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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东晋使者的口气,这番册封可以说是东晋上下达成一致的结果。

慕容冲先让东晋使者回去休息,单于台的消息也传来了,正如慕容冲所料淝水之战结束后谢家权势达到了顶峰,一度有流言“谢与马,共天下”。

而司马曜为了稳固皇权,不断提拔司马道子这样的保皇派来分化谢家的权势。

直到此时谢安认为当前局势有利于东晋北伐一举收复失地,即便不能也可以将战线推进到黄河流域。

但是司马曜却担心北伐过后谢家权力极度膨胀最终威胁他的皇权,桓温当年之事又要重演。

所有对于北伐之事争论很大,谢安等人认为趁此时机北上,司马道子则是认为淝水战后晋国钱粮消耗过大,无力支撑大规模北伐,不如静观其变等北方势力两败俱伤时再北上。

争论来争论去,最终慕容冲都进入了双方视线。

谢安、谢玄主导的北伐派核心目标是“收复中原”,但受限于东晋皇权与世家制衡的体制,始终面临“功高盖主必遭忌”的致命隐患。

慕容垂占据邺城,手握二十万各族反秦联军,是北方最具威胁的势力。

其不仅吸纳库傉官伟、段崇等前燕旧臣,更凭借多年经营积累的威望,成为“兴复大燕”的名义核心。

东晋若单独北伐,需直面慕容垂主力,且淝水战后晋军虽胜但元气未复,两年仓促准备的兵力难以支撑两线作战。

而慕容冲在龙城称王,遥奉慕容暐为帝,天然占据“前燕正统”道德高地,可分流前燕旧部向心力,迫使慕容垂分兵防备北方,为晋军北伐扫清侧翼威胁。

谢安深谙“君以此兴,必以此亡”的道理:淝水之战谢家已总领内外军事,若再独力北伐收复中原,将彻底打破东晋“皇权与世家共治”的平衡,触发司马氏皇权与太原王氏等世家的联合打压。

联合慕容冲后,北伐可形成“晋军正面推进+慕容冲侧翼呼应”的格局,战功由“谢家+慕容冲”共享,可以降低谢家独揽功名利禄的风险。

慕容冲早年南逃时受谢安庇护十余年,双方存在私交基础;此次册封“辽东王”并沿用“慕容廆、慕容皩旧制”,实则是延续东晋对前燕的“羁縻传统”。

既承认慕容冲的平州统治权,又以“晋臣”名分约束其行为。同时只要可以压制慕容垂,东晋的名义统治区将占天下三分之二。

而司马曜、司马道子的核心诉求是“强化皇权、削弱谢家”,北方乱局为其提供了借外部势力制衡内部对手的契机。

一方面,通过册封慕容冲认可其势力,鼓励其北上牵制慕容垂,使谢家北伐失去“紧迫性”。另一方面,若慕容冲与慕容垂陷入长期混战,东晋可坐收渔利。

司马道子清楚慕容冲与谢家的旧情,但更明白慕容冲“兴复大燕”的终极目标与东晋“收复中原”的诉求存在根本冲突。此次册封慕容冲就是在为慕容冲与谢家决裂埋下钉子。

尽管两方动机不同,但对“必须联合慕容冲”形成共识。

慕容冲是前燕景昭帝慕容俊之子,身份远高于“叛燕投秦”的慕容垂,遥奉慕容暐为帝的操作更占据“兴复大燕”的道德高地,可有效分化慕容垂麾下的前燕旧部。

慕容冲占据平州龙城,扼守辽东咽喉,既可北上安抚鲜卑、乌桓诸部,又可南下威胁慕容垂的侧翼,形成对邺城的战略牵制

东晋使者走后慕容冲召集自己的幕僚团队商议决策。

“都坐吧,畅所欲言,这册封诏书咱们到底是接不接?”

几人对视一眼,都在思索。申绍率先道:“先论好处。最关键的是东晋给的正统背书。

咱们举着大燕的旗,拢得住鲜卑旧部和关东各地遗民。

但是大王想要的是一统天下,那些原秦地的官员,晋地的官员,心里仍认东晋是华夏正统。接了册封日后的统一战争他们就敢彻底依附,治理阻力能减大半。”

他顿了顿,继续道:“再就是军事牵制。吴王二十万大军围着邺城,一旦他拿下邺城,下一步必北上取幽州,到时候咱们腹背受敌。

东晋想要北伐,秦国在青齐之地防备甚少,一旦晋国北上兵锋必然直抵黄河,直接对上吴王。

接了册封,谢安、谢玄那边肯定会出兵,逼吴王分兵防备,咱们正好趁这段时间整训军队、消化平州。”

封孚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警醒:“好处确实实打实,但风险更要防。第一是内部人心,昔年先帝称帝与晋国公然决裂,对于晋国来说咱们燕国就是叛臣,燕国上下都要这种想法,鲜卑本部更甚之。

大王从燕国亲王又成了晋国异姓王,必然有人心动荡。

第二是晋国的算计。他们封大王为辽东王,不是真要帮咱们复燕,是想‘以夷制夷’。吴王用兵二十万,麾下将领能征善战。吴王本人又是世之韩白,势必是晋国北伐的第一障碍。”

慕容冲点点头:“那你们的意思是可以接受册封,利大于弊?”

几人齐齐点头,申胤道:“借助晋国背书牵制吴王是当前最高效的策略。咱们是借晋之力兴燕之利。但是必须加快整合后方,练兵备战迅速南下。”

慕容冲道:“昔日武宣帝、文明帝甚至于孤的父亲景昭帝不也都受晋国册封吗?自古师出有名,咱们也有了两杆大旗,一个是‘燕’字旗,一个是‘晋’字旗。

权宜之计而已,成大事者不必拘于虚名。这册封,接了!”

慕容冲的话音刚落,议事厅内的凝氛便散了大半。

“既然定了,就各司其职,把后续的事办扎实。封卿马上开始巡查平州各郡县。”

“臣遵命!”

公元382年二月底,东晋正式册封慕容冲为使持节,都督平幽及辽左夷流诸军事,平州牧,晋封辽东王,食邑万户,大单于,常侍等一并如故。典章旧制官僚将佐皆如慕容廆、慕容皩、慕容俊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