因是钻井平台携带的银星帝国信号和规则能量发生共振,被信标判定为可回收资产。”

于洋站起来。

“它在海底多深?”

“两千米。”

“那就不深。”

于洋向门口走去。

夜澜抓住了他的手腕。

“如果那是收割者的信标,你碰它就等于提前拉响了警报。”

于洋回头看她。

“对。但我需要知道这鬼东西在蓝星海底躺了多久。以及它是不是和三个月后那批先锋能够通信。”

“如果它能通信呢?”

“那就让它发不出信号。”

菲律宾海沟。

水面。

于洋一个人站在海面上。

脚下踩着修复系统规则能量凝聚的一块透明平面,海水在能量场外围三米处被隔开。

头顶是正午的太阳。

海面之下是渐深的蓝。

他往下看了一眼,松开了能量场的限制。

海水涌进来。

于洋下坠。

两千米的深海。

光线在两百米处就彻底消失了。

于洋用修复系统的探测阵列代替视觉,以规则能量在周身撑开一个三米直径的球形空间。

水压被他恒星级初期的规则力场直接抵消,周围的海水像被一个看不见的球壳顶开。

他下降的速度很快。

在八百米深处经过一群深海鱼。

鱼群被规则力场吓散,四散逃开。

一千二百米处,他看到了侦查虫的残骸。

金属碎片散落在海床上,分布范围大约三百米。

碎片上没有爆炸的痕迹,像是被某种力场从内部撕裂的。

一千八百米。

声呐回波有了反应。

那个东西在五百米外。

于洋放慢速度。

探测阵列把正十二面体的外形扫出来:直径约十二米,悬浮在距海床十米的高度。

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拼接缝或焊接点。

材质在修复系统的物质识别库里返回了四个字。

“未知物质。”

然后跟了一行小字。

“非本宇宙元素周期表内元素。”

于洋停在距离十二面体一百米处。

他看着那行小字。

非本宇宙元素。

收割者的物质不在元素周期表上。

这意味着收割者不是来自这个宇宙的另一个星系。

他们来自这个宇宙之外。

另一个维度。

或另一个物理规则体系。

于洋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继续靠近。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五米。

十二面体没有反应。

光滑的镜面上没有任何信号发射的迹象。

于洋伸出手。

指尖距离表面只剩二十厘米。

修复系统的警报响了。

不是文字提示,是红色的警告弹窗。

【警告。

检测到收割者规则场。

接触将触发零点协议识别程序。

【后果:宿主所在文明将被提前编入收割者主序列扫描队列。

于洋的手指停在十五厘米处。

零点协议识别程序。

一旦他触碰十二面体,收割者的系统就会把蓝星从“休眠监控”状态升级到“主动识别”。

那就不是三个月的问题了。

可能三天之内,主序列就会开始扫描。

但他需要知道这个信标到底能不能通信。

于洋收回手指。

他换了一种方式。

恒星之心。

他闭上眼,调用恒星之心深处的恒星级规则核心。

规则能量从胸口涌出,沿着他的右手蔓延到指尖。

他没有直接触碰信标,而是用规则能量织成一张极细的能量网,在距离信标表面五厘米的位置悬停。

能量网的每一根丝都携带着于洋的感知。

通过这张网,他可以在不触发零点协议的前提下,感知信标内部的结构。

感知到的画面瞬间传入他的意识。

虚空。

无边无际的虚空。

于洋的意识被拉了进去。

和上次在百慕大海底数据库的经历不同,这次的意识转移是被动的。

他没有触碰信标,但信标感知到了他的规则能量。

虚空之中,有无数条透明的线。

每一条线都在发光。

光的颜色各不相同:有红色,有蓝色,有橙色,有灰色。

每一条线都连接着一个遥远的方向。

于洋意识到,这不是线。

这是连接。

每一条发光的线代表一个被收割者标记的文明。

灰颜色的线代表已经收割完毕的文明。

红颜色的线代表正在收割。

蓝色的线代表休眠监控中。

线的数量不可计数。

从虚空中向四面八方延伸,像一张覆盖了整个宇宙的蛛网。

而于洋站在蛛网的中心。

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语言。

是一段直接映射到意识的信息。

“编号114-514-1919号监控节点。当前状态:休眠。下一扫描窗口:小时。”

于洋在意识中飞速计算。

小时。

大约十四年零九个月。

但收割者的先锋三个月后就会抵达太阳系。

这两个时间线对不上。

十四年后的正式扫描和三个月后的先锋,是两套完全不同的时间表。

于洋在虚空中尝试追踪声音的来源。

意识延伸出去,沿着虚空中无数条线搜索。

然后他看到了。

虚空的尽头,有一个巨大到不可理解的轮廓。

不是实体,是一个剪影。

剪影的形状和十二面体完全一样,但大到能吞噬整个星系。

剪影的内部在缓慢旋转,每旋转一度,蛛网上就有一条线从蓝色变成红色。

收割者的主序列。

不是机器。

不是生物。

是一种存在。

一种以收割文明为存在方式的东西。

于洋的意识被弹了出来。

海面上。

阳光刺眼。

于洋浮出水面。

夜澜和吞天星已经在海滩上等他。

穿梭舰停在远处的沙滩上,胡娜在舰旁检查武器。

小龙女坐在穿梭舰的舷梯上,一只手护着肚子。

夜澜看到于洋的表情,迎上来。

“看到什么了?”

于洋擦了把脸上的海水。

“看到两件事。第一,海底那玩意儿是一个监控摄像头。第二,监控摄像头还在睡觉,但贼已经提前出发了。”

吞天星皱眉。

“什么意思?”

“监控节点的程序设定里,下一次扫描蓝星的窗口是十二万九千六百小时后。差不多十五年。但三个月后到的那批先锋,不在监控节点的扫描日志里。他们是另一套时间表上的。更紧急,更快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