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孩子是个厚道人，可出去做事，须谨记一点：人不狠，站不稳！”
“是，儿子记住了，谨遵干爹教诲！”
拜别干爹马云的时候，马十六记得对方浑浊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留了很久，才摇摇头说道：
“皇上也是老了，最近精力老是不济，我们这些体己人儿，将来还不知道……哎，罢了。”
马云话头一开，像是拉开闸的洪水，该说的，不该说的，统统往外倒。马十六听的惊骇莫名，真想找团棉花把耳朵塞住。
他本来是距离中枢极其遥远的无名之辈，被命运的漩涡裹挟到中央，根本还没做好心理建设，就这样与闻机密，真怕出了门就被人给灭口。
别看朱棣对老仙又防又恨，但他对老仙搞出来的阿司匹林却极为迷信，恨不得每天都吃。
其实也不奇怪，古代的科技水平有限，皇帝连有毒的丹药、红丸都吃，何况是阿司匹林这种吃了就能见效的药物呢？
朱棣就觉得这里头一定还有不为人知的秘密，经常吃说不定就能延年益寿呢？
但马云这等贴身宦官清楚，皇上近来时常耳鸣，听力下降，肠胃也不太好。这些其实都是经常乱吃药产生的副作用。
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马云这些太监也都要考虑给自己留后路。
像他们这些人老了，若是继任皇上厚道，可能会放他们出宫养老。但那些地位低下，没什么钱的宦官，晚景往往凄凉。
北京有个中关村，以前叫作“中官村”，就是退休太监扎堆的地方，大家互相帮衬一把，死了能给收个尸，仅此而已。
朱棣是那种有些漏财的人，这类人通常不关注细枝末节的事情，你身边要有人说不出白菜、猪肉的价格，大半就属于这一类。
这种人的管理风格是抓大放小，从而给下面人许多机会。所以到朱棣晚年，宦官势力已经开始抬头了。
马云给马十六谋这个缺，其实有些操之过急了。正四品的锦衣卫千户，对马十六这个才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而言，资历肯定差了一大截。
至于这小子办事能力能不能达到自己的期许，那也是要打个大大的问号。
之所以硬要把事情办成，是因为马云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打仗的机会了，不打仗的话，要把人塞到锦衣卫更是难如登天。
还有一点就是马十六的确很能生养，不提配种那档子事，他老婆热依扎和后面添的两房妾室，一共给他生了10个子女，尽管夭折了2个，但此时人们都有种多子多福的迷信，觉得这个人起码是有福气的。
要不马云在宫里还有一堆干儿子呢，并非就得指着你养老。
马云行前交代，中心思想就是让他在南镇抚司做事期间，爷俩里应外合捞钱。
对于这事，马十六没有丝毫犹豫，一口答应下来，还指天发誓，将来定会把马云接到身边养老，否则就不得好死云云。
他是个懂规则的，直到自己选了这条路，就不要再搞什么道德的遮羞布。
反正他在木河卫混了几年，还是穷光蛋一个，对捞钱这种事毫无心理负担。
到了南京一看，马十六发现自己手下千号人主要是两类：修补武器的铁匠，修桥铺路的土木匠。
这些人出工完全就是混日子，铁匠师傅连锤子都轮不圆，根本有气无力的样子。
新官上任三把火，马十六观察了两天，就开始对这帮人进行操练。操练的过程中有几个反骨仔跳了出来，马十六二话不说，立即让镇抚按律打板子。
这伙人见新来的千户大人手段硬，后来渐渐听说在宫里还有后台，这下就全都老实了。
想要赚钱就得有资源，马云没有阮安的本事，捞不到房地产项目。就算有，宫外头没人，他也没办法运营，除非和商人合作，那就只能挣点儿小钱了。
马云虽然是近侍，和皇上很亲近，但他并不是掌印太监，很难把内帑的项目直接批给自家人，顶多就是有些话语权。
宫里的事情，但凡是跟利益沾边的，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呢，哪怕是大太监也很难一手遮天。
马云手里却有一些特殊资源，就是锦衣卫搞来的那些塞国技术，被皇庄挑剩下的，皇上也不懂，就打包给他处理。
御马监也没人懂这个啊，所以马云才想到这么个可能变现的法子。
但其中绝大多数技术是残缺不全的，人家的秘方哪能全须全尾地给你轻易得到？
比如有则关于火柴的情报：“火柴里疑似添加了尿素，刘家堡周围乡邻常说起当年收尿之事，皆云堡中骚气冲天。”
还有造子弹的，“某月在某城茶楼小座，听二人谈论子弹，言及【底火】、【雷酸汞】二事，可交枪炮局匠人参详，或有启发。”
马十六带了几箱这种残缺的技术情报，他没少钻研，奈何底子太浅，也没啥眉目。
这种时候就只能靠专业人士了，希望手下这些匠人们能给他奇迹。
不过马十六也开动了脑筋，他让军匠们自行分组，每十人一组，承诺会给大家开放一些塞国资料。
如果哪个小组搞出的技术被推广到了皇庄，皇爷赏赐下来，他就给这组人开工钱。
这会儿技术好的匠人都跟宝源局、机器局和兵仗局等去北京了，南京的军匠都是人家挑剩下的。
军匠的待遇尚可，主要是可免除杂役，并免其家庭一丁的差役以协助应役。每年发冬衣，工资很低，关键还会被上官克扣。
马十六没惦记人家那点儿工钱，他就想把大伙儿的积极性调动起来。
这些人都是老油条，不是三言两语能打动的。直到马十六搞了间资料房，让专人建档并负责借阅。
你在资料房里看可以，但不能带出去。
开始军匠们连分组都懒得应付，后来有人出于好奇，便去资料房转悠，毕竟是搞技术的，都明白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的道理。
想不到很快就有人来找马十六，还同时来了两个，都是年逾40的老匠。其中一个叫谢家奴的直接问道：“大人说话可还算数？”
“难道自家手底下还真有天才？”马十六不动声色回道：“自然作数。”
那两个老匠对视一眼，才说出各自想法：
谢家奴说前阵子碰巧看到一张塞国报纸，有人高价收购煤焦油，一桶（200L汽油桶，可回收）要5塞音钞呢。
他查资料的时候看到一则关于煤焦油的炼制方法，加上他以前在老家煤矿上干过，觉得有把握提炼煤焦油。
叫高贵的匠人说塞人原来是用“热挤法”生产枪管的，若是给他好钢，他也能快速批量生产枪管。
马十六立刻来了兴趣，他让二人先保密，根据他们提供的清单，派人购买原料，等在工匠作坊里验证过，再决定该怎么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