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静得能听见灯笼被风吹响的声音。
上百个族卫按着腰间刀柄,没人敢往前走一步。
地面滚着的七个头颅,面部肌肉僵硬,眼睛死死盯着主楼方向。
那些都是隐世宗族派出来的顶尖高手。
平时在叶家后院,连秦岚见到了都要客客气狂恭恭敬敬叫一声长老。
现在全成了口袋里的死肉。
“放肆!”
一声怒吼从主楼二楼传来。
叶少锋扶着栏杆往下看,脸皮抽搐。
“叶天!你算个什么东西!带着几个杀手就敢在叶家大院撒野?”
叶天抬起头。
夜风吹散了庭院里的烟熏味。
“下来。”叶天说。
叶少锋跨过栏杆,踩着外墙雕花直跃而下。
落地时地面青砖裂开纹路。
他拔出腰间软剑,剑身在夜色里晃出一片寒光。
“真以为在江北弄死几个老家伙,就能回京都当少爷了?”叶少锋步步逼近,“死野种,你占着叶家嫡系名头二十年,今天该还回来了。”
主楼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秦岚披着狐皮大衣走出来。
她手里捧着个热烫的手炉,脸上看不出半点慌乱。
“少锋,住手。”秦岚声音平缓。
叶少锋动作一顿,转过头。
“妈!他把八大金刚都杀了!这分明是要砸咱们叶家的场子!”
秦岚走下台阶,踩在散落的木屑上。
她打量着叶天,眼里全是慈爱。
“小天,你这孩子,回来就回来,动手伤人干什么?你妈我找了你二十年,天天为你烧香诵经。”
秦岚叹气,擦了擦眼角。
“当年你爸走得早,我不把你送去江北孤儿院保护起来,你早就被那些仇家吃得骨头都不剩。”
副官往前跨了一步,手里军刀微鸣。
叶天举手挡下副官。
“找了我二十年?”叶天笑了笑。
“可不是嘛。”秦岚拉过叶少锋,“你弟弟年轻气盛,刚才说话冲了点。你别往心里去。龙纹玉呢?拿来给妈看看。老太爷重病,就等着这玉续命。”
后方跟出来的几个叶家族老面面相觑。
“老夫人这话对啊,大少爷,既然回了家,玉就该交还族里。”
“就是,带着凶器上门,成何体统!”
“隐世宗族那边找麻烦怎么办?这野……大少爷惹的祸,可别牵连我们。”
声音从人群里冒出来,一个接一个。
叶少锋嘴角翘起,手中软剑挽了个剑花。
“听到没?大家伙可都看着呢。你拿不出玉,你就是欺师灭祖的叛徒。”
叶天手沈进口袋。
掏出那块完整的龙纹古玉。
古玉在黑夜里散发着幽幽红光,表面的龙纹仿佛活了过来。
在场的所有族卫呼吸瞬间粗重。
连秦岚那双手都紧紧握住了手炉,骨节发白。
“真合上了……”秦岚压下声音,“叶家的秘法,你怎么会?”
“我爸留的遗言,你当年没听全吧?”叶天冷声开口。
秦岚脸色彻底变了。
慈母的面具瞬间碎开。
“少锋!抢过来!生死不论!”
“得令!”
叶少锋身形拔高,软剑化作数道寒芒,直刺叶天喉咙。
他动用了叶家祖传的狂风剑法。
在京都年轻一辈里,这一招几乎没人接得住。
族卫们开始叫好。
“少主威武!”
“拿下这野种!”
嘭!
闷响传开。
漫天剑光骤然熄灭。
叶少锋挂在半空中。
叶天的右手死死扣住了叶少锋的脖子。
那柄削铁如泥的软剑折成两截,掉在砖地上发出叮当脆响。
叶少锋双腿乱踢,舌头伸了出来,眼里全是恐惧。
“你……你到底……”
“住手!”秦岚尖叫起来,手炉砸在地上,香灰撒了一地,“叶天!他是你亲弟弟!”
“亲弟弟?”
叶天转过头看着秦岚。
“二十年前我爸吐血的时候,他在旁边喂毒。这也算亲弟弟?”
全场鸦雀无声。
族老们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向秦岚。
秦岚后退半步,声音尖锐。
“血口喷人!给我杀了他!谁杀死这野种,叶家分他两成股份!”
重赏之下。
上百族卫红了眼,拔出兵刃冲了上来。
叶天看都没看那些冲上来的人。
他左手握拳。
一拳砸在叶少锋丹田处。
咔嚓!
全身气劲炸裂。
叶少锋像个破布袋一样摔出去,撞碎了门前的石狮子,趴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废了。
叶家第一天才,直接被一拳打成了废人。
围上来的族卫脚步猛地扎住。
没人敢再上前一步。
叶天踩着满地砖屑,一步步走向秦岚。
秦岚脸色惨白,伸手去摸腰间的机关。
咔。
副官的军刀已经顶在她喉咙上。
冰凉的触感让秦岚全身僵硬。
“老太爷在哪?”叶天问。
秦岚牙齿打颤。
“后……后山密室。”
叶天越过秦岚,径直走向主楼大厅。
走到门框处,他停下脚步。
“明天清晨之前。”
叶天的声音从大厅里传出来。
“当年参与过二十年前那件事的人,自己去祠堂跪着。”
“少一个人。”
“京都叶家,除名。”
后山。
石门沉重无声滑开。
冷风夹着药味扑面而来。
密室中央摆着一张温玉床。
叶家老太爷叶震南躺在上面,身上插满管子。
旁边仪器屏幕跳动微弱的绿光。
叶天走近。
周围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外头动静那么大,秦岚没拦住你。”叶震南没睁眼,声音像漏风的风箱。
“她拦了。”叶天把玩着手里的龙纹古玉,“代价是叶少锋废了。”
仪器上的绿线猛地跳高一截。
叶震南睁开眼,浑浊的眼球死死盯着叶天。
“你把你弟弟废了?”
“他下毒的时候,可没把我当哥哥。”叶天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长腿交叠,“老头,别装了。二十年前那场戏,你起码是个副导演。”
密室里只剩下仪器滴答声。
叶震南盯着天花板。
“你既然知道,还拿玉回来干什么?”
“拿回来,和交给你,是两码事。”
叶天把玉抛向半空,又稳稳接住。
“秦岚以为这块玉能给你续命。我爸留的话,她只听到前半句。”
“后半句是什么?”老头呼吸急促起来。
“龙纹泣血,反噬其主。”
叶天手指发力。
咔。
古玉表面裂开缝隙,一抹刺眼红光溢出。
叶震南脸色大变,挣扎着想坐起来。
“住手!你疯了!玉碎了,苏家那门亲事就完了!”
“苏沐雪?”叶天笑了笑,“京都第一财团千金,冰山美人。秦岚费尽心思把我从孤儿院接回来,就是为了顶替叶少锋去联姻吧?”
叶震南不说话。
“你们查过苏家那个八字,克夫,煞气重。寻常人镇不住。叶少锋是你们的宝贝疙瘩,舍不得让他去死,就想起我这个流落在外的野种了。”
叶天站起身,走到床边。
“可惜啊。你们算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叶震南死死盯着那块发光的玉。
“苏沐雪不是煞气重。”叶天居高临下,“她是天生寒脉。这块龙纹玉,不是聘礼,是催命符。秦岚派去江北杀我的那些人,身上都有苏家的影子。”
叶震南瞳孔缩紧。
“苏家想杀你?”
“苏家想杀的是拿着玉的叶家人。”
叶天转身往外走。
“老头,好好躺着。明天天亮前,叶家要大换血。你最好祈祷自己能活过今晚。”
“站住!”叶震南喊道,“你把玉带走,隐世宗族不会放过你!”
叶天停下脚步,没回头。
“他们最好别来。我杀人,很挑地方。”
石门缓缓合上。
切断了老头绝望的目光。
叶天走出后山。
副官等在路口,军靴踩在落叶上。
“主上,苏家那位大小姐,半小时前到了叶家大门外。”
“带了多少人?”
“没带人。一个人,一辆车。”
叶天挑眉。
有点意思。
“去见见我的未婚妻。”
前院。
青石板上的血迹还没干透。
碎木屑和石狮子的残骸满地都是。
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残破的大门外。
车窗摇下。
苏沐雪坐在后排。
黑色风衣,长发盘起。
五官精致到挑不出毛病,只是看人的眼神冷得像冰。
叶天走过去,单手撑在车顶。
“苏小姐深夜造访,来退婚的?”
苏沐雪目光扫过院子里的惨状,落在叶天脸上。
“来确认一件事。”
“说。”
“叶少锋是不是你废的?”
“是。”
苏沐雪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车。
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
她比叶天矮半个头,仰起脸看他。
“明天晚上的订婚宴,照常举行。”
叶天眯起眼睛。
“你知道这块玉代表什么,还敢嫁?”
“你敢娶,我就敢嫁。”苏沐雪越过他,看向主楼方向,“叶天,我们都是饵。看谁先被鱼咬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