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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的路上。

每一区的景象和来时没有变化。

遗体。

骨灰。

冰晶。

漂浮的装备碎片。

于洋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苏萌萌。

她在蓝色光膜里安静地蜷着。

呼吸恢复了。

很浅。

每分钟大约四到五次。

呼吸的声音很轻,像一片叶子在被风吹动。

脑电波的频率在缓慢回升。

脑电图上的波形从零点三赫兹升到了零点八赫兹。

第六区。

第五区。

第四区。

第三区。

第二区。

第一区。

重力紊乱区的重力方向最后一次翻转后,头顶出现了裂缝的出口。

白光。

很强。

吞天星打开的照明阵列把整个训练场照得像白昼。

于洋从白光中走出来。

脚下的荒原地面在接触鞋底的瞬间发出了沉闷的咚声。

重力回来了。

他的膝盖在重力重新施加的瞬间微微弯了一下。

训练场上所有人都在等。

吞天星站在裂缝边缘。

他旁边的石桌上摊着登记簿。

登记簿旁边放了一个医疗箱。

医疗箱上有一层薄薄的灰。

荒原上的风沙是这段时间里吹过来的。

于洋在裂缝内部待了大约两个小时。

这两个小时里外面的天从黄昏变成了深夜,又变成了凌晨。

他把苏萌萌放在医疗舱的平板上。

她的身体仍然蜷着。

关节在十二天的僵持中已经锁定了角度。

修复系统开始逐步给关节加温和润滑。

这个过程需要时间。

不能强行掰开。

会断。

加温的第一步是让关节滑液重新液化。

润滑的第二步是让纳米级的修复微粒进入关节囊内部,修复被压缩变形的软骨。

苏萌萌在手松开的瞬间睁了一下眼。

她看到了于洋身后的吞天星。

吞天星站在两步之外。

她的目光在吞天星脸上停了一秒。

嘴唇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但口型很清楚。

“教练。”

吞天星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来。

又放下。

抬了半次。

没有完成。

他的指尖在裤缝上停了一秒。

然后攥成了拳。

伤口第四次裂开。

这一次血滴在地面上。

没有滴在登记簿上。

医疗舱的盖子合上。

内部的修复程序启动。

苏萌萌的体征数据在舱外屏幕上稳定滚动。

心跳每分钟九次。

体温三十三点五度。

脑电图开始在屏幕上画出缓慢而规律的波浪线。

波浪线的振幅在逐渐增大。

于洋站在医疗舱旁边。

他把修复系统设置到了全面扫描模式。

跳过基础扫描,直接对每一个细胞逐个检查。

扫描时间大约需要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里他会一直站在这里。

吞天星走到他旁边。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医疗舱的嗡嗡声、荒原上的风声、幸存者帐篷里偶尔的低语声。

三个声音层次分明地叠加在一起。

风从帐篷的帆布上刮过时发出一种类似远处海浪的声音。

蓝星修复后荒原上长了新的草,风声和以前废墟遍地的风声不一样了。

以前的风声刮过碎玻璃和裸露的钢筋,声音尖锐。

现在的风声刮过草地,声音闷而低。

十五分钟结束后。

修复系统弹出了完整扫描报告。

于洋把报告投影在手掌上。

他看了第一页就停住了。

“她的细胞年龄倒退了至少五年。”他说。

他把报告翻转过来给吞天星看。

“不是修复。修复只能让东西回到完好状态。不能让东西变年轻。”

吞天星接过投影。

盯着数据看了很长时间。

久到医疗舱自动进入了第二轮常规监测循环。

他的拇指在投影上缓慢划过。

滑过每一行数据。

端粒长度。

线粒体活性。

干细胞储备量。

免疫标记物。

所有指标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这个女孩在被虚空区吞噬之后,身体产生了某种根本性的变化。

“星噬一族的历史上。”吞天星开口了。

声音很低。

低到只有于洋能听到。

“曾经有一个人在虚空区活了九十天。”

于洋转头看他。

“出来以后。他拥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能力。”吞天星的目光从投影上移开。

落在医疗舱透明的顶盖上。

透过顶盖可以看到苏萌萌的侧脸。

她闭着眼。

脸上那层蓝色的微光已经完全消失了。

皮肤的颜色从苍白变成了接近正常的淡粉。

“他能在任何环境中活下来。他的身体已经记住了绝境的滋味。在极度高温,极度低温,真空,高压,酸性大气,一切碳基生命不该存在的地方,他的身体都会自动调整到适应状态。这种能力在星噬一族的语言里没有名字。翻译成人类语言的话。最接近的说法是。”

他停顿了一瞬间。

冷光灯在他脸上切出了很深的阴影。

“绝对适应。”

于洋看着医疗舱。

舱内的苏萌萌动了。

很小的动作。

她的右手手指弯曲了一下。

握住了医疗舱衬垫的边缘。

衬垫是软性材料。

她的手指陷进去。

没有再松开。

手指弯曲的力度很轻。

但持续的。

像是在确认自己还拥有握力。

“如果她继承了这种能力。”吞天星说。

“那她就是人类中第一个真正的星噬子。她的身份由虚空区选中,而非训练场造就。”

于洋把手掌上的投影关掉。

修复系统的扫描数据全部存入了本地存储。

他把医疗舱的监控界面设成了持续模式。

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记录。

记录的参数列表比常规监控多了一倍。

端粒变化。

细胞代谢率。

环境适应性指标。

每一项都设了预警阈值。

训练场上的冷光灯在这时候闪烁了一次。

荒原上的电力供应不稳定,修复后的电网还在调试中。

姜强从通讯站跑过来,手里举着终端。

他的脚步声在荒原的硬质地面上很响。

“蓝星指挥部来电。夜澜说。收割者先锋的位置更新了。星轨占卜的第三次推算结果。抵达时间窗口。七十八天到八十四天。”

于洋看了一眼医疗舱内的心跳数值。

每分钟十六次。

还在回升。

心跳的节奏变得不规则了一些。

比之前那种精准的每分钟三次更接近一个真正在睡觉的人的心跳。

“收队。”他说。

“所有人回御城。”

训练场上的幸存者开始往帐篷外面走。

一百九十七个人。

没有人说话。

每个人从裂缝旁边经过的时候都会看一眼裂缝的方向。

裂缝已经闭合了。

但那股焦痕还在。

焦痕在冷光灯下看起来比白天更深。

吞天星走在队伍最后面。

他把登记簿从石桌上拿起来。

翻到苏萌萌的名字。

在旁边写了一个字。

活的。

写完之后又看了很久,才把登记簿合上放进怀里。

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已经变成深蓝色的天。

天快亮了。

苏萌萌在医疗舱里躺了三天。

第四天早上,她自己推开了舱盖。

动作很慢。

手臂的肌肉在十二天僵持后还没有完全恢复力量。

舱盖推到一半卡住了。

她停了一会,换左手继续推。

推开了。

医疗舱外的监测终端亮起来。

于洋在五分钟内赶到。

他进来的时候苏萌萌正坐在医疗舱边缘,双腿悬空,低头看自己的手。

两只手翻来覆去地看。

好像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手指。

“我给你做了全面扫描。”于洋在她对面坐下。

“你的身体年龄倒退了大约五年。端粒长度回到了青春期水平。所有器官都有不同程度的逆生长。修复系统无法解释这个现象。”

苏萌萌抬头看他。

她的眼睛颜色还是浅琥珀色。

但在灯光下看,瞳孔边缘多了一圈极细的暗金色环。

以前没有。

“我感觉不到疼了。”她说。

声音比进训练场之前轻了很多。

不是虚弱。

是某种变化。

以前苏萌萌说话音量总是偏高。

紧张时会更大。

现在她的声音像被滤掉了一层杂音。

“肌肉酸也没有。关节僵的那个感觉也没有。只有一种很轻的感觉,像泡在温水里。”

于洋伸手。

她把右手放上去。

于洋用修复系统测了她的神经敏感度。

结果弹出来后他沉默了一阵。

痛觉阈值。

提升到正常人的八点三倍。

触觉精度提升了四点一倍。

她能感知到于洋掌心皮肤下毛细血管的每一次脉动。

“你变了很多。”于洋说。

苏萌萌把手收回去。

继续低头看自己的手指。

“我知道。但是我说不出来是什么。”

当天下午,于洋在御城中央广场举行了星噬训练营的结训仪式。

没有布置。

没有横幅。

广场上只有两面旗。

一面是蓝星联军的旗帜,第一次挂出来。

旗面是深蓝色的,中央一颗银色的恒星标记。

旗子是幻蝶带着御城的几个裁缝连夜做出来的。

另一面是从祖龙星带回来的龙族盟旗,暗金色的龙徽在傍晚的风里轻轻翻动。

一百九十七个幸存者列队站在广场中央。

他们穿着新的训练服。

旧的已经在虚空里磨成了碎片。

新训练服的布料是龙血合金的纤维混纺,造价大约是普通军装的四十倍。

于洋没批预算。

他自己用修复系统合成的。

三十五个突破行星级的战士站在第一排。

任成华也在第一排。

他左臂的固定架已经拆了。

骨头接得很好。

但手腕到肘关节之间的皮肤上留了一条二十厘米长的疤痕。

他用右手摸那条疤的时候,龙族血统的自愈能力让疤痕颜色从红转白。

再从白转成和周围皮肤一样的颜色。

但形状还在。

任成华出列一步。

转身面对于洋,行了一个龙族军礼。

右拳击左胸。

声音很响亮。

“星噬连。任成华。行星级。报到。”

三十四个人同时出列。

同时行礼。

同时报名字。

西王母站在广场侧面的高台上。

她数了。

三十四声报到。

没有重复的节奏。

每个人报自己名字的间隔和力度都是一样的。

像练过。

其实没练过。

他们在黑洞模拟空间里并肩活了一个月之后,呼吸节奏和动作同步已经是身体的本能。

于洋从姜强手里接过一个金属盒子。

盒子打开。

里面整齐码放着徽章。

每一枚只有拇指指甲大。

形状是一颗被撕裂的空间裂缝。

中间嵌着一粒星核酒原浆的结晶。

龙族送的物资中,于洋拿了很少一部分星核酒原浆做成了固化结晶。

他将固化结晶嵌在徽章里。

徽章在暗处会发出微弱的蓝色冷光。

“星噬勋章。”于洋拿起第一枚,别在任成华的训练服上。

“蓝星联军第一枚正式军功章。给所有进入星噬训练场的人。活着的。没活着的。都是一枚。”

他走到三十五个人面前。

一个一个别上徽章。

别到最后一个人的时候,盒子里的徽章还剩下两百五十多枚。

于洋把剩下的徽章交给姜强。

“失踪者的。全部存进御城档案库。每人一个独立档案格。徽章放在格子里。以后如果找到了。补授。找不到的。档案格永久保留。”

姜强接过盒子。

他的手在盒底托了一下,金属的重量比他预想的要重。

他低头看了一眼盒子里那些沉默的蓝色光点,把盒子合上。

锁扣发出咔的一声。

于洋走到广场的另一侧。

那边站着四十一个因伤残无法继续战斗的学员。

有人缺了半条手臂。

有人在第五区高温区被烧毁了面部皮肤。

有人被第二区的空间褶皱挤压后脊椎永久性弯曲。

于洋用修复系统已经治疗了所有能治疗的部分。

剩下的。

修复系统也无能为力。

修复不能凭空造出已经消失的肢体。

他走到每一个人面前。

蹲下去。

把星噬勋章别在他们的衣服上。

有的人衣服上没有胸口口袋。

他就别在领口。

别在袖子上。

别在肩章的位置。

四十一个人。

他蹲下了四十一次。

最后一个学员是位女性。

大约十九岁。

她的双腿在第三区的重力坍塌中被完全碾碎了。

于洋把徽章别在她轮椅的扶手上。

她低头看徽章。

看了很久。

然后抬头看着于洋。

眼睛是干的。

没有哭。

“修复者。我还能留在御城吗。”

“能。”于洋站起来。

“御城永远有你们的位置。工作。住房。医疗。全部。一直。”

她点了头。

幅度很大。

仪式结束后,幸存者们陆续散去。

广场上的两面旗在风里继续翻动。

蓝星联军的深蓝旗面和龙族暗金旗面上的褶皱交替展开。

幻蝶在制旗时做了一件于洋没有注意到的事。

她把两面旗的旗杆绑在了一起。

用的是龙族女将军送给夜澜的那种符文线。

苏萌萌没有去仪式现场。

她一个人坐在御城东墙的了望台上。

双腿垂在墙外。

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

她没有拨开。

她的眼睛盯着墙根处的一丛草。

那种很普通的野草。

蓝星修复后从荒原边缘自然长出来的。

没名字。

御城的人叫它墙头草。

春天是绿的。

秋天枯黄。

夏天会开一种米粒大的白色小花。

苏萌萌盯着那株草看了两个小时。

李小冉从墙后面走过来。

在苏萌萌旁边坐下。

她什么都没说。

苏萌萌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安静地看了很长时间。

李小冉注意到苏萌萌的眼睛在动。

不是随意地扫视。

是有规律地扫描。

从叶尖到叶柄。

从叶脉到叶缘。

从正面到背面。

她的目光经过每个位置的停留时间几乎完全相同。

“你在看什么。”李小冉问。

苏萌萌没有回答。

她把手伸进口袋。

从里面掏出一张折叠的纸。

纸是她从医疗舱的记录本上撕下来的。

背面有用蓝色墨水笔画出的细胞壁结构。

每一个磷脂双层的排列方向都标了箭头。

通道蛋白的位置精确到了亚纳米级别。

细胞核。

线粒体。

内质网。

高尔基体。

每一个细胞器的位置和相对比例都和显微镜下的真实切片一致。

“这是你画的。”李小冉看着那张纸。

她是学生物出身的。

一眼就看出了这幅图的精度。

“你怎么画的。”

“我看着。就能看到。”苏萌萌说。

她的声音在风中变得更轻了。

轻到李小冉要凑近才能听到。

“不是用眼睛看的。是另一种方式。说不清楚。就像那个东西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然后我把脑子里的东西画出来。”

李小冉把纸翻过来。

另一面画的是同一株草的根系结构。

主根。

侧根。

根毛。

菌根共生结构。

画到这一步需要电子显微镜。

苏萌萌只用了眼睛。

她甚至没有碰那株草。

于洋从广场方向走过来。

李小冉把手里的纸递给他。

于洋看了两秒。

抬头看着苏萌萌的侧脸。

她仍然盯着那株草。

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头发挡在眼前。

她没有拨开。

她已经不需要眼睛来看了。

“苏萌萌。”于洋说。

她转过头。

“明天开始,你跟我进训练室。不是战斗训练。”

苏萌萌看着他。

“你的新能力。”于洋把纸还给她。

“如果这是吞天星说的那种东西。你可能是蓝星未来最关键的人之一。”

苏萌萌把纸重新折好。

塞回口袋。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手在折纸的时候,每个折痕的精确度都是一毫米以内。

她以前折纸会歪。

天完全黑了之后,吞天星一个人坐在星噬训练场的废墟上。

环形阵列的符文在裂缝被强行开启两次后已经完全烧毁了。

焦黑的石地上残留着几条弯曲的暗金色纹路。

纹路的最末端连着那本登记簿。

登记簿还在石桌上。

荒原上的夜风把页面翻开到了最后一页。

两百五十。

墨迹已经干透了。

水滴的洇痕还在。

于洋从御城方向走过来。

手里拎着一壶酒。

祖龙星带回来的星核酒。

稀释过的。

比例刚好是三百分之一。

他把酒壶放在吞天星旁边的石头上。

自己坐到了另一边。

吞天星没接酒。

他看着自己的右手。

掌心有四个结了痂的伤口。

指甲嵌出来的。

他松开手。

又攥紧。

痂裂开。

血又渗出来。

“我妈当年训练我那一批。”吞天星开口了。

声音在夜风里散得很快。

“一千个人进去。出来七个。”

于洋没有接话。

他等吞天星继续。

“她那天晚上哭了。”吞天星看着训练场中央那圈焦黑的痕迹。

焦痕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很深的铁锈色。

“我以为星噬一族不会哭。我妈活了六百多年。打了四百多场仗。身上有九十三道疤。一道都没让她流过一滴眼泪。”

他停下来。

荒原上很安静。

风刮过烧毁的符文纹路时,发出很细的风啸声。

“但那晚她哭了。七个人站在她面前。她一个一个抱过去。抱到最后一个是我的时候。她的眼泪滴在我的头顶。”

于洋把酒壶拿起来。

壶口凑到吞天星手边。

吞天星接了。

他仰头灌了一口。

喉结动了一下。

酒顺着嘴角淌下来一点。

他没有擦。

“三批。”他说。

“总共训练了三批。活着走出来的。十九个。”

于洋看着登记簿上那个两百五十。

月光正好照在那个数字上。

墨迹洇开的部分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很浅的灰色。

和水滴的痕迹重叠在一起。

分不清哪一层是墨。

哪一层是水。

“后来收割者来了。”吞天星把酒壶放在膝盖上。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很轻微。

轻微到一个不熟悉他的人会以为是风声。

“十九个人上了战场。一天之内。十八个人化成了灰。”

他低下头。

把脸埋进左手掌心。

右手还握着酒壶。

壶身微微倾斜。

星核酒从壶口一滴一滴落在焦黑的石地上。

每一滴落地的声音在寂静的荒原上都很清晰。

像秒针在走。

“最后一个。”吞天星从掌心里闷出一句话。

“现在在这儿。”

于洋把自己的酒壶也拿起来。

于洋和吞天星手里的壶碰了一下。

龙角壶相撞的声音很闷。

声音在风里沉下去。

“十九个。”于洋说。

“加上现在的三十五个。五十四。”

吞天星把手从脸上拿开。

他的眼白上布着几条细密的血丝。

在月光下看不清。

但于洋的修复系统能感知到眼部血管的扩张度。

他看到了。

“不够。”吞天星说。

“那就再练。第二期已经启动了。第一期活下来的三十五个,这次做教官。林薇带队。规模扩大到一千五。”

吞天星沉默了一阵。

他把酒壶里剩下的酒全部灌下去。

壶空了。

他站起来。

脸上那层冷硬的表情又回来了。

他站在月光下。

那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旧伤疤把脸分成了明暗两半。

“练。”他说。

于洋也站起来。

两个人站在训练场废墟上。

脚下是烧毁的符文阵列。

面前是登记簿和两百五十个名字。

头顶是蓝星修复后的星空。

银河从正中间划过,横贯了整个天穹。

星河正中央有一颗很小的红色光点。

肉眼几乎看不到。

但于洋知道那是火星。

他刚从那边回来。

穿梭舰进入太阳系时第一个看到的就是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