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旗车在雨夜里疾驰。
车窗外突然划过一道刺目的雪白光束。
刺耳的刹车声瞬间撕破雨声,整列车队猛然停在跨江大桥中央。
副驾驶座上的陈锋手已经搭在枪套上,声音极低:“统帅,前路被封了。”
雨刷器疯狂摆动,前方的暴雨中横着三辆黑色重型越野,车顶大灯直直照着红旗车的挡风玻璃。
一个撑着黑伞的中年男人站在车头前,一身灰色长袍,裤脚半点没沾泥水。
苏沐雪盯着那个中年人,手指下意识收紧,握住那枚龙纹玉:“叶震南座下执事,赵无极。武道宗师巅峰,三年前就是他带人围了苏家老宅。”
叶天脸上没有半点波澜,抬手推开车门。
“呆在车里。”
“叶天!”苏沐雪喊住他,“赵无极练的是金刚骨,寻常枪械根本穿不透他护体罡气,你别拿军武那套对付他。”
叶天没回头,撑开一把黑伞迈步下车。
赵无极隔着五米站定,单手负在身后,打量着叶天,嘴角挂着笑意。
“天少爷,二十年不见,世俗界的兵权倒是让你玩得挺转。不过老太爷发话了,叶家的家务事,外人插手算怎么回事?把龙纹玉交出来,跟我回祖地领罚,老太爷念你血脉纯正,还能留你一条命。”
赵无极说话慢条斯理,根本没看周围黑洞洞的枪口。在他眼里,世俗界的军队不过是一群蝼蚁。
叶天站在伞下,淡淡开口:“叶震南自己怎么不来?”
“放肆!”
赵无极脸色骤沉:“老太爷名讳也是你能直呼的?一个弃子,靠着几万禁卫军就以为能和隐世天脉叫板?你母亲当年跪在祖堂求了三天三夜,才给你换来二十年苟活,你真以为自己翅膀硬了?”
叶天眼神沉下来:“我母亲跪了三天?”
“不仅跪了,还自废了丹田。”赵无极冷笑一声,眼里全是居高临下的蔑视,“天少爷,你以为你那个所谓的母亲今天去孤儿院找你,是母子情深?不过是老太爷练功需要天脉精血,拿她当诱饵,把你引回京都罢了。”
车内,苏沐雪瞳孔微缩。
叶天站在原地,静静听完,脸上突然扯出一抹笑。
“原来是这样。”
叶天把伞扔给身后的陈锋。
雨水瞬间砸在他身上,衬衫贴住肩膀,他往前踏出一步。
赵无极冷哼一声,周身空气瞬间扭曲,隐隐有虎豹雷音炸响,抬手成爪,直接抓向叶天咽喉:“冥顽不灵,先废你四肢!”
轰!
气浪掀翻了桥面上的雨水。
赵无极的手爪在距离叶天胸口三寸处停住了。
叶天只用了一只左手,轻描淡写地扣住了赵无极的手腕。
赵无极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整条右臂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你……你不是武道宗师?这不可能!”赵无极惊恐大吼,想要抽身暴退,全身护体罡气疯狂爆发。
叶天右手握拳,毫无花哨地一拳砸在赵无极胸膛。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响彻大桥。
赵无极整个人倒飞出去三十米,重重砸穿越野车前盖,整架车凹陷变形,大口鲜血混着内脏碎块喷涌而出。
全场死寂。
后方随行的十几个黑衣武者彻底僵在原地,甚至忘了拔刀。
那可是宗师巅峰!隐世宗族外门顶尖战力,竟然挡不住世俗界弃子的一拳?
叶天甩了甩手上的雨水,一步步走到赵无极面前。
赵无极瘫在废铁堆里,胸口塌陷下去大半,眼神彻底变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你……你踏入了那个境界……老太爷算错了,我们所有人都算错了……”
“回去告诉叶震南。”
叶天居高临下看着他,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慌:“洗干净脖子等我。当年谁让我母亲跪的,我就让他跪着死。”
叶天转身走回红旗车旁。
陈锋立刻上前拉开车门。
叶天坐回后座,抽了张纸巾擦拭手上的水渍。
苏沐雪坐在旁边,胸口起伏不定,看向叶天的眼神彻底被震惊取代。
她本以为叶天依仗的仅仅是第七禁卫军的世俗权势,所以才选择与他结盟互保。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站在她无法企及的高度。
“刚才他说的话,你早就知道?”苏沐雪低声问。
“猜到七八分。”叶天扔掉纸巾,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那你还回京都?”
叶天嘴角扬起一抹冷意:“二十年了,有些账,不当面算清楚,他们还真以为我死了。”
苏沐雪看着他冷峻的侧脸,握着龙纹玉的手渐渐放松,低声道:“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见。”
叶天睁开眼看她:“你不怕被叶家当成靶子了?”
苏沐雪转头看向窗外的雨幕,声音清冷决绝:“跟着你,至少能亲眼看着仇人一个接一个倒下。”
车队重新启动,越过地上的残骸,径直冲入京都腹地。
京都西郊,栖霞山庄。
整座庄园依山而建,占地数百亩,平日里连京都府尹的车架都进不得半步。这里是叶震南在世俗界的行宫,更是京都各方权贵挤破头想踏入的禁地。
大厅内灯火通明。
主位上坐着一个穿青缎长袍的贵妇人,手里端着青花瓷茶盏,慢条斯理拨弄着茶叶。她正是白天去孤儿院接叶天的“母亲”,林素华。
下首处,几个叶家旁系的管事垂手站着,大气都不敢出。
“赵执事还没把人带回来?”林素华抿了口茶,眼皮都没抬一下。
“回夫人,赵执事带了三组暗卫去截,算时间,这会儿该把那天脉弃子押进庄子了。”一个干瘦管事躬身回答,嘴角带着讨好的笑,“老太爷闭关正到紧要关头,有了纯正天脉精血冲关,咱们叶家在隐世宗门里的位子就更稳了。”
林素华冷笑一声。
“二十年没管过死活的野种,能给老太爷当药引子,算他修来的福分。”她放下茶盏,瓷器磕在红木桌上发出脆响,“苏家那边怎么说?苏沐雪那个小贱人肯不肯把她母亲留下的那半张宗门舆图交出来?”
“苏家老太爷咽气前把东西给了苏沐雪,那丫头嘴硬得很,硬扛着不松口。不过今晚赵执事顺道把她也扣下了,只要拿捏住她,不怕她不交。”
管事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撞击声。
紧接着,两扇厚重的实木雕花大门轰然向内倒塌,激起大片烟尘。
满堂宾客和护卫齐刷刷变了脸色。
一道人影从门外被扔了进来,贴着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滑行十几米,撞在供桌脚下才停住。
正是赵无极。
此时的赵无极胸骨尽碎,道袍染成暗红,躺在地上大口喘粗气,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厅内瞬间死寂。
所有护卫下意识拔出腰间短刃,十几个暗劲高手瞬间护在林素华身前。
“赵执事?”林素华霍然起身,保养得极好的脸上满是惊愕,“谁干的?第七禁卫军动用重武器了?”
在她看来,赵无极是宗师巅峰,世俗界除了正规军的大口径火器覆盖,根本没人伤得了他。
脚步声在门口响起。
叶天迈步跨过碎裂的门板走进来,身上黑色风衣不染半点尘土,身后跟着面无表情的苏沐雪,以及按着配枪的陈锋。
“母亲,二十年没见,您这副药引子找得挺费心思。”
叶天语气平淡,径直走到大厅中央的太师椅前坐下,抬手示意陈锋点烟。
青烟升腾。
林素华盯着叶天,又看了看半死不活的赵无极,脑子嗡的一声。
“你……你废了赵无极?”林素华声音拔高,指着叶天,“你知不知道他是老太爷的亲信?你带兵硬闯叶家别院,这是要造反!”
“造反?”
叶天吐出一口烟圈,嘴角勾起:“叶震南还没死呢,这叶家轮得到你做主?”
林素华脸色红白交替,她下意识看向跟在后头的苏沐雪,眼神变得怨毒:“苏沐雪!你勾结外人对付叶家,苏家上下几十口人的命你不管了?还不滚过来!”
苏沐雪站在叶天身侧半步的位置,神色比平时更冷几分。
“林夫人,苏家早就被你们掏空了,我爷爷也是被你们暗中下毒害死的。”苏沐雪拿出手中的龙纹玉,当着满堂叶家人的面晃了晃,“从今天起,苏家的一切,归叶夫人管。”
看到那块龙纹玉,厅内几个管事脸色全变了。
“龙纹天脉玉!”
“怎么会在她手上?老太爷寻了二十年的东西……”
林素华眼神瞬间变得极其贪婪,随即又转为惊怒:“小贱人,把玉交出来!那是叶家的圣物,你一个外姓人也配拿?”
“她配不配,你说了不算。”
叶天将烟头掐灭在旁边的极品紫砂壶里,站起身,目光扫过厅内十几个蓄势待发的武者。
“叶震南在哪闭关?”
“放肆!老太爷的名讳也是你能叫的?”林素华厉声喝道,退后半步护住身形,对左右护卫下令,“动手!死活不论,把天脉玉抢回来!”
十几个暗劲护卫低吼一声,脚下发力,刀刃泛着冷光直取叶天周身要害。
苏沐雪刚想开口提醒,眼前的景象却让她把话咽了回去。
叶天连脚步都没挪动一下。
只是一挥衣袖。
狂暴的气劲凭空炸开,十几个暗劲高手连叶天的衣角都没碰到,整个人就被巨力掀飞,齐齐砸在四周的梁柱上,筋断骨折,惨叫声连成一片。
林素华吓得双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妆容全花。
“化境……你竟然入了化境……”林素华牙齿打颤,看着步步逼近的叶天,终于感到了灭顶的恐惧。
二十年前被丢进孤儿院的弃子,怎么可能在世俗界修成武道大宗师?
这根本违背了常理!
叶天停在林素华面前,俯视着这个所谓的生母。
“当年我生母自废丹田换我一命,你顶着她的名头在叶家享了二十年富贵。”叶天声音极低,却让林素华如坠冰窟,“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只是她身边的一个奉茶丫鬟?”
林素华瞳孔骤缩,整个人缩成一团:“你……你怎么可能知道……”
这是叶家最隐秘的丑闻,当年知情的人早就被叶震南清理干净了!
“让叶震南滚出来见我。”
叶天抬手捏住林素华的脖颈,将她整个人提离地面。
“告诉他,当年欠的账,今天连本带利,一起清。”